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南平王交代後事
第409章南平王交代後事
沒多久,王夫人清醒過來。她問清情況,沒著急進去,呆呆地坐在外間的椅子上,不知想著什麼。
夜已深,雲翳變幻猶如地獄來使,暗沉天幕急掠吞噬淹沒之景,雲塊瞬間來了又去,已然拼湊出人世間的悲傷離合。
裡間傳來一聲「大功告成!」
王夫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如同離弦的箭,猛地奔進裡屋。
江湖名醫手上、挽起的袖口上儘是鮮紅血跡,他抹一把禿頭上滿溢汗珠,怨懟瞪蘇牧野:「我盡力了啊。至於他熬不熬的過去,得看他自己了。拔箭太晚,失血過多,就算好了也得算半殘,估計一輩子都離不開藥罐子。辛虧托生在你們這種錦衣玉食的金銀窟,擱平頭老百姓,活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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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牧野一襲白衣盡染,污穢的衣衫盛開大片氤氳紅花,連臉上都被濺了點點血紅。相對而言,他算好的,葉子鳴更像花貓,咧嘴傻笑的花貓。
聽江湖名醫說完,所有人神色俱是一緩,救回來就行,至少今夜不會立即死人,就是階段性勝利。南平王暗道,好險,懸在南平王府頭頂的那把刀不會立刻落下來了。
不提王夫人、葉子鳴、葉鳳泠以及聽聞長孫撿回來命又撲到床頭痛哭不已的葉老夫人如何為深陷昏迷的葉子卓擦臉熬藥。這邊南平王向葉老太爺告辭離去。他一併將南平王世子和蘇牧野帶走了。韓齊光自行回蘇國公府。至於那名紫宸殿的宮侍,早在江湖名醫宣布拔箭完成、人當下死不了時就腳底抹油疾行歸宮了。
馬車上,南平王仰靠在座塌上,長吁出氣。他突然想起什麼,伸腿踢了南平王世子一腳。
「幹嘛踢我?」南平王世子不滿,既然葉子卓暫時死不了,這事就不算沒法收場嘛。
南平王世子瞥一眼對面閉著眼揣袖子假寐的蘇牧野,心中哀嚎,從小到大,這些長輩們就喜歡偏心眼兒,對面那個埋汰損成那樣,都還是好人,自己這個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幹,兩袖清風、夾著尾巴做人的人反而成了壞蛋,天理何在啊!
「踢你都是輕的。等會兒進宮後你跪在紫宸殿外面,跪到明天早起上朝。」南平王磨牙下令。
南平王世子像被針扎,一下子爆了,跪到上朝,那就是叫所有人都知道他幹了啥啊,鬧呢,他還要不要在京都城混了……
南平王不管兒子不甘抗議,一言堂拍板。他轉過臉對蘇牧野嚴肅道:「克己,你要相信我,我真不知道嘎布戲班有問題。」
蘇牧野動了,睜開眼睛,一雙墨眸射寒星,臉龐曲線冷峻如霜。
如果沒有葉鳳泠頭頂紅葉,他還不能肯定南平王府到底有沒有跟著插手攪合,現在嘛,他有八分把握,這事南平王府確實是頂缸。
原因無他,南平王府撈不到一點兒好處,反而惹上一身腥。今上對南平王府的忌諱,在皇室、世家乃至京都城都不是秘密。近些年立了太子後,南平王府的日子才算好過些。這個節骨眼兒,非極特殊情況,南平王府決不會選擇跟葉府結仇的。
搞這麼一出刺殺,先不論是不是想射太子,光是把葉子卓射殘、射死,就夠南平王府喝一壺的。怕今上找不到藉口發作麼?怕節度使將軍葉大老爺不找麻煩麼?怎麼看,南平王府都討不到好處。現在是葉子卓暫且救回來一命,若是今夜真翹辮子,蘇牧野敢打包票,今上敢把南平王推出去給葉大老爺任殺任剮。
到那時,局勢會更混亂。長樂長公主、皇太后對葉府的看法、對葉鳳泠的看法,乃至他和葉鳳泠的婚事,那都得跟著打水漂,功虧一簣。萬幸,江湖名醫自己蹦了出來,蘇牧野慶幸,這個禿頭實在賊心不死,敢追來京都,歪打正著,也算幫了他這一次。
從葉府出來,南平王馬不停蹄就往皇宮趕,他和蘇牧野,甚至南平王世子都清楚,今上一定還沒休息,也在等著葉府的消息,等葉子卓是生是死,等南平王進宮請罪。
對於南平王而言,一場更大的考驗即將到來。
然對蘇牧野而言,也同樣是場考驗,關於兩位舅舅、關於皇室和世家貌合神離、關於君權和軍權較量的遊刃與捭闔。須知,今上正想由頭試探性削減軍費呢,才有人提出來迎合聖意,安西都護節度使的嫡長子、昔日名震四海的葉老將軍嫡長孫就被皇室宗親找人下毒射殺,簡直不要太剛。今上還想不想穩穩噹噹坐皇帝了。
甚至於,蘇牧野已經在考慮,要不要趁此機會,拖當了多年縮頭烏龜的南平王府下水,徹底攪亂馮家的一灘渾水。他是清楚了,那箭要射的其實是葉鳳泠,背後主謀躲不過那幾位。但南平王、今上都不知曉啊。在他們心裡,正在上演互相猜疑戲碼。
今上臆測南平王找嘎布戲班是不是最開始想射的是太子,結果不小心射到了葉子卓,或者根本就是想射殺葉子卓,激化節度使和今上的矛盾。今上也清楚,自己有三個兒子,就算太子死了,皇位按理也輪不到南平王來坐。加上這些年南平王羽翼被他修理的都快成禿雞了,想反是不可能的,只能搗亂添堵。
南平王揣度,這事是不是打一開始就是今上的局,讓太子忽悠自己傻兒子邀請葉家來看雜耍在先,自導自演射殺葉子卓在後,既威懾節度使,有助於推動削減軍費,又能借葉大老爺的刀,幹掉自己,如果葉子卓死了,還能亂一亂葉府,叫葉大老爺掌軍權掌的悲傷憋屈。一舉數得啊。
南平王越想越覺得就是如此,再想到太子進宮後就沒了動靜,越發肯定了自己猜測。葉子卓沒死,不能借力葉家,但意圖謀害皇儲的罪名還高高閃爍空中呢,一樣是死罪。他坐不住了,這麼搞,他妥妥要被搞死的結局。不能指望皇太后,若母后被今上成功洗腦,以皇太后那個脾氣,搞不好都得親自提刀砍自己。
南平王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變得刷白。他猛然坐直身體,扭頭對蘇牧野道:「克己,這些年舅舅沒虧待你吧,關鍵時刻,你至少得保茂行一命,就是讓他去當平頭百姓都行。還有和蕙,那丫頭有時候腦子缺根弦,好歹是你表妹,能幫一下是一下啊。還……還有你舅母,如果能去廟裡青燈古佛最好了……」
看架勢在交代後事,蘇牧野噗嗤笑了,他揚起沾滿污穢、不甚乾淨的胳膊,拍拍南平王,出聲安撫:「舅舅不用擔心,皇舅舅不會怎麼樣的。大不了一頓責罵,罰點銀子,削你點湯沐邑。不過,嘎布戲班的事,舅舅是聽誰說的?」
南平王心說你說的輕巧,敢情你不是今上的眼中釘、肉中刺,你沒被戳來戳去十幾年,就差裝王八了。他想了想,握拳砸手心:「我也不瞞你,是我去一個茶館聽書,那說書的說的,把嘎布戲班說的神乎其神。你也知道,你舅母就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我才上了心,專門拐去等說書的。他告訴我能聯繫上嘎布戲班,就是得先付定金一百兩。為討你舅母高興,加上有茶館老闆做保人,我就付錢了。接著嘎布戲班就來了,後面就到今天這樣了。你們幾個可是第一批看到嘎布戲班的人,我自己都還沒見過他們呢。哎,這都是什麼事啊!」
「哪家茶館?」蘇牧野問道。
「樓外樓,離西市不遠,常年人山人海的那家。」南平王道。
蘇牧野眸中幽幽若若,他瞥一眼聽的津津有味的南平王世子,以及憂心如焚的南平王,吟吟笑開:「舅舅想不想快速脫身?我能給你出個主意。」
南平王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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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入樹影,樹葉嘩嘩抖動。皇宮一角的宮殿處,開著一扇窗。殿裡養著許多盆花卉,五顏六色,大朵大朵婀娜如百合。花瓣飽滿華美,綽約多姿,仿佛盛世之光照耀滿殿。一隻手在紫色的花瓣上撫摸著,任淡淡的、清晰的紋理划過掌心。
草木茵茵,遠處蟲鳴輕囀,悉率可聞。
這一方雅靜被一聲咳打破。
「南平王從紫宸殿離開了?就待了兩刻鐘?」溫雅男聲問。
「回殿下,是。南平王跟陛下大吵一架,氣喘呼呼走了。走的時候還罵街罵了一路。現在應該闔宮都知道了。」一個小宮侍垂首彎腰道。
「蘇牧野和馮茂行呢?」太子神色一瞬間古怪起來。
「蘇世子追南平王出宮,南平王世子被南平王扇了一巴掌,跑去慈寧宮了,估計今夜不會出宮了。」宮侍回答。
著閒散常服、披髮於肩的太子冷笑一聲,一下扯斷了紫色花瓣。
「紫宸殿裡到底是怎麼說的?你細細道來。」
據宮侍描述,南平王帶著南平王世子和蘇世子大張旗鼓進宮,先把紫宸殿門口的花盆踹稀碎,又推開了攔在身前的宮侍。南平王就好像市井潑婦一樣,對著今上大喊大叫,說今上要殺要剮隨便招呼,大不了他直接去地下跟先皇說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吶。
今上已經知道葉子卓沒死,聞言愣住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