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週遊看著童桐下樓，嘴角的笑容收了回去。
他其實最近都不怎麼笑得出來，心裡憋了一團火。
這團火從他爸指著他的鼻子說你就得按照我給你規劃的路來走的時候就冒了苗頭。
一直到他和家裡保鏢打起來，從家裡跑出來，這團火徹底燃了。
但是從家裡跑出來之後，他爸沒有找人來抓他，甚至沒有給他打過一個電話。
他反抗的精神來不及展現，他覺得他爸在溜他玩兒一樣。這讓他很惱火。
心裡的那團火變成了一個啞炮，炸不了，也熄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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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兒膈應人。
兜里的電話一遍遍的響，是他姐打過來的。週遊不耐煩的又一次摁滅了響個不停的手機。
某種情緒隨著嘈雜不斷的鈴聲開始蔓延。
他覺得自己可能得滅滅這團火，不然他估計自己得出問題。
週遊煩著煩著，下意識的去褲兜里摸棒棒糖，卻給忘了自己從家跑出來就沒給添置了。
手摸了半天，結果從褲兜里掏出一張折得皺皺巴巴的傳單紙。
想要漂亮的肌肉嗎？
想要強健的體魄嗎？
想要成功的人生嗎？
想要就來悍刀拳擊館！！
花里胡俏的，什麼玩意兒。週遊皺眉看了半天才找到傳單最下面的地址。
這是他昨天在路上一男的塞給他的。
他見著拳館兩個字，還覺得挺親切的，想著過幾天等胳膊好了去玩一玩。
但是等不到了，他最近煩的不行，好脾氣都快裝不下去了。
就算手傷了都阻止不他要去拳館爆炸。
他自己以前也有一座拳館，但沒弄幾年就關了。
原因是這樣的，有一次他爸去看他比賽。
他一拳把對手打得貼在了圍繩上，對手嘴裡的口水都飛了出去。
他爸正好站在拳台邊上張大嘴為他喝彩，接著就接了一嘴口水。
然後就把館給他關了。
他爸到現在都一直單方面認為他是故意的。
下了車，週遊看了看地方，這裡倒是離他住的那個小房子不遠。
以後走著來都行。
拳館在會所的二樓，看起來挺大，挺專業的。
週遊剛進，一小油頭男的就笑著迎了過來：「哥過來練肌肉麼？」
「隨便打打。」週遊這會兒正壓著火，不想多說話。
「哥以前接觸過拳擊嗎？對拳擊有沒有了解呢。」
「我就隨便打打。」週遊加重了語氣。
「哥你——」
週遊把肩上扛著的單肩包甩在了他懷裡，接著一把拉開拉鏈。
抓出了一把現金，表情很是不耐煩，語氣強硬：「安排一下，我隨便打打。」
「哎！哥你客氣了！」小油頭眼神立馬變了，一把接過錢，「更衣室您往左走，換好衣服了，我領您去訓練場。」
週遊一邊朝更衣室走，壓著眉心隨便掃了一眼整個拳館的環境。
接著去休息間換了衣服，綁好了拳套，跟著小油頭進了訓練場。
他挑了個速度袋面前站著，開始進行最基本的熱身。
「哥對這個有興趣啊，這個速度袋是提高咱們一個手眼協調能力，就算是老手都不好控制啊。」小油頭見他年紀小，出手又闊綽，把他當隨便玩玩的公子哥指導，「咱們先打沙袋，沙袋提力量。」
週遊沒聽他講話，熱身完畢，拳套相碰，往後拉了一步。
微微低了頭。
站在沙袋前，他眼裡就燃起了一團火。
突然間，圓頭圓腦的速度袋突然開始扭曲，張牙舞爪的慢慢變成他爸的臉。
叼著一根雪茄朝他大吼著：你就必須按照我的路子來走！
走你大爺！
週遊出拳了，一拳打在了他爸臉上。
他想幹這事兒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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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遊這會兒眼裡只剩下了前面目標，隨著力量壓迫和輸出，他後背一直繃著的那根筋，終於拉開了。
出拳的速度越來越快，他的眼睛也越來越亮。
週遊小時候因為對這個感興趣，從小基本按專業的學習的。
他媽甚至請了好幾個拳王過來跟他玩過，他最快的速度一分鐘能出200多個拳。
雖然夠不著頂尖，但也足夠震懾這個不怎麼專業的拳館了。
小油頭徹底閉嘴了，也不再提指導，默默跟邊兒上站著，遞塊毛巾，遞瓶礦泉水的。
週遊熱身完畢，接著挑了個吊著大黑皮沙袋開始死磕，直到綁著繃帶的小手臂隱隱作痛。
週遊這才想起醫生叮囑的話，擰著眉，喘著氣，慢慢停了下來。
「大哥今天不打了？」小油頭遞過毛巾，自覺的把稱呼換成了大哥。
「嗯。」週遊接過毛巾擦了一把頭，「下次過來還找你，伺候的不錯。」
「的勒！」小油頭有一種被認可的開心感。
直到等人走遠，他才想起自己是個拳擊教練，不是太子身後的太監。
拳擊館沖澡地方寬大，還沒什麼人。熱水兜頭衝下來的時候，週遊長出了一大口氣。
沖完澡，換好衣服。
兜里電話響起，週遊拿出來剛想掛斷，看著上面顯示的聯繫人。
沉默了一會兒，週遊坐下，仰著頭貼在冰冷的牆瓷磚上。
接了電話：「媽。」
「跑了？」燕青聲音很啞，長年累月抽菸抽的。
「嗯，前幾天。」週遊說。
「你爸最近忙著追我呢，沒空理你。」燕青說，「你好好玩兒。」
「我不是玩。」週遊說。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不管你多抗拒你爸給你定的那條路，你也不能打傷家裡的保鏢，你記得給他們道歉。還有，南方那邊太遠了你知道嗎。你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我支持你。但你做出的這些事情，是對自己的不負責，我很失望。」
週遊擰緊了眉毛，開口想要說很多，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知道你現在唯一的選擇嗎？」燕青聲音冷淡，「你在你找到你人生的那條路之前，必須先踏上一條負責的道路。」
「你讓我怎麼負責。」週遊問。
「明德高中，今天開學。班主任的電話和班級我已經給你發過去了。」燕青當機立斷，「你得快點兒，現在快10點了，你已經遲到了。」
「遲到不是好學生哦。」掛掉電話之前，燕青笑了。
電話掛斷。
週遊肩上搭著的毛巾掉在了地上。他媽很少笑，每次笑之後，他都很慘。
他不怕他爸，但他媽的話不得不聽。
他爸簡單粗暴，弄他的手法無非那三種，罵完一頓抽接著往國外一扔，找人看著他，作死的體能訓練。
這些對他來說不是什麼事兒。
但他媽不一樣，他媽整人太嚇人，生不如死。
週遊在早餐攤上買了個十個大包子，劫了輛的哥，生死時速的往他的新學校趕。
童桐上了去學校的公交車，車子剛走了兩站地，他突然就慌的不行。
也不知道怎麼的想起了那個詭異的夢，一般他做過的夢，第二天起來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
但這個夢卻太清晰了，雖然所有人的臉他都根本看不清，但夢裡發生的事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在夢裡來的轉學生，轉學生手裡遞過來的包子問他吃嗎，轉學生強吻他，轉學生說暗戀他很久了……轉學生說分手。
童桐閉上眼睛回憶了一遍，頓時覺得自己需要吸氧。
就這麼一個不注意，校門口就坐過了。他又確實逃避著去班上報到，就那麼坐在公交車上玩了和城市中心一日游的活動。
這輛公交車再此經過學校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
童桐從公交車下來，一路小跑朝校門口走去，隔了老大遠就看到了校門口站著或蹲著的十來號人。
領頭的是一個子瘦高的男生，身上的外套被系在了腰間，露出來的胳膊上有個紋身。凌厲的眉峰從中割了兩刀，看著煞氣逼人。
不過嘴裡叼了根棒棒糖。
絕對是草莓味的，童桐想著這眉心一跳，立馬轉身就想往回走。
「童桐！」莊謙的聲音響過了車鳴。
童桐臉色難看的停下來腳步。
「給我過來！」莊謙吼。
童桐沒動，甚至想跑，捏著書包帶子的手抓緊了。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莊謙立馬領著幾十號人呼呼啦啦的一起奔過去，
童桐心裡知道要死，眼珠子轉了兩圈，也朝著莊謙奔了過去，一把抱住了莊謙，哭訴：「謙謙！」
莊謙要打下去的手愣住了，連忙問：「怎麼了？」
「拉我來的那個的哥繞我路，還不許我下車，這才遲到了。」童桐一邊裝的悽慘一邊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胸口，死死壓住。
寄希望於把莊謙腦子按缺氧了，糊弄過去。
「車牌號多少！我讓我叔把他給扣了！」莊謙吼了兩句，覺得喘不過氣來，「不是，您能松鬆手嗎？」
童桐見他沒有要打自己，慢慢的鬆開了手。
周圍的小兄弟也都笑著圍了過來。
「哎，聽說你家破產了呀。」小兄弟a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嘲笑著。
「是啊，他家上個月破的產，我爸回去高興的都喝大了！」小兄弟b興高采烈。
「你什麼意思啊，拉著個臉給誰看啊。」小兄弟c表情很不爽看著他，「你家還有產可破，老子辛辛苦苦勤工儉學容易嗎？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很久了？」
童桐：「…………」
童桐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覺得喘不過氣來了。
「行了！童黛玉，別裝了，不就破個產嗎，看把你矯情的。」莊謙大喊，「矯情了一個月夠了啊。」
「什麼時候了？」童桐突然問。
「正好，九點半。」莊謙說。
「我們的新班主任是誰？」童桐咽了一口口水。
小兄弟們都沉默了。
莊謙拉著人就往學校裡面跑：「我靠！是黑山老妖！他是文科班的新班主任！」
黑山老妖是他們學校成名已久的大流量ip。身兼班主任和教導主任以及學校風紀管理主任數職。
成名招式為：「給我出去！」
等他們一群人跑回教室的時候，黑山老妖已經站立許久。
背手拿著教棍，斜眼看著他們，氣沉丹田：「給我出去！」
莊謙嘆了口氣：「我們這還沒進呢……」
「跟門口那兒站著！」李主任橫了他們一眼，接著宣布事情，「剛說到哪兒了？對，我們班還有一轉學生。從遙遠的哈爾濱轉過來的，是個成績雖然不好但是很樸實的孩子，我希望我們班不要搞什么小團體欺負人家……」
童桐聽到班上來了個轉學生的時候就懵了，腦子開始迅速旋轉著昨天晚上的那個夢。
轉學生？？
不是吧……
童桐嚇得瞪圓了眼睛，腦子裡飛快的過了一遍那個夢。
班上來了個轉學生，轉學生手裡遞過來一個包子問他吃嗎……
就在他回想的時候，走廊上飛快的跑了一個男生，非常準確衝進了他們班。
「李老師吧？」週遊喘著氣，看了眼手錶，在他媽規定的時間到的。
頓時鬆了一口氣。
童桐聽到這聲音，心臟顫了顫。閉上了眼睛，不敢面對。
心裡開始罵娘。
「你就是週遊？」李主任笑著，「我在辦公室等了你好一會兒，怎麼才來啊？」
「我不熟悉這裡的路，真的很抱歉。」週遊張嘴就是瞎話。
「來，大家鼓掌歡迎新同學！」李主任帶頭鼓掌。
但同學們顯然不領情，一個個表情冷漠，愣是一點聲都沒發出來，只顧著直愣愣的看著新同學。
新同學穿著一件黑色背心，小手臂上纏著醫用繃帶。
頭上剃了個圓寸，腳上蹬了一雙靴子，五官深刻桀驁，身高橫掃全班。
長的一副你們要是不歡迎我我就一鍋燉了你們，不加蔥的那種。
同學們一副冷漠，實則被嚇呆了的表情讓週遊有些受傷。
他決定用自己熱情開朗的外貌在這個遙遠的南方城市開拓出人脈。
「大家好，我叫週遊，週遊的周，週遊的游，非常開心來到咱們這個嚴肅活潑，團結友愛的班集體。」週遊亮出一口大白牙，「希望大家能愛護我，幫助我，共創美好友愛的班集體！當然大家有什麼事也可以來問我，我這個人特別愛乾淨，也愛打掃衛生，以後咱們班的衛生就我包了！」
全班安安靜靜，張大了嘴，嚇得無聲。
他們感覺自己受到了某種隱秘的威脅。
坐在後排的幾位同學非常狗腿子的跑到教室後面的儲藏室，把掃把拖把全部拿了出來開始掃地。
衛生什麼的絕對不敢讓新同學上手，感覺讓新同學看到垃圾都要被挨打。
「看到沒有！這個叫週遊的同學！你們都要以他這種行為作為榜樣！」李主任非常滿意週遊的一番發言。
當即揮手，指了位置，就準備讓他去坐下。
卻沒料週遊轉身朝門外走了過去，一臉驚喜的從人群中把童桐給扒拉出來了。
童桐捂著臉往後就躲。
「哎！我剛剛跑過來的時候就覺得是你！真是你啊！你怎麼在這兒啊！」週遊在冷漠的新同學那裡受到了傷害，看到了童桐開心的搖起了尾巴。
童桐心裡罵著娘的想躲開他，扭頭卻看到了週遊手上拿著的包子。
後背頓時一陣激靈。
別給我吃，別給我吃，別問我，別問我。
童桐一點兒都不想看到夢裡的事應驗。
他一點兒都不想吃那口包子。
「吃嗎？」週遊笑著舉起了包子。
像是某種信號被拉響了警報，童桐抖著嘴唇，開始幻象把自己炸成天邊的一朵煙花。
「快，還熱乎著呢。」週遊把包子往他嘴裡一塞。
糟了。
童桐想。
他不想跟這個大傻子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