281、颶風谷
吳駭腳步一頓,抬手示意那兩位護法長老不必多禮,可背對著他的那人仿佛沒有聽見一般,一動也不動,看來並沒有被驚動。
吳駭回來確認謝宇策究竟在不在,參悟到哪一步了,實力有沒有更強……但沒必要被謝宇策知道,互不妨礙自然最好。
吳駭問:「五百年來,他就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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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護法長老道:「正是。」
吳駭問:「他怎麼樣?」
「我等好心讓他以後再來,跟他明說了現在境界不夠,參悟不出個所以然來,再繼續,也不會有多大收穫……但他偏不聽,所以沒辦法。」
兩位護法長老,一個搖了搖頭,另一個點頭又搖頭,總而言之,不樂觀。
吳駭暗道難得,莫名有那麼點說不出來的滋味。
謝宇策耗費五百年就為了解一局無人能解的棋,跟自己耗費這麼多年,準備走一條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道,有那麼點異曲同工之處。
吳駭回來閉關了一陣子,再出來時,經過那一方小亭。
亭子裡的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來,背靠欄杆,雙臂搭在其上,正揚著頭,面無表情,苦思冥想沒有任何頭緒。察覺到有人經過,謝宇策睜開眼睛,眼裡閃過一絲挫敗,隨口搭話:「你怎會從裡頭出來?」
吳駭只當他問的是月逐華,很快答道:「我進去的時候,你在對弈,太專注。」
二位護法長老會叫他萬盟之主,因此,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吳駭回萬盟核心重地,會易容成月逐華的樣子,由於他外出後就會恢復本來面目,出來時的這身穿著,和月神子平日裡的華貴扮相相去甚遠。
不過這點疏漏並沒有引起謝宇策的注意。
彼時的謝宇策愁眉不展,只是隨意地嗯了一聲,再沒搭理。
吳駭莫名心情大好。
考慮到白鏡的傷勢,以及白鏡猶豫不決,可能會給他使絆子,吳駭並沒有回白龍一族領地,而是轉道去了翼龍一族。
龍族很豪爽,奉行強者為尊,一切憑實力說話,能用拳頭讓它們服氣,別說蕭憶地和清漣聖女等這些熟人在,就是沒有,吳駭也能憑本事得到自己想要的。
畢竟翼龍一族沒有真神。
翼龍一族聖地乃是颶風谷。
颶風谷擁有一絲風之法則,翼龍一族同階速度最快,乃是藉助於風,擁有這一天賦神通,肉身極速,先天立於不敗。
哪怕不在颶風谷,吳駭要追上那條半神翼龍,都很困難。對方的速度與其說快,不如說詭異,風之法則妨礙了空間定位,使得空間穿梭的落地點不夠準確,只能以身法來爭高下。
吳駭心道:「有意思,不親眼看看,竟是不知道風之法則,對空間影響如此之大。」
聽說吳駭要闖颶風谷,清漣聖女親自來問:「你真要進颶風谷,隻身進颶風谷?」
吳駭重重點頭,神情躍躍欲試。清漣聖女嚴肅地叮囑吳駭:「深入颶風谷以下,只有感悟出風之法則,才能出來,否則只能藉助翼龍一族的鎮地之寶。半神巔峰的翼龍深入千里之下,差點隕落,人族的肉身較為羸弱,百里左右應該是你的極限了,但到十里左右就得減速,你試試就知道強度……」
吳駭滿不在乎地往颶風谷入口走:「百里,極限麼?」
「憶地還在閉關,如果在他閉關期間,讓你在此地出了事,我無法向他交代,所以,」清漣聖女小聲傳音給吳駭,「叔,你性命為重,實在不行就喊救命,我接應你。量力而行,切記不要死撐!」
吳駭笑著說:「我懂。」
颶風谷,乃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大裂縫,奇長無比,一直延伸至無盡深處,最上層乃是實質性的颶風,肉眼望去巨大的颶風眼,由於太過巨大,肉眼只能看到颶風的軌跡在緩慢移動,極其壯觀。
吳駭縱身一躍,落入颶風谷之下,狂風呼嘯,猶如刀割一般。
原來,那些看起來碩大無比的颶風團,其實是無數小颶風匯聚而成,方向雜亂無章,混亂無序,軌跡莫辨,陷入其中,難以辨別準確方向,只能往下。
急速向下。儘管颶風匯聚,胡亂切割的殺傷力不俗,但吳駭好歹也是半神巔峰,單憑肉身力量就足以抵抗。
十里。
五十里。
百里。
五百里。
一千里。
吳駭速度沒變,繼續深入下方。
竟是一直深入到兩千里才放慢速度,緩緩停了下來。
吳駭的心臟在胸腔內咚咚直跳,既緊張又興奮:「最上層只是普通的颶風而已,攻擊力一般。可到了這裡,我就得小心一些了。」
清漣聖女通過鎮族之寶,可以從一面銅鏡上大致看到颶風谷底下的情景。
吳駭深入底下兩千里,遠遠超出了上一位翼龍挑戰者留下的記錄,出乎意料的是,兩千里以下的颶風谷似乎很平靜,那裡空空蕩蕩,什麼也看不見,只有持續移動的吳駭,以及他衣袍上時不時出現的窟窿,劃開了血口。
濺出的鮮血和破損衣料全都往上飄。
「姑姑,他、他真的是九流血脈人族麼?龍的肉身也不過如此了吧!!」應該說他比半神翼龍還要強!
龍瑤站在清漣聖女身旁,視線落在這位青年面上,內心驚嘆不已。
多少年前得靠神器才能勉強制住她的青年,轉眼竟能挑戰有著翼龍一族領地內第一險地之稱的「颶風谷」,破了翼龍一族最強者的記錄,簡直……不可思議!
多久未見,吳駭的進步竟然大到遠超出她的想像。
清漣聖女已經沒法回答了,她美眸里滿是驚訝。心裡的震驚無法用言語形容,更油然而生出一種強烈的自豪感。
她夫君一脈遠非凡俗之輩!翼龍一族自今日以後,將真正對她的選擇,無話可說!
「果然了得。」吳駭陷入颶風谷,身體持續向下,可越往下,實質性的颶風逐漸強烈,卻越發無形無色無法用肉眼或魂力去感知,具有驚人的威壓,更有恐怖的破壞力。
「雷電法則沒辦法破解無形無色的風,如何破解風之法則,有什麼辦法……」
吳駭在危急關頭,腦子轉得格外快,他的潛力在這一刻再度爆發,思維風暴快得讓他跳過了解釋的過程,直接得出結論。
有了風,就能捲起巨浪,風與水相輔相成,可形成災難級的海嘯……
風,讓無形的風,化有形……
吳駭同時施展水之法則,水珠細化為水霧,白色霧氣瀰漫在四周。他再催動領域,空間領域形成厚重的威壓強行壓制住水霧往上漂移,而是讓水霧隨風飄動,那無色無形的殺機,終於初露倪端……
颶風谷外,龍瑤捂住朱唇,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尖叫:「啊!!」她的臉色因驚恐而變得慘白,眼睛盯著銅鏡,畫面中經由水霧幻化成型的兩千里處風之法則攻擊,暴露出前所未見的形態。
那是一張張鬼怪的臉,由細密的尖錐緊密凝聚而成,利牙猶如鋒利的刀刃,將吳駭整個包裹其中,無法逃脫。而雷電凝成的紫色刀刃劈向那猙獰的鬼頭,鬼頭一分為二,但又很快聚攏,而鋒利尖錐卻以無法捉摸的軌跡,反覆切割吳駭的肉身,在他身上留下大大小小數處傷口,鮮血汩汩流出,浸透了外袍。
「怎麼回事,我應該擋住了,劈散了攻擊,可攻擊還是落在我身上……」
無形風刃的軌跡在水霧中顯化成形了,可形狀很怪,不合常理,而且攻擊也不合常理。
吳駭深入反思:「沒有規律,風之法則,沒有規律……」
「不可能沒有規律,應該有,只是我沒有領悟,所以沒法避開攻擊。」
「如果毫無規律,為何會出現這樣栩栩如生的鬼臉。」
「混亂,與秩序。」
「存在秩序,可表現出來只有混亂,眼睛只能看到混亂。」
「眼睛看不到風,只能看到風承載之物,那不是真實的風……」
已經摸索出了風的軌跡,卻無法按照軌跡來抵擋攻擊,那麼……
吳駭緩緩閉上了眼睛,用心去感受混亂中的秩序。
風要如何去擋?山,土?
不,我要的是駕馭風。
如何駕馭……
陡然間,腦子裡一道靈光閃過。
擋風,擊風,御風,倒不如,成為風……
吳駭的身體卻已經在得出結論前,先一步做出了行動。
「他在做什麼,竟然主動把自己送進鬼怪的口中!!!」外面龍瑤大吃一驚,「他該不會昏了頭了!!姑姑!」
清漣聖女卻皺緊眉頭,任由龍瑤一驚一乍,她始終不發一語,事實上就連她也看不出來,彼此境界相差甚遠,而銅鏡只能看到底下粗略的景象,吳駭的身影細小的猶如砂礫,而那一頭頭鬼怪卻碩大無比,格外真實,時而消失,時而出現,毫無規律可尋。
實在太可怕了,就連吳駭這具能夠抵擋兩千里以下風壓的肉身,也被這些風刃割開,可見這些鬼怪的殺傷力之大!
可這時候吳駭卻主動把自己送進鬼怪口中,饒是清漣聖女也不由捏了把汗:你倒是趕緊喊救命啊!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嗯?」龍瑤倒吸涼氣,睜大了眼睛盯著銅鏡內的畫面,「消失了!?」
「吳駭呢!吳駭怎麼會不見了!姑姑!!」
吳駭把自己送進鬼怪口中,就突然失去了蹤影,但他只是消失了不到半刻鐘,又再度出現。
龍瑤道:「又出來了!」
「他又主動把自己送進鬼怪口中。」
「一刻鐘了,怎麼還沒出來!」
清漣聖女聽得額上冒青筋,盯著銅鏡看了許久,語氣平靜地說:「水霧還在,鬼怪的雛形還很完好,水霧沒有上浮的跡象,也就意味著他的領域還開著,所以沒事。」
「領域?」龍瑤的實力還差一籌,但也聽過領域這個概念,只是沒辦法解釋眼前的景象,這已經超出了她能理解的範疇。
陡然,龍瑤的聲音帶著寒氣,說:「姑姑,水霧消失了!」
銅鏡畫面中,白色水霧逐漸消散,那群神出鬼沒的猙獰鬼怪再也看不見了,恢復到一開始空無一物的寧靜,寧靜是因為裡頭的聲音沒辦法傳入到外界,又因為沒有身臨其境,也無法判斷風究竟有沒聲音……按理說,應該是沒有的。
見識到方才恐怖景象後,卻無法再用平靜的心情去觀摩這看似平靜的畫面,清漣聖女和龍瑤背脊發涼。
兩頭變為人身,守著大面銅鏡的翼龍,安靜地盯了半個時辰,裡頭沒有任何動靜。
龍瑤顫聲開口打破沉寂:「姑姑,吳駭,該不會,死了吧?」
清漣聖女終於忍不住了:「你問我,我問誰!?」
「想也沒用,這不在我們能理解的範疇,也許他已經參悟出了些什麼。或者發現對付不了,藏進了體內世界!」
龍瑤恍然大悟,原來是體內世界,是說怎麼不見了,差點忘了還有體內世界!
吳駭自然沒有藏進體內世界,事實上他還在那裡,只是成為了風獸之一,暫時可以和風獸融為一體。
真正的風,無形無色無聲。
生命大陸,風的作用似乎遠不如水火木土等那般重要,吳駭來這裡時,只把它當成是感悟火之法則的一個過渡,隨便嘗試一番,但怎麼也沒有想到,領悟風之法則竟是用了整整七百三十二年的時間,比他在天淵所耗費的時間還要漫長。
也難怪翼龍一族感悟風之法則,比較難成真神,實則這一法則極為複雜,繁瑣,比變化多端的水之法則還要更難摸索。
吳駭也是藉助水之法則,在領悟了水之法則的基礎上,才達到初窺門徑的層次。
如果想要利用單獨的風之法則證道,單純只是法則入門,都比他還要艱難千百倍。
值得一提的是,吳駭從颶風谷出來,立即收穫了好幾頭迷妹母龍。
龍瑤無比崇拜地說:「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高人呢,你的體質很好,你的悟性很高,要不是你輩分太高,比我清漣姑姑還高一輩,我都想追求你了!」
吳駭大驚失色,還沒來得及和蕭憶地道個別,匆匆離開。
吳駭前腳剛走,後腳就有白龍一族前來拜訪。
白鏡早就考慮清楚了,本想端著再談談條件,可吳駭遲遲沒來,哪裡也打聽不到他的消息,白鏡按捺不住,莫名有那麼點慌。
話說回來,白鏡這些年來,著實很慘,但凡神龍一族都在嘲笑它,白龍一族也用有色眼光看它,搞得它去哪都抬不起頭,很想給嘲笑它的紅龍、黑龍一點顏色瞧瞧,可它年紀不大,實力還不夠高,不是老牌真神的對手。而吳駭既然能助他在短時間內壓過族內老龍,超脫成神,那麼一定知道怎樣才能更進一步,可它白鏡雖然和火龍一族的半神火龍王們關係不錯,可去聖地觀摩火之法則,可水火不相容,怎麼個突破法……
白鏡百思不得其解,嘗到五百年悟通一條道的甜頭以後,再讓它慢慢來,就有點忍受不了,而且它越想越覺得,吳駭很有用!吳駭脾氣也很好,至少比欺負它的神龍要好!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強者為尊,哪怕是九流血脈也有可取之處……它把自己說服得透透的,就等吳駭來了,立馬帶著它去火龍一族聖地,坑火龍老友,不,造福火龍老友。
找了七百年無果,這回聽說他在翼龍一族出現,白鏡哪裡還坐得住。
而翼龍一族並不算神龍一族,由於從沒出過翼龍真神,論地位也就比神龍稍微次一等。
放在平時,白龍王不會主動前來拜訪,但實在是忍得不行了,它要找吳駭。
找吳駭!吳駭!吳駭走去哪了!!!
從翼龍一族回來,吳駭大有收穫,滿面春風地回到萬盟核心重地。
謝宇策依舊坐在那一方亭子裡,氣息卻比上次見時,要更加強悍,可他本人依舊是一副死人臉,看上去似乎比之前更消沉些。
出去的時候,吳駭再往那方向看了眼,謝宇策沉浸在棋盤中,很是專注,但轉眼又回過神來,嘆了口氣,似乎在思索些什麼,始終提不起精神。
吳駭實在好奇,主動搭話:「看你似乎遇到難題了。」
「嗯,顯而易見,碰到前所未見的難題,我被難住了。」謝宇策神色灰敗,就好像被打垮了一般,吳駭從沒見過這樣的謝宇策。
話是這麼說,但語氣很冷漠,明顯沒有繼續談下去的意思。
吳駭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說:「如果是你的話,沒問題。」
以往無論是誰進出,無論聽到了什麼話,謝宇策是回話也好,不搭理也罷,卻從未抬頭正眼看過對方。只是這次,謝宇策嗤笑一聲,下意識地抬起頭來,看向來人。
他聽到的是月逐華的聲音,但眼裡看到的分明是吳駭的臉。
謝宇策瞳孔微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