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了巷子，童桐冷著臉瘸一拐的朝前挪。
週遊苦著臉小心翼翼的去勾他背包上的書帶。
走出來不到100米，童桐就走不了了，腳腕跟被錘子砸一樣。
「行了。」週遊看著他的臉色，也不跟他磨嘰了，把人彎腰打橫一抱，「我都道歉了，你是炮仗嗎，一點就炸的。」
童桐沒心情跟他講話，臉都疼白了。
他媽和醫生都是建議讓他請假在家呆著的，但他沒同意。
家裡什麼忙他都幫不上，就像他媽說的，他必須得先把學生的本職工作給穩住了。
週遊打了輛車，兩人剛上車。週遊就一點兒一點兒的挪了過來，「沒生氣了吧。」
「沒有。」童桐心想說他不跟傻子生氣。
「對了。」週遊從兜里把手機拿了出來，「你想看看我狗的照片嗎？」
「…………」
童桐轉頭看了週遊老半天，才確定這句話不是在挑釁他。
而是週遊就想單單純純的給他看一眼他狗的照片。
童桐長出了一口氣：「看看吧。」
「那你加我微信。」週遊說，「加我微信就可以看到了。」
童桐愣了一下，心想週遊也不算太蠢。
沒那麼明目張胆的跟他要微信，竟然還找了個讓他看狗照片的說辭。
不過，這也提醒了他。要開始暗戀了。
但是今天腳疼，他懶得戀，想了想就定明天了。
兩人掃了個微信。
童桐看著週遊的頭像陷入了沉默。
圖片上是一張湊得很近的狗臉。
大黑鼻子，看著很兇的黑眼睛上卻兩條短短的棕色毛的搞笑眉毛，還有一雙立的高高的黑耳朵。
「杜賓？」童桐猜道。
「是。」週遊像是很開心，「我爺爺小時候送我的，酷吧。」
童桐點了點頭，想了想：「跟你長的挺像的。」
這話說出來不太對，他剛想解釋。
但週遊卻一拍大腿：「是啊，我也覺得我家狗和我長得像。」
「…………」
童桐沒說話了，其實週遊和狗長得不像。但週遊身上的那股氣質跟杜賓犬很像。
強大忠誠還溫柔。
「這玩意兒小的時候我跟你講，耳朵立不起來，得跟它綁著，耳朵一松就塌了。」週遊嘿嘿的笑，「別提多醜了。」
童桐看著他笑出的那口大白牙，決定收回自己在心裡的評價。
重新評定，週遊就是條哈士奇，最傻的那種。
車到了校門口，童桐這次怎麼的都沒讓週遊抱了。
扶著週遊的胳膊挪進了學校。
兩人剛進教室。
班上一個男生正好放著一摞卷子進來：「週遊，李主任說你的校服運過來了，讓你去後勤處領。」
「行。」週遊也不磨蹭，笑著把人突然又給抱了起來，穿過窄小的走廊，繞過鬧哄哄的人流。
安安穩穩的把人放倒了椅子上，「老妹兒，哥先走了，喝點什麼我給你帶。」
童桐：「滾。」
週遊笑著在他頭上抓了一把：「好勒。」
童桐翻了個白眼，把懷裡週遊的書包扔在了週遊桌子上。
這才把自己書包里的卷子和作業拿了出來，檢查了一遍，改了數學上的一個錯題，又開始預習今天的課文。
沒十分鐘。
女生的尖叫，男生的鬼叫。
一陣陣起鬨的聲音從外面的走廊像是波浪樣涌了過來。
童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擰著眉抬頭，看向教室前門。
週遊正好微低著頭走進前門，眉心微皺著，看上去有點不耐煩。
童桐抬頭的動作卻驚訝的定住了。
他看著換了一身衣服的週遊，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握著筆的手也捏緊了。
週遊身上穿的是他們學校最簡單的夏季制服。一整套休閒黑色西裝，里襯是最普通的白襯。
但身高和身材上的優勢讓經過他身邊的人都被壓扁了。
週遊身上那種莫名的桀驁也被制服包裹了進去，像是一把藏了鋒的刀。
晃的一看沒那麼凶了，但氣勢卻更為凌厲。
週遊就那麼帶著走廊外的歡呼聲慢慢朝他走了過來。
童桐突然就緊張起來了，呼吸加促的時候他在害怕自己會不會犯哮喘。
週遊的眼睛在跟他的眼睛對視的那一瞬間，週遊臉上的不耐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露牙的笑容。
童桐手壓在了胸口，仰頭看著站定在他桌子前的人。
週遊笑著慢慢彎腰，又慢慢張口：「看啥玩意呢？看你那迷迷登登的樣兒？」
像是飄在空中的氣泡被戳破了。
童桐：「…………」
週遊看著一臉冷漠的童桐也不在意，嬉笑著湊了過來，抬手放了聽橙汁兒在他桌上，「悶一口，清醒清醒。」
童桐：「…………」
童桐嘴角抽了抽，拿過橙汁，卻沒喝。
「咋啦，不愛喝橙汁兒啊？」週遊坐了下來，上身湊過來小聲的說，「我跟你說，你別總喝可樂，可樂那玩意兒不好，喝多了殺精。」
「說普通話。」童桐忍受不了他穿著這一身，還飆著一口帶著苞米碴子味的方言。
「好的。」週遊坐直了衝著他笑，字正腔圓的又說了一遍，「殺精。」
上課鈴聲響起。
週遊用肩膀撞了他兩下，又衝著他眯眼笑了笑。
這才認真開始聽課。
這節課，童桐難得的沒有集中精力聽課。
而是總是不自覺的看向週遊。
週遊可能是注意到他的視線了，趁著老師在黑板上，偏過頭沖他眨了眨眼睛。倒也也沒說話。
其實讓童桐很意外的是，週遊平時話挺多的，但是上課從來不主動講話。
就是喜歡在數學課上睡覺。
語文課那麼多字不認識，那麼多詩不會讀他也不睡，聽得認認真真。
估計數學是真學不懂了。
童桐嘆了口氣，週遊語文不怎麼樣，數學看上去更不好，就英語還強點。
英語老師上次上課讓他來了段英文的自我介紹。口語非常好。
但高考也不光考英文啊。
上午的課程一晃而過，中午休息童桐和週遊還有莊謙出去吃了點東西。
「先去買點喝的吧。」莊謙指著前面的奶茶店，「你們喝點什麼。」
「橙汁兒。」週遊毫不客氣。
「可樂。」童桐仰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覺得曬得有些暈，加快了腳步，進了奶茶店。
「是奶茶店哥們兒。」莊謙翻了個白眼。
週遊跟著童桐的腳步也進去了。
奶茶店排隊的人還挺多，他過去排在一群不超過他胸口的姑娘前面。
沒三秒，前面十多個女生全部排在了他後面。
週遊：「…………」
「大哥你先買。」後面的女生小聲說。
週遊回頭沖她們笑了一下，只有一秒，繞到他後面排隊的女生全跑了。
「…………」
週遊沉默了一會兒，小心翼翼的偏頭問身邊的童桐：「莊謙不是剛剛還說我帥的沒眼看了嗎？」
童桐看了一眼這會兒外套已經脫下來甩在肩膀上這個造型的週遊。
不好意思。他們學校都喜歡他這掛的。
週遊這款沒市場。
「你不懂。女生就這樣。」莊謙哥倆好的把手搭在了週遊的肩膀，「我們這兒的女生都害羞呢，他們見我也這樣。」
童桐聳了聳肩，去找了個位子先坐下了。
接下來沒有三分鐘。
前後來了二十多個要微信號的女孩子。
莊謙在一邊排隊看的眼睛都綠了。
「不是說害羞嗎？」週遊低聲問莊謙。
「………………」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都明白了什麼，沒說話了。
買好奶茶就坐了過去。
童桐接過週遊遞過來的冰奶茶，先放脖子上冰了一下，這才開始喝。
夏天他不光怕熱，他特別容易中暑，說暈就暈。
「高三5班的那個肖凱他跟你到底怎麼回事？」莊謙吸著奶茶問。
童桐擰著眉，有些煩：「不知道。」
「據說。」莊謙看了一眼他的臉色，才敢繼續說，「只是據說，你爸公司把他爸開除了，他家裡情況聽說不是很好。以前你家公司還在的時候他不敢找你，這會找你估計是報仇呢。」
童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想起了那一次在他爸公司里見到肖凱。
肖凱眼睛有些紅，肖凱的爸爸逼著他衝著自己叫了聲童少爺，像是要說什麼，但他當時急著去和朋友玩。
掃了一眼就走開了。
「那星期六我帶幾個玩的好的兄弟過去。」莊謙看他的臉色也沒多說了。
「你說清楚，不是你的事。」童桐低頭吸著奶茶，低聲解釋，「我家裡現在這樣，願不願意去都是一回事，你得說清楚。我還不上。」
莊謙點了頭：「反正我去。」
週遊坐在一旁，斜眼看著童桐，過了一會兒悄悄伸出手搭在了他背上，拍了拍。
童桐偏頭看他。
週遊笑了笑：「別瞎擔心，我還能讓你一個瘸子上場嗎，全交給我。」
童桐嘆氣：「我又不是擔心的這個。」
週遊挑眉：「我說的全交給我也不是單指的這個。」
「好了，這樣，星期六早上七點我們在岩山公園最大的那棵梧桐樹下集合！」莊謙一拍桌子。
『紜囊簧
奶茶店的小姑娘們全都嚇得叫了起來。
時間就在童桐腳傷一點一點的恢復中悄然流失。
星期六早上，七點剛過兩分。
童桐坐在車上，看著車窗外那棵梧桐樹下，或站或蹲著的二十來個人嘆了一口氣。
又看著這二十來個人手上拿著棍子棒子甘蔗羽毛球拍桌球拍電蚊拍又嘆了一口氣。
他是真不願意因為他的事兒牽連進來這麼多人。
更何況這大周末的，七點起床多艱難。
「喲，陣仗挺大呀。」週遊說完笑著下了車，從後備箱把自己的那一袋東西拎了出來。
童桐又看了一下那二十多個人的臉，伸手狠狠的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也下了車。
週遊一手拎了個巨大行軍包，走的慢了些。
莊謙手上拿了個鐵棍子就迎了上來：「不是，週遊你等等。」
「怎麼了？」週遊把手上巨大的行軍包放下了。
「你是過來打架的還是過來野炊的？」莊謙用手上的鋼管敲了敲那行軍包，「這麼一大袋的都是些什麼？」
「哎！不錯啊，這都被你猜到了。」週遊驚訝著拉開了行軍包的拉鏈。
一邊往外拿，還一邊介紹：「這是我帶的魚竿、魚餌、燒烤架子、碳、剃魚刀、鹽……」
莊謙：「…………」
「等等……」莊謙一臉驚恐，「你知道今天是過來幹嘛的吧？」
「知道啊，怎麼了。」週遊疑惑問完，沒等莊謙回答，恍然大悟，解釋道，「這你就不懂了吧，我跟你說，我都找人打聽過了，這邊湖裡的魚特別好吃。打完正好烤魚吃，這些還是我這兩天特地出去買的工具。」
莊謙：「…………」
「我烤魚可有一手呢。」週遊驕傲說完。
「他這是幹嘛呢？」莊謙臉色難看的看向童桐，「生死決鬥呢，一點都不嚴肅！一點都不尊重對手！」
童桐嘆了口氣，他來之前就被週遊拉著被迫聽他介紹完了這些東西。
他真的阻止不了。
「等會兒，你怎麼什麼都沒帶？」莊謙突然發現童桐光著手過來的。
「我帶了。」童桐看了他們一眼，從褲子口袋裡慢慢摸出來張白色的紙，慢慢的展開了。
白色的紙慢慢展開後，連週遊都懵了。
「你帶了一張卷子？！」莊謙嚇死了。
「不是。」童桐說完又分別從上衣的左右口袋裡又掏出了一打白色的紙。
「是十張卷子。」童桐平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