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先聲奪人
第410章先聲奪人
南平王不管在小輩面前有臉沒臉,直接盤腿坐地上開始抹眼淚,他對著今上哭罵,說你想削減軍費,想不出輒,就用他開刀,沒問題啊,但得提前給個信兒吧。開水燙豬是不是還得先對著豬亮亮刀子,剃個毛髮什麼的。另外,找的什麼破辦法啊,如果射死了葉子卓,是不是想叫節度使把馮家皇位給端了。自掘祖墳也不過如此!誰給出的餿主意,叫出來他得問問,安的什麼心。早知道今上這麼糊弄事,當初這皇位就應該由他來坐。
這話一出,紫宸殿所有的宮侍宮婢全部噗通噗通跪下,個個抖成篩子,南平王世子腿肚子發軟,心慌氣虛。
覷眼臉色沉得黑黢黢的今上,南平王穩穩心神,又喊道,他招誰惹誰了,不過是想給自己的媳婦過個生日,去找了個戲班,誰知道會攤上這種事,如果說沒計劃沒預謀,他都不信。南平王質問今上,為何那箭不射太子、不射蘇牧野、不射秦琰,偏偏射葉子卓,敢說不是為了軍費的事?
今上靜寂地坐著,神情微動,他淡淡問南平王戲班哪裡找的。
南平王梗著脖子,氣哼哼說出樓外樓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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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著他又拍大腿氣道:「皇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樓外樓茶館裡可多達官貴人去聽書了。不說別人,你讚賞了好幾回的葉府二老爺就是常客。如果做局,是不是得做乾淨點,別讓我抓住尾巴。我是傻,但你對傻弟弟,是不是也得有點起碼的尊重。這麼多年,我哪件事伸過手,什麼時候扯你後腿了,你捫心自問。這麼說吧,就是到了地底下,父皇都得抽你大嘴巴。哼,氣死我了!」
今上嘴角抽了抽,愣了數息,才輕咳一聲微微低頭,燭影微動,叫人看不清他臉上變幻神情。
蘇牧野上前一步,扶起來南平王,嘴帶淺笑和稀泥:「二舅舅倒打一耙的功夫,真厲害。皇舅舅一句話沒說,你連外祖父都從地下搬出來了。這到底是來解釋的,還是來問罪的。」
今上抬起頭,瞧了一眼南平王滿臉鼻涕眼淚的邋遢模樣,不禁也笑了起來。
蘇牧野見狀笑笑:「皇舅舅別生氣,二舅舅實在是急糊塗了、氣糊塗了。我們一直守在葉府,滴水未進,難免氣燥。二舅舅去葉府前就派人去過樓外樓茶館了,剛進宮前才得信兒,當初牽線搭橋介紹嘎布戲班的說書人已經跑了,茶館老闆倒是抓住了,他說自己收了五十兩銀子,才答應給做保人的。至於說書人和嘎布戲班的事,他一概不知。」
茶館老闆現在在京兆府尹手上,如果想對峙,一問便知。
今上緊盯了蘇牧野一眼,忍俊不禁:「你這身是什麼樣子?」
蘇牧野作勢掩鼻嘆息:「我幫著大夫給葉家大公子拔箭,被分配抱腳,可不就弄成這樣了麼。我還沒處說理去呢。」
「哈哈,」今上止不住笑,氣氛為之漸松。
南平王渾身肉亂跳手腳痙攣,臉上欲笑不敢笑的窩囊樣子,叫今上笑得更歡了。
……
「後來沒叫京兆府尹和樓外樓老闆進宮問話?」太子追問。
宮侍搖頭:「笑過後,陛下就叫南平王回府閉門思過。陛下原想留蘇世子問話,蘇世子說他受不了身上的味道了,必須趕緊回家洗漱換衣,反正葉子卓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了,有什麼話明日再說吧。陛下一聽就准了,還叫蘇世子回去先洗漱再請安,別嚇到蘇老夫人和長樂長公主。」
太子盯著窗外的陰影,俊容上一片猙獰扭曲:「從小到大,我一直忍耐,從不敢奢望父皇多誇我一句,就怕被說好大喜功,形不克制……這樣壓制著心性活了二十多年……現在我才看明白,父皇根本就沒看上過我。老二他喜歡、老三他喜歡,蘇牧野他喜歡,連馮茂行他都又愛又恨,只有我,他連多看一眼的時候都沒有。我哪裡是太子,分明是他揮之即來的阿貓阿狗!」
他慢慢地站起,走到窗畔停止,看漆寂幽渺的黑暗薩滿他周身:「你看看,今日我明明應該是最該被關心的人,可從我回宮到現在,紫宸殿有人來問我麼?就是今天那箭射到我胸口,是不是都沒人理我,是不是就趁了他的心意,能光明正大換個人來做他的東宮太子!」
宮侍大驚,急聲:「殿下慎言,宮裡隔牆有耳啊!」
太子平靜好半晌,方扭臉微微冷笑:「放心,東宮護衛都是秦琰跟魏麟一個個挑的,全是軍營出來的。如果在這裡都不能隨心所欲,那我還不如一頭碰死,省的還得忍氣吞聲學勾踐臥薪嘗膽。」
宮侍看著他面容,嘆息:「殿下不用傷心,只要殿下堅持住,光嫡長子三個字就能牢牢穩住東宮位。再說,還有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呢。她們不會任由陛下廢長立幼的,二殿下已不足為懼,三殿下畢竟還未成羽翼,不能跟殿下您相提並論的。」
太子手扶窗口,遙望遠方。宮侍勸慰,如石沉水。他現在擔心的,不光是老二和老三的聖眷,更是站在老二和老三旁邊的人,那個身手奇好,當著他面能飛來飛去的人。而且,他已經隱隱感覺到朝堂上的風向在不知不覺變化著,原來幾乎無人在意的老三,也會被朝臣議論了,有的寒門臣子還會專門請教老三一些問題。這不是一個好徵兆。
不行,他等不了了,不能坐以待斃。
宮侍見太子俊容獰惡,忙陪笑道:「殿下今夜要去娘娘那裡麼?聽說白天娘娘叫了御醫來請平安脈。」
東宮裡的夫妻貌合神離不算秘密,宮侍想了想懷裡的香囊,有意提醒太子該去陳氏屋裡問問孩子了。很多事,必須面子上過得去。
「今日我累了,就歇在這裡,哪裡也不去。」太子神色立冷,不耐煩地拒絕。他也知道怎麼都應該去陳氏那裡走個過場,可今夜他心情著實不算好,懶得看她那張言不由衷、虛情假意粉飾後的臉。
宮侍心裡嘆息,只得應聲退下。
夜濃星黯、月移雲斷。
瑟瑟風聲之中傳來鷓鴣叫聲,一道身影融入黑色,落在稀稀落落的林木之間,又輕踏上宮牆碧瓦,最終消失於清輝沉沉的夜景。
蘇牧野回到蘇府時,正好趕上更夫敲四更天的梆子——「咚——咚!咚!咚!」
沐浴出來,洗硯身邊立著一名黑衣覆面的影衛,等在書房。
蘇牧野眉眼墨黑如畫,雙唇薄韌含風,舒展的面容透露著慵懶隨意,仿佛一叢秀雅蘭草,葳蕤茂盛。
「主子,前日,番波斯國、吐蕃和南詔各派出了人馬,在吐蕃東北部與我國交界的雍曲班扎地區秘密會談。他們用的是波斯語,兄弟們聽不懂。吐蕃和南詔都帶了翻譯官。」影衛稟報。
蘇牧野雙眸冷了起來:「去的都是誰?你們認識麼?」神機營定期會分發一些需要牢記的人物畫像和名諱,尤其近期在西南邊境盯梢的影衛們,人人手裡都有一份幾個臨國的知名文臣武將圖冊。
「番波斯國派的是德者。吐蕃和南詔派的不認識。」影衛道。
蘇牧野手指輕叩桌面,思考著。他已經得到消息,仁者一死,譚繹帶著仁者屍體回到番波斯國,按理說應該繼承仁者衣缽,榮升薩瓦克四大長老之一。不知是譚繹無意權勢,還是薩瓦克內部爭鬥,總之仁者原來勢力被智者、勇者和德者瓜分殆盡,德者收入囊中的最多。而譚繹,據說被德者送進了番波斯國宮廷,再無音訊。
而今,不過月余,番波斯國又想捲土重來了。這次不再單槍匹馬,還鼓搗起來吐蕃和南詔的野心,看樣子是想一鼓作氣聯動出兵。
三個國家***波斯國因為薩瓦克近些年的鼓吹和煽動,攻打國朝的想法深入民心。吐蕃次之,無他,地廣人稀,地勢複雜多變,自然環境惡劣,常年民不聊生。南詔更次之,原因跟吐蕃恰恰相反。南詔地窄人綢,土地肥沃,百姓過的滋潤,且民眾篤信佛道,不喜殺戮。番波斯國定是逐個擊破,再拉攏利誘,才能讓這樣兩個彈丸小國蠢蠢欲動、拿槍布兵,做起了吃肉喝湯的美夢。
「安南邊防軍近期怨聲載道,發生了好幾次內訌,都被路峰壓下去了,還殺了兩個副將。安西邊防軍整體一如既往,沒有異樣聲音。」影衛道。
蘇牧野站起來,幽清瞳仁望過來,似那寒山壽湖,冰涼徹骨:「告訴路峰,必須穩住安南邊防軍,必要時可以跟藩王打一場,給安南邊防軍開開葷,還能警示一下南詔。朝廷這邊我來解決。另外,派幾個人去雍曲班扎,摸察當地党項族族長的情況,速速回報。」
影衛領命離開。
洗硯不解,目前人手本來就緊張,為何還要分人去查党項族,那不是一個人數很少的遊牧民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