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四書13
「我、我都把電話號碼給你了,是你自己說不去的！」
林中正自從來了學校，再沒吃過一頓飽飯，一時間頭暈目眩,想逃跑都難以站起來。
就算他是一個成年男人,平時疏於鍛鍊,又被餓上一段時間，只能喝水，稀粥都難得看見幾次,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麼戰鬥力了。
之前他還能豁出去,舉著凳子砸林夜白，這會兒可能意識到自己處於絕境，連凳子也舉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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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踹到的地方痛得厲害,肚子裡一陣翻江倒海,可能傷到了內臟。
「因為把你治好更重要。」林夜白舉起凳子，向林中正砸去。
「啊——」
凳子只是擦著林中正的頭飛過,他已經爆發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慘叫,以至於其他地方的學生都往這邊跑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林夜白現在不想把林中正直接砸死,萬一弄得腦漿迸裂,畫面也不好看。
林中正額頭上被凳子腿帶出了一條七八厘米的口子，並不是很深，只是看起來嚇人而已。
林中正頭上痛得厲害,又發現流出來的血，驚慌失措道：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快打120！」
「我要縫針！」
「你不會死,你還要參加明天的期中考試。」林夜白認真道。
「靜靜，我是你爸爸啊！」
「你放我走好不好？」
「我從來沒想過要讓你死，你不能這麼對爸爸……」
「我是為了你好。」林夜白一句話堵死了林中正的所有哀鳴和祈求。
林中正又被林夜白卸掉關節,在地上哀嚎、滾動，像只大毛毛蟲。
「怎麼了？」宋婉推門進來。
「他頭痛，我給他敲一敲就好了。」林夜白像維修舊電視機的師傅，一副敲打就會有神效的樣子。
「靜靜你真厲害。」宋婉仔細看過，發現林夜白身上沒有傷，零星幾點血跡都是林中正受傷的時候飛濺上去的，便放了心。
「……」林中正還在地上滾，不敢吱聲。
林靜八成是瘋了。
不過他忽然靈機一動，又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就算林靜不想出國留學，只要他開了一個口，宋婉這些人肯定會懷疑。懷疑林靜背叛她們。只要她們內部起了紛爭，他就逃出去的機會了。
「靜靜，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成功出國留學的，你不要再打我了……」
「到時候你就和你的媽媽住在一起，她會很喜歡你，對你很好。」
「你還沒有出過國，不知道國外是什麼樣子吧？」
林中正的嘴沒被堵上，這個時候還能說話，摔掉的門牙一直漏風，顯得他格外滑稽，像個小丑。
宋婉看向林夜白，眼睛動了動，什麼也沒說。
「啪——」
宋婉抬手就是兩個大嘴巴。
？？？
林中正瞪圓了眼睛，宋婉應該質疑林靜才對啊，為什麼又突然扇他兩巴掌？
「不好意思，順手打的。」宋婉隨手撿起來一張被灰塵覆蓋的舊報紙，塞進了林中正的嘴裡。
「今天晚上就關在這裡吧，明天直接帶過去考試。」林夜白沒管林中正。
「好。」
宋婉出去時把門鎖死，冷冷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林中正，這一瞬間她甚至想把林中正砸死在這裡。
林靜不會一個人離開的。
林中正可能想像不到，就算他說的話有一點可信度，宋婉升起的第一個念頭也是先把他殺掉。
宋婉終究什麼也沒做，也沒有問林夜白關於出國留學的事。林中正在空教室呆了一晚。
剩下的學生也圍了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不小心弄倒了凳子，散了散了，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
宋婉隨口解釋。
宋國章等人留在教室里，發現林中正沒有回來，一晚上提心弔膽，一邊猜測是不是林中正被她們放掉了，一邊猜測林中正也可能是被她們殺掉了。
如果林中正被放掉，會來學校裡面救他們嗎？
如果林中正已經死了，那麼下一個死的會是誰？
第二天是期中考試，所有參加考試的學生都瘦骨嶙峋，眼下是濃濃的黑眼圈，精神十分不振，握著筆的手都瘋狂打哆嗦。
林中正被劉盼弟提回教室，和其他人一起參加考試。
發現林中正還沒死，仍然留在這裡，其他幾個大齡學生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好像有一點失望，又有些慶幸。
教室里的學生不多，滿打滿算加起來才八個，坐得很開。他們考試的試卷是用以前的試卷改的，有選擇題、填空題、論述題等。
試卷是百分制，要求每個學生都必須及格，如果不及格會有懲罰。當然要是考第一，或者分數高都會有獎勵。
劉盼弟至今仍然不太會寫字，歪歪扭扭難以辨認，她在努力答題，看起來十分專注。三個保安和她文化水平差不了多少，也是彌思苦想，不追求第一，至少要保證自己能及格。
宋國章、夏俊德、林中正在這方面要拿手很多，尤其是林中正，題目一看就有了答案。老吳要比他們差一點，這些天也在努力學習，認真答題，一個及格還是不難的。
選擇題、填空題都是他們平時學習的內容，平時沒有的題目，還有應用題。
比如，你的妻子/丈夫剛下班回來，癱在沙發上不動，你讓TA把臭襪子給脫了，立刻洗掉，TA說自己累了一天了，不想動，讓你幫忙洗一下，你會——
這就看考生怎麼回答，風格很自由。
其實學生們都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面寫，知道自己怎麼寫才能討好女校里的小老師們。這樣的題就和送分一樣，寫出來的答案和心裡的答案並不一致。
最後的論述題占了四十分，分別是什麼男德，什麼是女德。每題二十分，要求對這兩個名詞展開論述。
這種概念比較抽象，要凝練語言來回答。林夜白也沒指望他們能答出什麼十全十美的答案，只想稱量他們心裡的想法。
考試時間要比正常的時間更長一些，這是為了方便他們成功把試卷寫完。由於教室隔得太開，有些學生伸長脖子，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用餘光看別人的試卷，完全沒能成功。
「收卷。」等時間一到，林夜白髮話。
宋婉就把教室里每個人的試卷都收走了，然後兩人一起改試卷，商量著給分。
八份考卷花不了太長時間，林夜白和宋婉合力，很快把試卷改完，學生們考得都不錯，就連幾個保安都勉勉強強過了60分。
「你想離開的話，隨時都可以走。」
「不過林中正的話不能信任，他可能會騙你。」
「我知道你一直想出國留學，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教室里此時只有兩個人，宋婉語氣很平和。
【芝士桃桃】：宋婉太溫柔了嗚嗚嗚，豹哭.jpg
【嗚嗚怪】：到了這種時候，她也願意幫靜靜離開
【宇智波波奶茶】：除了學校里的小夥伴，沒有人愛她，沒有人對她好
【魅魔大姐姐】：平時靜靜對宋婉一定也很好
【正義使者】：有時候女孩子之間的友誼真的很動人
「我現在不想。」林夜白認真道。
宋婉笑了笑，眼眶微紅，她努力止住眼淚，看起來像平時一樣，什麼都能處理好，儘可能照顧好學校里的每一個女孩子。
「你走吧，學校里的事我能處理好，我能應付得來，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死的。」
「你可以去國外找你媽媽，你要好好學習，當一個很厲害的人，到時候再來找我，或者我去投奔你。」
「就算要走，也是我們一起走。」
「我們總會離開這裡，所有學生一起離開，和外面的學生一樣，過正常的生活。」
林夜白並不會安慰流淚的女生，也沒有相關經驗，只好這樣寬慰她。
「會有那麼一天的。」
宋婉點頭，語氣十分篤定，眼淚又忍不住流下來。很早的時候她就知道流淚無用，從父母去世後，叔叔一家搬進她家開始。
平時受了再多委屈，再難過她都不會哭，學校里的校規也不准女生哭出聲音，更不准失態，作出一副潑婦姿態。
反而是想到了美好的事情，眼淚卻止不住。
林夜白不知道怎麼勸慰，於是開口：「不如打一頓林中正？」
「還是打宋國章？」
宋婉眼淚瞬間止住，呆呆看著林夜白。
【瓜田裡犯了錯】：噗呲
【猹克拉】：好傢夥，林崽永遠不會讓人失望
【嗚嗚怪】：本來還很傷心，突然笑出了豬叫聲
「去嗎？」林夜白問。
宋婉搖頭：「都沒能下手的地兒了。」
「其他人還是好的。」林夜白想了想。
「現在沒有那麼生氣了，但我很迷茫，不知道我們以後會怎麼樣。」
宋婉多年積壓的情緒宣洩了一些，開始對未來惶恐不安。只要不將學校里的這幾人徹底殺死，總會迎來他們的報復。
她們只是一群什麼都沒有的學生，連養活自己都很難，怎麼敵得過他們？
要是把那些人全部殺了，也不是個好選擇。
學校里還有這麼多小孩子，她們要怎麼生活？
「我們每天都走在通往未來的路上。」
「只會前進，絕不會比原來更糟。」
林夜白慢慢給宋婉分析，未來要如何曝光，如何獲得資助，都是可行的途徑。
「原來還有這麼多政策……」
宋婉心中豁然開朗，重新看到了希望，整個人氣場都不一樣了。
有些處於絕境下的人，並不是懦弱隱忍。而是沒有辦法保護自己，甚至不知道具體該尋求何等幫助。
只要給她一線希望，她就能循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