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畫畫像的美人
第112章畫畫像的美人
葉鳳泠進宮後,被帶去向魏皇后請安,一段時間不見,魏皇后疲態盡顯,她興致寥寥,幾句話就打發了葉鳳泠。出門時,葉鳳泠注意到有穿著太醫院常服的人被宮侍領著往裡走。
本著多聽多看、少問少說,葉鳳泠低頭隨宮侍穿過後庭,往翰林院走。這次為「洛神」作畫,今上欽點書畫大家,在翰林院裡摹美人、拓丹青。
更多內容請訪問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去往翰林院的路很遠,一路上密樹流水、繁花屏翠,曲曲折折、錯錯落落,本來就沒有什麼方向感的葉鳳泠只覺暈頭轉向,她加快步伐,跟緊前面的小宮侍。
可不知怎地,這名小宮侍越走越快、帶的路越來越偏僻,葉鳳泠禁不住放慢腳步。還不等她開口喚小宮侍,那小宮侍健步如飛地一拐……消失不見了!
葉鳳泠:……
她抬頭舉目四望,這是一處宮牆下面,牆外沒有高樹,牆裡幽靜無人。秋季的落葉布滿小徑,看來沒有人常來打掃,那一定是少有人路過的地方。葉鳳泠意識到她很可能被人刻意帶到此處,為安全起見,她左右瞅了瞅後,當機立斷快步走向一叢灌木後,她要看看是誰要設計她。
一時野徑幽幽、秋色寂寂,無人的角落裡只有空氣中的塵埃在飄蕩、浮動。
不久,葉鳳泠就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的眼前漸漸出現兩個身影,一個是剛剛為他引路的小宮侍,一個是並不陌生的秦國公府世子秦琰。
「小人帶葉三小姐到這裡後,就趕忙給您報信兒去了,咦?葉三小姐人呢?」小宮侍詫異片刻間人就不見了……他慌忙地左顧右盼。
秦琰皺眉:「公主怎麼不提前通知我。你們過來是不是遇到了其他人?你確定來這邊的時候沒有被別人看到?」
「確定,小人專門繞路過來,主子們的吩咐,不敢不盡心。」小宮侍伏身道。
葉鳳泠頓時就明白,這次繞路又迷路的橋段出自昭陽公主之手,怕被發現,她使勁縮頭,儘量把自己完全藏於灌木叢。
千秋宴前被推下水、這次又設計引她同秦琰相遇,依照秦琰的風流好色,只怕她的清白凶多吉少,葉鳳泠恨得牙痒痒。但她也知,此刻最重要的是,脫險。
好在秦琰並沒有多耽誤,他似乎還有別的事,見找不到葉鳳泠,無可無不可地讓小宮侍去別處再找找,這裡是皇子們讀書的地方,如果驚擾貴人,鬧起來不好看。
葉鳳泠撫胸暗嘆,萬幸秦琰這人紈絝浪蕩,卻沒什麼頭腦,給了她一線生機。
她等兩人走後,才敢從灌木叢里鑽出來,聽說這裡是皇子讀書的地方,葉鳳泠暗道那八成離翰林院也不遠,她硬著頭皮拐向另一條路。
有了剛才的教訓,她這次專挑寬闊乾淨的大路走,果然不久就看見一個宮婢。葉鳳泠忙追上去。
從宮婢嘴裡,葉鳳泠才搞清楚,這裡是文德殿西側,處於前朝宮殿同後庭的交界。文德殿一直都是三位皇子讀書的地方。如果想去翰林院,需要繞過文德殿,走過大慶殿,再拐個彎兒才行。
趕上這個宮婢是熱心腸兼「話癆」,她要去宮門口拿家裡人托關係送進來的包裹,就順路帶葉鳳泠去翰林院。小宮婢年齡不大,愛說愛笑,雖然剛剛進宮不久,但家裡使了銀子,把她塞進花房,做些雜掃之事,單純又太平。
她好奇葉鳳泠怎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這裡,宮裡的女主子一共就那麼幾個,葉鳳泠穿的不像主子,也不是宮婢,那就只能是被宣召入宮的官宦內眷了,可官宦內眷又如何會獨自一人?
小宮婢百思不得其解,葉鳳泠也不多談自己,她三言兩語介紹自己奉命去翰林院找人後,就把小宮婢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別的地方——宮裡八卦。
皇宮,歷來是宮闈秘聞的滋養地,歷朝歷代總有很多匪夷所思的故事和傳說,被人渲染,又暗中傳頌。馮氏皇朝也不例外。
小宮婢年齡不大,但所在的花房是一個和各個宮殿都會打交道的地方,因而她掌握了許多第一手資料。
比如,「你知道麼,昭陽公主前兩日又鬧脾氣,同三皇子大吵一架,好像是因為她跟皇后娘娘告狀說葉四小姐奴顏媚骨。噢,葉四小姐,就是葉伯爵府的孫女,同三皇子一直傳緋聞的那個。」
「還有,大家都說太子妃和太子大婚前都各有喜歡的人,所以現在兩個人才相敬如賓,根本不像夫妻。」
「我再告訴你一個驚天大秘密,千萬不要往外說!小桂子告訴我,皇后娘娘最近一直想讓太醫給三皇子扶脈,說是三皇子不行,可三皇子死活不答應,把太醫都折騰地心驚肉跳的。」
葉鳳泠:……
葉鳳泠側頭看滔滔不絕地小宮婢,被她嘴裡的各種消息驚得頭皮發麻,可能她不明白自己嘴裡的話多麼駭人聽聞,因為她只起到傳播的作用。而同她口中幾人都有聯繫的葉鳳泠,卻知道這些消息,一旦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只怕宮廷內外就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小宮婢一直將葉鳳泠送到翰林院門口,才意猶未盡道:「就是這裡了,你快去吧,別誤了你的差事。我叫阿瑞,以後如果你來花房,來找我玩呦。」
葉鳳泠走進翰林院時,心中震撼都還沒有散去。阿瑞短短數語,卻解開她心中三個疑惑,一是為何她總覺得陳氏怪怪的,她從未感覺到陳氏對太子有關注,原來陳氏心繫他人;二是葉鳳媛為何千秋宴用計摔古箏,只怕那時她已經知道了三皇子不.舉的事實;再者,葉鳳泠確定翠雲樓舞蹈就是為三皇子所跳,多半也是源於這「不.舉」。
葉鳳泠敲了敲自己的腦殼,宮廷情事,圈圈繞繞,真是讓人頭禿。
她說明來意,翰林院裡輪值的官員把她帶進一處畫室。
這是一間古樸又富有意境的畫室,整間屋子只在三面無窗的牆上掛了幾幅書畫作品,除此外,別無他物。但屋子的窗戶卻朝向院裡的一棵參天皂角樹。藍天白雲、枝葉盈目,在這裡作畫、處理公務,只會讓人心情疏闊。
「阿泠。」蘇牧野頷首帶笑地坐在屋子正中蒲團上道。
蘇牧野今日著緋色朝服,風神俊朗中透出與生俱來的高貴典雅,加上唇紅齒白、桃花眼灼灼,葉鳳泠覺得饒是她久經「蘇美人」的容色洗禮,也還是被突如其來的艷麗衝擊了一下。
且葉鳳泠最怕蘇牧野叫她「阿泠」,這個稱呼有些太親密了,在她心裡,只有長輩、夫君、密友才會這樣喚她,而蘇牧野明顯不屬於這三類。
葉鳳泠也笑著在蒲團上坐下,「世子還是叫我表妹吧,更親近些。」
蘇牧野但笑不語,用沉默的笑容拒絕葉鳳泠的提議,「阿泠見到我,一點都不驚奇。」
葉鳳泠聳聳肩,「世子神通廣大,我在任何地方見到世子都不會驚奇。」
「看來上次翠雲樓的事,阿泠已完全消化。」蘇牧野收起臉上笑容,頓時又讓葉鳳泠感覺到壓力。
這人笑的時候,讓人覺得心驚肉跳,唯恐被他算計,可他不笑的時候,又讓人忐忑是不是哪裡惹他不快了,總之,真是一個難伺候的人。
「是,我衡量再三,覺得自己還是有值得世子看重的地方的,能得世子栽培,是我三生有幸。」葉鳳泠道。
蘇牧野點點頭,「阿泠總是讓我刮目相看。翠雲樓里我那樣逼迫你,你都能忍下這口氣,心平氣和地和我談笑,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金銀是不會少你的。」
「向天歌明日入京,等你「洛神」畫像畫完出宮,她已在含香館盤桓多日。」蘇牧野又道。
葉鳳泠點頭,她心裡有數。
她想起一事,問道:「諾伊娜…她們三人的屍體,埋在哪裡了?」
蘇牧野略有吃驚,「你難道還想去祭奠?」
葉鳳泠忙搖頭,她只是心有戚戚,三個妙齡女子,香消玉殞,見蘇牧野並不多談,她聰明地不再提這個話題。
「洛神畫像由我為你執筆,大概需要七日,這七日昭陽公主必會找你麻煩。明日牧妤就會進宮陪伴皇太后,到時候你去和她同住,儘量避開昭陽。」蘇牧野道。
不得不說,蘇牧野其實是心細如髮的人,被妥帖安排就是入他眼的最大好處之一。
見葉鳳泠眉宇間閃過一絲不自然,蘇牧野眉心微蹙:「昭陽已經動手了?」
葉鳳泠不得不把剛剛被小宮侍引去見秦琰的事和盤托出,聽得蘇牧野眉飛色舞起來,他好笑道:「阿泠,你真是讓我頭疼,不光昭陽要找你下手,還有那麼多在暗處覬覦你的人。」
蘇牧野的笑容若隱若現,「秦琰那邊我會去解決,這七日我讓洗硯去接你,若非洗硯來找,你儘量不要離開牧妤。」
「你想畫成什麼樣子?九天玄女?天降貴女?天外飛仙?」蘇牧野上下打量葉鳳泠,目光故意在她的頸、胸、腰處停留,葉鳳泠知他調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原來阿泠的白眼也翻得如此漂亮,真是讓人見之忘俗、想一睹又睹。」蘇牧野笑。
葉鳳泠:……
小恩小惠、花言巧語而已,葉鳳泠才不屑於感激哩。不過能讓她說說自己的想法,總比不給她機會好得多。
「我…我想加上我的丫鬟紫蘇在畫裡……」葉鳳泠道。
蘇牧野眯了眯眼,明白葉鳳泠的私心,紫蘇入畫,她的丫鬟身價也就水漲船高,他點頭表示可以。
「還有,我想手捧香爐,或者作點香狀……」葉鳳泠道。
怕蘇牧野覺得她要求多,葉鳳泠趕緊繼續道:「別的沒有了,就這些!」
蘇牧野向前傾了傾身子,低聲道:「阿泠又在打什麼主意?讓我猜一猜,含香館開張不久,生意不太好,阿泠難道想利用洛神的名頭,去賣香?」
聲音清透,又如泉水般趟過心頭,葉鳳泠雖然對韓齊光起過心思,但卻從來都是規規矩矩地談些日常喜好而已,為數不多地同男子近距離接觸都是拜蘇牧野所賜。
這會兒蘇牧野傾身說話,頓時又讓葉鳳泠嗅到了來自男子的氣息,她面紅耳赤心跳加速,不知作何反應。
葉鳳泠就像大多數不諳世事的姑娘小姐一般,慌亂地低下頭:「我喜歡研究香這些,自然是希望這樣鄭重的畫像上能有我鍾愛的物什,別的是沒有想過的。」
等葉鳳泠走出翰林院的時候,腦子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她啐一口自己:「慌什麼,就是加上香而已,有什麼氣短心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