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房間裡很亂,昏暗無光,只有扯爛窗簾透進來的一縷光。
空氣都停止了流動,房間門被推開。
週遊抱著頭,體力巨大消耗讓他連整個手指都難。
周承江站在門邊,看著坐在床腳的週遊,視線移到週遊纏著繃帶的手腕上,蹙眉出聲:「我很早之前就告訴過你,我以為你學會了,這種消極且沒有任何作用的抵抗是我最不希望在你身上看到的。」
週遊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終於抬頭看他:「所以呢,你希望我怎麼樣,再下去和家裡的保鏢打一架嗎?被打暈了抬上來?」
「你除了打架還會什麼?」周承江聲音冷漠。
「那可多了。」週遊仰著頭,無所謂沖他爸笑了笑,「你看不上的、你不喜歡的、你想讓我改變的,通通是我會的。」
周承江臉色在一瞬間沉了下去。
週遊重新低下了頭。
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他不想接他爸的生意,他對買房子賣房子沒有任何興趣,也對應酬酒會厭惡至極,更不喜歡李總王總張總這個總那個總。
他爸倒是不限制他的興趣,或者是說對他的興趣沒有任何關注,但他喜歡的一樣東西超過興趣的程度之後,他爸的危機鈴就會被拉響。
無論是他費勁巴拉開起來的拳館,還是他肋骨都被踹斷打的比賽。
他爸連看都沒看一眼,只對他說了一句「沒必要。」
就是這一句沒必要,他的拳館關停了,他也不能再去比賽。
那是他的團隊,那是他的榮耀。
他爸對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就像現在,他想考完期中考試,他想語文上八十分,他想留在那個城市。
他想童桐。
他爸不同意。
周承江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說好第二天回去的。」週遊低著頭開口。
「週遊。」周承江回頭看他。
「幹嘛。」週遊聲音很悶。
「你怎麼了。」周承江說。
「……我要回去。」週遊擰著眉,撐著床尾,站了起來。
「因為你在那邊認識的那個男生?」周承江一語道破。
「你知道了。」週遊直視他的眼睛。他爸知道了,這件事他一點都不驚訝。
他爸想知道的都會知道。
「爺爺真的生病了。」周承江說,「今天上午剛從重症監護室轉出來。」
「什麼時候的事?」週遊皺眉,「爺爺——」
「你陪他最後幾天,你跟那男生的事情我們找時間再談。」周承江伸手開了門,「你去沖個澡,我在下面等你。」
週遊僵住了,好半天才手腳冰涼的走進了浴室。
童桐順利的從李主任那兒拿到了週遊填的資料。
他記下地址,心是熱的,腦子是涼的。
明天下午放月假,他只要請一天的假。他才有兩天的時間去找週遊。
他想了很多方法怎麼把週遊帶回來,可是,在這個事情的前提下,他得請明天一天的假。
但這麼長時間的假,是家長才能請的。
童桐皺著眉想了一整天,放學回到家也沒想到該怎麼說。
跟他媽肯定是不能說的,他媽不會同意讓他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
那他只能跟他爸說,可是他爸很大的可能會看出他和週遊之間的關係。
他再一次打了週遊的手機,依舊關機。
童桐仰靠在沙發上,咳了兩聲,難受的趴著了。
鑰匙插進鎖孔聲音突然響起
童桐立馬跳起來,坐的端直。
門被推開。
童桐緊張探頭朝門邊看了一眼:「爸。」
「吃晚飯了嗎?」童京申脫著鞋子。
「沒有,媽媽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童桐侷促的迎了上去。
「臨時補課去了,晚上我去接她。」童京申笑著舉起了手上的塑膠袋,「你媽說你肯定沒吃,要我給你去買你喜歡的醬排骨。」
童桐接過,笑了,「我媽故意的,她知道你吃不了醬排骨。」
「是啊,她太壞了。你這次感冒怎麼還沒好,聲音還啞的。」童京申在他頭上揉了一把,單手解著領帶,「喘氣難不難受?」
「還行,睡覺的時候有一點。」童桐拎著塑膠袋走到了餐桌前,緩慢的拆著塑料盒,欲言又止。
童京申解了襯衫扣子,去廚房捧了杯溫開水。
坐在了他面前,使勁兒的嗅了一下:「怎麼還不拆開?」說著起身探手過去幫他拆外賣盒。
童桐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爸,我想跟你說個事兒。」
「你說。」童京申把醬排骨和飯擺好了,「爸爸給你加個雞蛋?」
「不要了,我吃不完。」童桐說。
「對了,你剛剛要說什麼?」童京申疑惑的問。
「就是……就週遊一直沒消息,手機也關……關機了,打不通。」童桐囁嚅著,「我怕他出什麼……事……」
說完他小心的看向他爸的表情。
只對視了一眼,童桐在他爸眼裡像是看懂了什麼,頓時驚惶失措的低下了頭。
「我……我想去他家……找他。」童桐硬著頭皮,擠出聲音。
童京申吹著杯口的霧氣,像是沒聽到。
房子裡重新變得安靜下來,童京申什麼話都不說。
童桐無措扒了一大口飯,食不知味的嚼著。
「童桐。」童京申突然開口,他放下杯子,抱著手臂,往後靠在了椅背上,神色不明,聲音很低,問的也很慢,「你……和週遊,你們什麼關係。」
「我們……」童桐慌了,「好……好朋友……」
「不許騙我。」童京申臉色嚴肅。
童桐不敢說話了,低著頭,乾咽下了嘴裡的飯,嗓子被刮的生疼。
氣氛僵持住。
半響。
「我……我……」童桐梗著脖子,表情像是赴死,「我想去找他,我擔心他。」
童桐話音剛落,童京申驟然站了起來,蹙眉看著童桐。
手帶著刻花的瓷杯摔在了地上。
刺耳的瓷片砸碎聲響起,童桐嚇得一抖,立馬也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童京申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從兜里拿出了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童桐手有些發抖,「爸……」
電話那邊好像接通了。
童京申清了一下嗓子,「喂,李主任您好,我是童桐的爸爸。」
「童桐明天請一天的假,是,生病了。」
「好,謝謝李主任。」
童桐愣住了,他看著他爸的動作,一點兒都沒反應過來。
童京申看著他那樣,很輕的嘆了口氣:「週遊的家太遠了,注意安全。」
童桐鼻腔一酸,緊接著他眼前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哎喲,你媽回來要打死我,這可是她最喜歡的一套瓷杯子。」童京申回身去收拾不小心被他手帶摔在地上的杯子,「剛剛怎麼就刮到了,哎我——」
「爸……」童桐走過去,蹲了下去,眼淚叭叭的掉。
「哭什麼,幸好你長得像你媽,你要是長得像我,哭起來可就太醜了。」童京申無可奈何苦笑著,回手抱著他,「別哭了,本來就長了個小姑娘似的,哭起來更像了,大眼睛水汪汪的。」
童桐最煩別人說他長相,立馬抹了把眼睛,非常強的硬生生的哽住了。
「東西收拾了沒有?」童京申突然又問。
「收拾什麼?」童桐疑惑。
「衣服,錢,身份證……」童京申一樣一樣的報。
「啊?」童桐懵了。
他從來沒有一個人出過遠門,不是跟他爸媽出去,就是和朋友,再不濟還有司機陪著他。
所以他爸說完,他腦子完全是一片白。
童桐還沒出發,童京申就開始擔心。
他又想起了週遊,看著比童桐靠譜,好歹鬆了口氣。
要不然倆傻子在一起,太愁人了。
童桐聽他爸的吩咐在柜子最底下翻了個最大的書包出來。
這是去年他和他爸登山用過的包。
背著不累,還很能裝。
「這個包好。」童京申拍了拍包上的褶皺,拉開拉鏈,「帶一套衣服就行了,身份證放在這裡面。」
童桐點頭,打開了衣櫃門,他不知道該帶什麼,平時也穿的校服。想了想,他隨便扯了幾件衣服放進了包里。
「出門還穿校服呢?」童京申嘆著氣,又把那幾件衣服拎了出來,「我沒看出來啊,你說你倆是好朋友還真沒騙我,見面穿校服。」
童桐茫然的不知道他爸在說什麼。
「想當年,我見你媽一面,那從頭髮絲兒到腳趾尖兒都是經過設計的。襪子都是前一天洗好的,背心壓的平平展展,頭髮颳得油亮油亮。」
童桐聽懂了,一瞬間臉色通紅,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拿著校服尷尬的不知道該放進去還是該扔進衣櫃。
「你媽什麼時候給你買了件貂?」童京申突然伸手拎出衣櫃裡掛著的一件長及膝蓋的黑色大貂,「這貂好看啊,皮光水滑的,摸著真舒服。」
童桐一愣,回答:「……不是我媽買的。」
童京申也是一愣,迅速反應了過來,咳了一聲,又在那間貂上抓了幾把:「也就那樣吧。」
「啊……是……」童桐尷尬的應著。
童京申想了想:「哈爾濱這會兒那邊挺冷的,把貂帶上。」
「我不要。」童桐聽到這裡直接黑著臉把貂扔進了衣櫃。
他要穿上這件衣服,那渾身都是縈繞不散的尊貴毛絨,跟個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似的。
他一直想不明白週遊怎麼想到送他貂。
胖的人穿著顯得瑟,像撿的。瘦的人穿著撐不起來,像偷的。
他記得他問過週遊這個問題,週遊當時回答說:「東北人,不分男女,只分有貂和沒貂的。」
童桐:「………………」
他後來一度想把這件貂退回去,但週遊絕對不干,後來他想,他不穿就行了。
收藏著吧。
第二天上午九點的飛機,童桐等裴雲出門去上課,才拖著大大的登山包和他爸揮手告別。
兩父子都很默契的把這件事瞞了下來。
順利登機,靠著窗的位子。童桐坐下後先給他爸發了一條消息。又看了眼旁邊哭著不停的小孩,覺得空氣都被小孩搶光了。
童桐壓著咳嗽了兩聲,有些呼吸不上來,他拿下自己的包,準備把藥拿出來。
剛拉開拉鏈,童桐僵住了。
包里空間不大,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賽得緊巴巴團著的貂。
貂上面還有一張紙條。
——寶貝兒,爸查了一下哈爾濱的天氣,冷。
童桐:「………………」
哈爾濱就算下冰雹,他也絕不會穿。
下了飛機,正好中午十二點多。
童桐穿了件套頭衛衣,背了一個登山大包。
他咳嗽著,因為喘氣不過來拉下了口罩。茫然在機場轉了一圈,看到了門,跟著人流走了出去。
沒等他看清這個城市,就被帶著細碎雪花的寒風撲了一臉。
童桐打了個噴嚏。
下一秒,他哆嗦著從里快速翻出了一件衣服。
毛茸茸的,很長,到膝蓋,黑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