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縱馬撞車


  第395章縱馬撞車

  這一覺直接到了第二日清晨。

  葉鳳泠自己完全不知蘇牧野何時離開的,等她醒過來,月麟頂著黑眼圈紅著臉告訴她昨夜蘇世子親自給她擦臉,磨蹭到三更天才離開。

  葉鳳泠吃了一驚:「我一直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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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麟一面服侍她洗漱,一面點頭,道:「世子走之前吩咐,叫你以後不許晚睡,若被他知道……會要你好看……」

  想到蘇牧野說這話時嘴角的笑意,月麟忍不住羞澀,主子們太奔放,做下人的實難。

  葉鳳泠撅嘴:「誰要他管。」

  月麟捂嘴笑,也不去點破葉鳳泠嘴角的甜意。

  舞過劍,又吃完早食,葉鳳泠跟王夫人說一聲,就領著月麟和柔兆出門了。

  月麟微弱抗議,道剛回來,許多東西要歸置,她想留在府里,被葉鳳泠斬釘截鐵拒絕。月麟追問出去做何事,葉鳳泠也不告訴她,只叫她乖乖跟好自己。

  主僕三人出葉府,魯生駕馬車,一路出城,來到玉順山腳下。

  越往外走,月麟越覺得路有些眼熟,她忽然驚呼出聲,旋即眼眶發熱。

  葉鳳泠拍拍她的手。

  晴空萬里,無風無雲,不同於下葬那日的陰雨霏霏。

  紫蘇的墓在玉順山腳下,離瓊江支流不遠,依山傍水,可以看出風水很不錯。

  柔兆立在馬車旁,忍受著魯生聒噪的呵護,眼睛一直沒從墓前的兩個人身上移開。

  葉鳳泠跪坐在墓前已經半個時辰,像塊木頭動也未動,眼中並無過多悲戚,只有淡若煙雲的哀落。去年回京的歡聲笑語凝結在她腦海中,她深深呼出口氣,自袖口拿出胖頭魚戲蓮的玉佩,埋在墓前:「你一向喜歡這種可愛精巧的玩意,這是從二姐姐那裡誑來的,給你拿著玩。」

  月麟滿臉是淚,用帕子擦都擦不盡。

  「你放心,害你的人我不會放過的,我知道我很沒用,盡顧著自己,根本沒考慮你在下面又冷又孤單,都是我的不好。你再等一等,我要親手送她去你面前,交給你處置,好不好……紫蘇……」

  葉鳳泠手指抖的厲害,緩緩撫上墓碑,從篆刻規整的「紫蘇之墓」四個字上一一划過。下葬時洗硯問墓碑要刻什麼字,葉鳳泠才意識到,自己連紫蘇姓什麼都不知道。似乎從救下紫蘇後,紫蘇的世界裡就全部是自己了,再沒提過她自己的從前。

  全心全意地為她,最終連命都給了自己,用鮮活燦爛的一輩子償還這份恩情。

  綠意淡漠,風中傳來殘冬的眷戀,新枝嫩葉嗚嗚抖動,像極了悲傷的哭泣。葉鳳泠斂住心痛,靜靜地抬頭望去京都城。人似白楊雋永挺拔,面若冰峰乾淨沉寂。

  柔兆在遠處看著葉鳳泠沒有任何表情,從始至終沒有掉一滴眼淚,在月麟淚灑滿地的襯托下,她的堅毅贏得了柔兆的尊敬。

  因為柔兆知道,有一種人會將傷痛藏在心裡,不到山窮水盡,心裡的曲折蜿蜒是看不清的。

  祭奠完,葉鳳泠沒著急離開。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月麟。

  信封裡面是兩張賣身契,分別寫著王圓和王方兩個名字。

  月麟睜大微微紅腫眼睛。她被賣進胡府前,就叫王方,王圓是她的哥哥,那個還在胡府莊子上做工的跛足哥哥。

  啟程時,葉鳳泠借道別,湊去柳大夫人耳畔。她告訴柳大夫人,若想她不再追究其勾結胡德寶做空含香館之事,就將月麟兄妹二人賣身契寄給她。日前,柳大夫人的信到了,裡面裝著兩份賣身契,至於另外的帶字信紙,已經被葉鳳泠抽出來另放。

  葉鳳泠見月麟呆呆傻傻,連哭笑都忘了,輕輕笑了。她挽起月麟胳膊,親昵蹭著撒嬌:「還記得以前說過,咱們永遠都在一起麼?現在只剩咱們兩個在這空蕩蕩的人世,我們不能光悲傷自憐,更要堅強走下去。我知你一直害怕被胡家要回去,趁這個機會正好把你要過來。你和你哥哥以後自由了。大舅母說問過你哥哥,他想留在蘇北,繼續在胡府做事。月麟,從此後,你不是我的丫鬟了,你是我的姐妹,要一直留在我生命中的姐妹。」

  月麟嗚嗚哭出聲,回身緊緊抱住葉鳳泠。

  葉鳳泠替月麟做主,將兩份賣身契全燒了。紙灰隨風飄飄搖搖,像一隻只灰白蝴蝶,飛去遠方、飛去天際,再也無處尋覓。

  本是塵埃,何懼別離……

  冬霜褪盡,春光趁早……

  回到城裡,街上行人陸續變多,馬車的速度慢下來。魯生問葉鳳泠要直接回葉府麼。

  葉鳳泠想了想,決定去柳府看看,兩位表姐那日離開後就沒再發出聲響,讓她有些沒底。

  魯生答應著,揚鞭駕馬。

  然就算馬車安安分分行駛在路一側,留出旁邊寬闊場地給對頭車馬行人,該倒霉時也是要倒霉的。

  一群駿馬嘶鳴著耀武揚威,由遠及近,行過之處,雞飛狗跳、一地狼藉。眾多黑馬里有匹雪白引人矚目,加上馬匹上坐著的驕傲冷艷美人,街上眾人紛紛一邊四散逃命,一邊不要命地回頭瞧。

  突然亂起來的街市叫葉鳳泠忍不住推開門,只一眼,她就心頭一跳。

  騎著白馬的美人,不是昭陽公主又是誰。

  葉鳳泠想叫魯生趕緊駕馬車到一旁避開,卻已然來不及。

  白馬帶頭風馳電掣、橫行霸市,直接撞去葉鳳泠的馬車。

  關鍵時刻,柔兆手拍車轅,摟著葉鳳泠從車窗破出,兩人在地上滾了兩滾才停住。

  葉鳳泠頭暈目眩,眼冒金星,顧不上看自己,慌亂找月麟。

  她手腕卻被緊緊攥住——

  尖利的嘶鳴之音被馬鞭抽打地面發出的清脆響亮淹沒。

  「啪——」眼瞅著馬鞭就要甩去葉鳳泠臉上——

  柔兆忍無可忍,抓起手邊的一根扁擔挑子,她要打下白馬上飛揚跋扈的美人。

  「且慢!」有人出聲阻攔。

  昭陽公主鐵青著一張驕矜傲慢的臉,停住手上動作,掃視叫出聲的人,輕蔑一笑:「我說誰這麼有膽量,原來是蔣小姐啊。難道蔣小姐要給這個狐媚子講情?哈哈,別怪我不告訴你,她可是你和克己哥哥婚事的絆腳石呢!」

  昭陽公主眼睛赤紅,說到「克己哥哥」四個字時面頰肌肉抖一下,神情近乎扭曲。從她知道蔣蘇要聯姻開始,就輾轉反側,不等她找蔣若若的麻煩,又聽說蘇牧野和葉鳳泠的緋聞。她原以為這次的緋聞定也就是蘇牧野的風流債,很快消散。誰料蘇牧野竟然親口對她說要娶葉鳳泠,還警告她不准找葉鳳泠麻煩。

  還從未有過一個女人能叫她的克己哥哥如此看重,看重到跟自己下通牒。蘇牧野此舉無疑往昭陽公主心口的熊熊妒焰上再澆火油,燒的她喪失理智。

  不讓她找葉鳳泠麻煩,可不包括葉鳳泠「主動」擋她的馬。不給葉鳳泠點教訓,她咽不下惡氣。

  至於蔣若若,原先還存著幾絲年幼相識的熟捻,自從知道她是長輩們屬意蘇牧野娶的人,又見其開口要救葉鳳泠,那些舊情瞬間煙消雲散。

  新仇舊恨、新歡舊愛,今日讓她一塊教訓教訓!

  看清昭陽公主眼裡滾過的殺意,葉鳳泠扶著柔兆努力站起來,她仰臉對著昭陽公主露出憐憫笑容:「公主可要想好,這一鞭子下來,是什麼後果。街上人不少,不可能全都被封口,公主撞我馬車,又要當街逞凶,就算到了金鑾殿上,也是大大的一個「罪」字。」

  「這不是別的地方,是天子腳下,我也不是藝技人,是伯爵府的小姐。最重要的是,眾目睽睽,傷了我,誰也跑不了!」

  一字一句,響亮的打到昭陽公主的臉上,氣的她七竅滾滾冒煙。

  一旁的蔣若若眉心一跳,忙攔去昭陽公主馬前打圓場,十分嚴肅:「湘君,你不要任性。撞馬車是路窄人多,是意外。若你再胡鬧,誰也救不了你!不要說葉伯爵府,就是蘇國公府都是不依的。」

  前面的話還算中聽,最後說到蘇國公府也不依,再度掀起昭陽公主心中妒浪,她怒不可遏:「有本事就叫他們來定我的罪啊,蔣若若,你給我閃開,不然我連你一塊抽!」

  劍拔弩張之際,葉鳳泠給柔兆遞了個眼色。

  就見柔兆輕飄飄飛去昭陽公主馬上,如入無人之境搶下馬鞭,又落回到葉鳳泠身旁。

  若非逼不得已,葉鳳泠不願叫柔兆露身手,不見一旁的魯生眼睛都看直了麼。

  可柔兆不動手,就要逼暗處的神機影衛現身了,兩者相較取其輕。

  昭陽公主大吃一驚,怒上加怒,想不到葉鳳泠敢叫人跟她動手,她大聲喊著身後的護衛們。那些護衛中一個貌似是統領的人,騎馬冷靜擋在昭陽公主前,不知在昭陽公主耳邊說了什麼。

  只見昭陽公主神色數變,忽然露出陰惻惻的笑容,睥睨馬下諸人,掉轉馬頭,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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