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佛6


  檀香繚繞,摻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二者之間融合得非常好,反而令人有種奇異的欣悅感,願意就此沉淪,心甘情願供奉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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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夜白再度出現在佛像前,身前不遠處是巨大的白玉天平,腳下是一座金色蓮台,佛像開口:「你求什麼?」

  佛像和上次說的話一模一樣。每個人上香,應該都會問這麼一句。

  林夜白心中又有猜測,莫非這裡的佛像只是自動設置好的程序,並沒有自己的神智?

  再向遠處看,一切都被佛像扭曲的肢體擋住,胳膊、大腿扭成一團,互相割肉。乍一看佛像沒有動,稍一恍惚,便看見淋漓鮮血從被割下的肉里滴落,萬年不變的悲憫神色都變得詭譎起來。

  馬嫂子說過的佛國也是這樣,有金色蓮花,還有許多菩薩羅漢。這裡可能是佛國的一部分,如果在這裡召喚木魚聲,是否可以引來和尚?

  又或許會驚醒佛像?

  林夜白說出自己所求的願望:「讓馬二狗生下兒子。」

  左邊天平果然下沉,將供品放上右邊天平,只要平衡,願望就能實現。

  生子一事,僅是測試。

  林夜白想了解佛像的能力,加以利用,甚至還想親自去佛國看看,掠奪更多的信仰。

  佛像要如何令馬二狗懷孕並生下兒子,直接改變人類身體內部的器官?

  林夜白將木魚放在右邊天平上,木魚的重量有些壓手,天平瞬間平衡。既然已經達成願望實現的標準,實現的具體途徑又是什麼?

  檀香散去,林夜白已經從那處放有天平的特殊空間出來,發現馬二狗倒在地上,肚子高高隆起。

  乍一看上去,他的肚子有些嚇人。

  肚皮驟然間承受這樣大的負擔,崩得緊緊的,毛細血管在皮下皸裂,肚子上被血網覆蓋著,似乎一戳就會破。

  馬嫂子、馬招娣、栓子、還有另一個壯漢全都好奇地盯著躺在地上的馬二狗,這肚子是怎麼出現的?為什麼突然變大了?難道這就是佛祖的偉力?

  「什麼感覺?」林夜白問。

  「肚子好重……這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動。」馬二狗這麼說著,他的肚子上就輕輕鼓了一下,裡面的孩子好像踢了一腳。

  「啊……」馬二狗捂著肚子又驚又慌,又害怕又緊張。

  「這裡面就是我們的兒子嗎?」馬嫂子伸手摸了摸馬二狗的肚子,一臉驚喜:「當家的,只要把我們兒子生下來,你就是我們馬家的大功臣。」

  「我……」馬二狗欲言又止,這他媽不該是我說的話嗎?為什麼會這樣?

  「這段時間你就放寬心養好身子,給我生個大胖小子。」馬嫂子用讚賞、憐惜的眼神看著馬二狗,感覺這輩子從來沒這麼舒爽過。

  「我……」馬二狗很想罵點什麼,但在爹面前,他不敢貿然開口。

  「爹,弟弟就在你肚子裡嗎?」馬招娣也摸了摸馬二狗的肚子,裡面的小孩子恰好踢了一腳,馬招娣笑道:「弟弟喜歡我呢。」

  「放心吧爹,等你把弟弟生出來以後,我幫你帶小孩子,我會對他好的。」馬招娣又摸了好幾下,以後她也要想辦法讓自己的丈夫生個孩子,兒子女兒她都喜歡。

  「爹……」馬二狗也想叫爹,看著林夜白,委屈巴巴。

  「既然想要兒子,就生下來吧。」林夜白也好奇到時候馬二狗要怎麼生下兒子,因為他許的願望包括生下兒子,無所不能的佛會實現的。

  「那……那好吧,爹,我一定給你生個大胖孫子!」馬二狗在林夜白的注視下,努力把背挺直,展現出自己最優秀的一面。他有些羞澀道:

  「爹,我是不是你最孝順的兒子?」

  「嗯。」林夜白隨意應付。

  栓子和那個壯漢卻露出隱忍而嫉妒的眼神,悄悄地瞪了一眼馬二狗。

  呵,男人,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懷了孩子嗎?一無是處的人,也就只能指望肚子爭氣了。

  「爹,你要是想抱孫子的話,我也給你生。」栓子直接開口:「我比馬二狗長得好,生的兒子肯定隨我。」

  「你胡說什麼?兒子生下來肯定隨咱爹呀,還有比咱爹長得更好的嗎?」另一個壯漢反駁他的話。

  【正義使者】:爹,我一定給你生個大胖孫子!

  【瓜田裡犯了錯】:這河狸嗎

  【超有錢的橘座】:孫子像爺爺有什麼不對?滑稽.jpg

  【文學帶師】:我覺得你們都不對勁

  【真理至上】: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只有我關注馬二狗肚子裡的孩子是怎麼來的吧?

  【嗚嗚怪】:當然是崽崽拜佛求來的呀,馬二狗不會生出一個木魚吧?

  林夜白既然已經交易了一次,基本確定天平真實有用,有它自己的運行機制。或者可以再求一些別的,試試佛像究竟有哪些功能。

  現在這裡沒有合適作供品的東西,林夜白打算改日再來,再薅點和尚,多攢些木魚。

  一行人又離開慈恩寺,回馬二狗的家,大家都小心翼翼護著馬二狗的肚子,就怕他磕了碰了摔了,失掉這個珍貴的、來之不易的兒子。

  「嗚嗚嗚我的兒子呀我的孩子啊……」

  「天殺的!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麼不見了……」

  「求求佛祖保佑,把我的孩子還來吧!」

  他們還沒走回村子裡,就聽到一陣悽厲的哭喊聲。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衣衫不整跑出來,在路上又哭又鬧,徹底失了神智,狼狽至極。

  唯一異於常人的地方就是她的肚皮,松垮垮垂落,就像曾經被撐大過,裝了什麼東西,現在裡面的東西又不翼而飛,以至於皮膚下垂得很厲害。

  「這不是杜嬸子嗎?」馬招娣認出來了。

  杜嬸子懷孕九個月了,肚子圓圓的,大家都說她這胎能生個兒子,但很明顯,她肚子裡的兒子不見了。

  「真是一個瘋女人,你根本就沒有懷孕,哪來的兒子?」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把她拎起來,往家裡拖。

  「我有兒子,我有兒子!兒子在我肚子裡不見了!我有兒子的呀……昨天晚上他還在我肚子裡,怎麼會不見了……」杜嬸子哭得撕心裂肺,更令她害怕的是不管她和誰說,大家都說她沒兒子,就連枕邊人也一口氣咬定她沒懷孕。

  「她懷著孕嗎?」馬嫂子想不太起來了。

  「好像是懷著,前幾天我還看著她挺著肚子,在外面曬太陽。」馬招娣努力回憶著。

  「沒有吧,這女人不是不能生嗎?進門好些年,一次都沒懷過。」栓子也陷入了回憶之中,不過語氣很篤定。

  「真沒懷過,可能是一直沒懷瘋了吧。」另一個壯漢說道。馬招娣最後也茫然起來,根本不確定杜嬸子懷沒懷孕。

  林夜白記得很清楚,之前他和馬招娣來慈恩寺的時候從杜家門口經過,有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在那裡收衣服。

  林夜白想看看她家有沒有斷了胳膊腿的人,隨意往裡瞥了一眼,發現她丈夫肢體健全,很快收回視線,也沒放在心上。

  這個女人是真的懷著孩子,但孩子現在應該落到了馬二狗的肚子裡。

  許願時,只是讓馬二狗生下兒子,沒說是誰的兒子,把別人的兒子生出來也算願望實現。

  眾人都在遺忘這件事,對杜嬸子下垂的肚皮視而不見。除了林夜白。

  為了檢查兩人身體的變化,林夜白主動幫馬二狗診脈,發現他的脈象十分複雜,在兩種狀態間切換,一個是正常男人的脈相,有些腎虛,另一個是懷胎婦人的脈相,九個多月,接近臨產。

  林夜白同樣也給杜嬸子把脈,和馬二狗情況一樣,一個是普通婦人脈相,很是虛弱,元氣大傷,另一個是懷胎婦人脈相,時有時無。

  雖然大家都對佛祖更加信賴,覺得佛祖可以實現一切心愿,潛意識仍然對醫術有些認可,都眼巴巴地看著,等著聽結果。

  林夜白簡單解釋幾句,讓杜嬸子最近臥床休養,滋補虧損,馬二狗也要注意養胎。大家都將信將疑,完全沒聽在心上。

  不管是不是被林夜白催眠過,這幾人真切地遺忘了杜嬸子懷孕的事,也不詫異馬二狗為什麼能懷胎。一切無比自然,所有人都帶著佛家禪意,仿佛生來就是如此平和,接受生活中所有奇怪的事。

  其他村民看著杜嬸子哭鬧,實在想不起來她懷過孩子,只當她發瘋了,還勸她上供,再懷一個。

  林夜白默默觀察,只覺佛祖對他們的影響十分深刻,可以隨便篡改記憶。也許這些村民全是佛祖的造物,是一群可以隨意捏揉的玩具,是提供信仰的工具。

  祂或許比想像中更加棘手,又或者天平永遠奏效,只要林夜白收的兒子更多,交易成功,他就能離開這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正常……也是瘋得厲害,我回去給她灌兩碗香灰水,說不定就好了。」杜家男人把杜嬸子帶回家,露出了莊稼漢式的羞澀笑容。

  「這孩子怎麼總在肚子裡踹我,真鬧人……」馬二狗摸了摸肚子,嘆了口氣,已經有了那種當母親的關懷,寵溺似的抱怨,拳拳愛子之心令人動容。

  林夜白打算暫時觀望一二,馬二狗替杜嬸子生下兒子,再把孩子還過去也是一樣。這個孩子真是一個健康的嬰兒嗎?

  恰好到了飯點,家家戶戶升起炊煙,有干農活的,也有餵雞餵鴨的,一切欣欣向榮,平靜而美好。檀香氣仍然籠罩著整個村子,群山環抱,靜謐安然。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林夜白又催眠了更多村民。如今醫療水平很低,糧食產量也不高,這個避世而居的村子只有四百多人,林夜白已經有了一百多個兒子。

  【文學帶師】:《一百零八寶:爹咪別想跑》

  【嗚嗚怪】:不愧是我崽,真能幹!

  林夜白將精神力消耗一空,緩緩恢復,等待夜色降臨,到時候繼續召喚木魚聲。

  入夜,馬二狗突然哀嚎起來:

  「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啊……」

  「不會要生了吧?」馬招娣興奮起來。

  「我拿把剪刀來,到時候把他肚子剪開,再把孩子抱出來。」馬嫂子又急沖沖地去燒開水。

  林夜白開始思索生產的事,這種醫療條件,馬二狗要是破腹產根本活不下來,以前村里人砍胳膊砍腿,難道不會大出血,也不會感染?

  「你們上供以後傷口不會流血?」林夜白問。

  「不會,抹把香灰就好了。」馬嫂子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

  「不……不要……我不生兒子了……」馬二狗縮在床腳,瑟瑟發抖。

  天徹底黑了,林夜白想起孝順的光頭兒子們。他們都是和尚,時刻記著普度眾生,也許知道怎麼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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