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海棠春
第440章 海棠春
陽春三月,杏花濃妖桃花盛,蘇府花園中正飄著滿園的海棠花雨,紛紛揚揚,如雲似霞,連成一片花的海洋。
遠處看,綻放於綠葉之中的海棠花瓣,顏色鮮艷,仿佛一團團燃燒的火焰,在連綿波動、隨風飄蕩的海浪之上捲起一涌又一涌絢麗光芒。
寫過信,葉鳳泠告辭,蔣若若不依,非要拉她去欣賞海棠春景。
葉鳳泠去年沒有趕上蘇府海棠花期,一直只是聽說,尤其聽蘇牧妤挺著小胸脯說過很多次,當下心生嚮往,跟著蔣若若一道朝花園走。
「綠楊風晚」緊挨花園,窈窕少女,獵獵風情,一前一後,隔幾步是柔兆和一個蔣若若的丫鬟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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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不只種一個品種,囊括有長於西北的花葉海棠、長於西南的西府海棠、常見於北地的垂絲海棠,以及喜歡爬坡入林的西蜀海棠。
四種幾乎不可能同時出現於一處的海棠品種,全部栽種在蘇府花園裡,且棵棵葳蕤、盛放苞蕾,花意蔥蘢,真是不可思議。
回想蘇府花房奇異珍稀花木,葉鳳泠感慨蘇府的花房匠人一定技藝非凡。
蔣若若見葉鳳泠開心地蹦蹦跳跳,幾乎是每一棵海棠都要繞好幾圈,看了又看,愣了下才扶著腰笑起來,她沒想到葉鳳泠喜愛花木幾乎到痴迷程度。
葉鳳泠眼神一動,拉著蔣若若給她細細講幾種海棠品種異同,邊說邊遺憾沒有帶自己的筆墨顏料匣子和描花畫本,不然能把如斯美景記錄下來。
聽到這話,蔣若若神情微弱變化,抱臂笑笑沒插嘴。
兩人轉過彎兒,聽到自海棠花海中心飄來一陣沉而曠遠、有如天籟的古琴樂音。
粉紅瓣雨下,三位公子放浪瀟灑,超然物外,飲酒作畫取樂。
今日正值休沐,魏麟從城外軍營回家,洗個澡出門尋韓齊光。
他想著,韓齊光已經考完會試,正是可以放鬆放鬆的時候,想約韓齊光一同去郊外狩獵。
不想,捉到倚竹園裡一位眼底青黑的宿醉丑鬼。
魏麟哭笑不得,只得放棄狩獵想法。
他想了想,覺得心病還需美酒解,既然韓齊光想一醉解千愁,他作為知交好友,此時不捨身陪君子,更待何時?
魏麟腦子一轉,差人去南平王府找南平王世子,勒令南平王世子帶上珍藏的「醉花陰」,速速趕來蘇國公府,效仿古人,品酒賞海棠。
南平王世子正是百無聊賴爛在府里發霉的時候,一聽邀請,鯉魚打挺跳起來,呲牙咧嘴挖出六壇「醉花陰」,風風火火趕到蘇國公府。
見韓齊光形態,南平王世子摸摸下巴,睨魏麟一眼,暗道魏麟這賊心,分明打著陪好友的幌子,饞他的酒了。
又是一個慣會裝傻充楞的傢伙,哪裡是楞「木頭」啊。
三人命小廝在海棠深處擺好案幾,架好畫架,懂行地配上一世歡古琴技師,肆意取樂飲酒。
確切講,取樂飲酒的是魏麟和南平王世子,韓齊光始終沉默地對著海棠花作畫。
他的筆下,海棠花枝纏綿,瓣開似錦。
枝間新綠一重重、小蕾深藏點點紅,一朵朵妖嬈艷麗的花朵,像一個個害羞掩面少女,脈脈不語,婀娜斗春。
在粉紅一片的紛飛花意中,有美一人,欲語還休,側顏回眸。
那泠泠瞳眸、纖細腰肢、嫵媚氣質,活脫脫仙女下凡。
南平王世子伸開曲著的腿,踢魏麟,努嘴示意他看畫架。
魏麟喝的臉紅撲撲,望一眼,聳肩無奈,勸過,沒用。
南平王世子揉額頭,慶幸蘇牧野這些日子忙的腳打後腦勺,日日跟禮部的人掰扯,不然看到又是官司。
不過,若蘇牧野在家,一起飲酒……大概韓齊光也不會作畫作的這麼露骨吧。
收筆畫完,韓齊光瞳仁焦點集中在畫中仙女許久,神色悲涼。
魏麟和南平王世子瞧的牙酸,拉他趕緊喝酒,喝醉了就都忘了。
蔣若若和葉鳳泠循樂音走到三人跟前時,入目便是三個程度深淺不一的酒醉狂徒。
醉的最厲害的當屬懷抱酒罈子耷拉著腦袋,闔眼養神的韓齊光,其次便是醉醺醺、紅艷艷的魏麟,南平王世子喝酒越多,臉越白,此刻端著酒樽,仰臉露出白皙俊面笑嘻嘻跟她們打招呼,神智清醒,舌頭不大、身子不飄。
魏麟醉醺醺地抱著酒罈喝下罈子里最後一口酒,才回頭看清是蔣若若、葉鳳泠,眼裡光芒閃現,拱手示意。
酒罈子骨碌碌滾到葉鳳泠腳下,她感覺到魏麟對自己態度冷淡,那拱手禮是朝著蔣若若行的。
魏麟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問南平王世子:「怎麼辦?」
南平王世子踢了踢旁邊最後一壇「醉花陰」,嘲笑他:「看來你酒量沒漲啊,不都說在軍營里最好練酒量嘛,怎麼到你,還跟以前一樣。
才幾壇,就這樣了。」
魏麟翻白眼,不理會南平王世子當著兩位小姐取笑挖苦,看向依舊閉眼小寐的韓齊光。
兩人都有些頭疼,又有些好笑,韓齊光為什麼買醉、為何畫畫,為何一壇下去就倒,全拜眼前某人所賜,酒入愁腸人自醉。
現在人到跟前了,韓齊光卻醉的一睡不醒,這緣分,哎……
魏麟搖搖晃晃站起來,要去拉韓齊光,他招呼韓齊光的黑面小廝一起,收好畫架,給韓齊光送回倚竹園。
黑面小廝心裡卻在感慨,得知葉三小姐來府里,自家公子專門躲出倚竹園,誰能想到兩人還是能遇到。
不想,有人動作比黑面小廝還快,蔣若若身姿矯健跳過去拿畫在手,嘖嘖稱奇:「艷杏燒林,桃夭灼灼,我見過許多人畫春花,從沒見過畫的這樣好的。
芬芳旖旎、爛爛若錦,阿泠快來看,這海棠畫的筆盡其妙。
咦,這畫中還有個仙女呀,若隱若現、飄飄欲仙。」
一直望著韓齊光的葉鳳泠怔了一怔,她凝望畫上仙姝靚影,莫名想起了玉順山上的紅楓林,下意識地摸了下袖中的那本《六地詭道》,帶著她肌膚的溫度,微暖。
魏麟和南平王世子對視一眼,皆有些無力,不過他們一個仗著「愣」橫行京都,一個靠著「混」遊戲京都,豈會被此等小事難住。
南平王世子呵呵笑著,身子一晃,十分不客氣地從蔣若若手裡搶回畫,三下五除二卷好,彎彎唇打馬虎眼:「這畫是畫著玩的,不能污了二位小姐的慧眼,等我們畫出來更好的,再給你們過目欣賞哈。
海棠花開的不錯,正好遊玩,我們賞的差不多了,先行離去,蔣小姐和葉三小姐繼續。」
說完,他朝魏麟甩個眼色,一起朝花園外溜。
走兩步,南平王世子突然調轉回頭,急忙忙抱起剩下的那壇「醉花陰」,不好意思笑笑:「這酒我窖藏不少年,不能浪費。
我知二位小姐不飲酒,就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葉鳳泠和蔣若若:……嗜酒如命……名不虛傳。
全場最可憐乃韓齊光,什麼都不知道呢,就被魏麟粗魯地架到胳膊上,拖著往外跑。
葉鳳泠看南平王世子和魏麟如臨大敵的模樣,有些無奈、有點好笑、又隱有愧疚,她拉著蔣若若,要往裡走,離開此處,反被蔣若若握住手掌,踉蹌跌回原地。
「殿下!」
蔣若若驚喜呼喊揮手。
抱著酒罈子的南平王世子全身僵住,與此同時,才拖人行丈遠的魏麟眼角一抽。
兩人惶惶回頭,一棵洋洋灑灑飄香落瓣的垂絲海棠旁,長樂長公主眯著眼望向他們。
長公主身後,是一隊抱筆墨紙硯、書案長几、茶盞食盒的丫鬟。
蔣若若露出明麗笑顏,一手指著南平王世子他們,對長公主笑道:「兩位世子還有韓公子在此處賞海棠、作畫飲酒,十分瀟灑。
我們才來,他們就走,好似我們是老虎。
「蔣若若一拍腦門,恍然大悟,」殿下也是來賞海棠的吧,好巧!」
長公主清淡一笑,如炬目光從葉鳳泠身上掃過,又在蔣若若拉著葉鳳泠的手處停了一下。
她扶著阿衡看了一眼望天望地就是不望自己這邊的南平王世子,哼笑一聲:「茂行,你又拉人喝酒,還來禍害我家的海棠了!」
長公主想練字,同時也不願辜負美好春光,身邊阿衡便提議來此如霞如蔚的海棠花下練字。
看到丫鬟們手裡捧的東西,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葉鳳泠感慨又羨慕,長公主日子過得好逍遙啊。
被長公主點名「批評」的南平王世子惴惴不安,回過頭是醉的人事不省的韓齊光和紅臉紅眼的魏麟,轉過臉則是似笑非笑的跋扈姑母,內心無限唏噓,十分後悔這張忍不住找欠的嘴。
只見他不動聲色地把手中畫卷背去身後,嬉皮笑臉打招呼:「姑母你看你也來賞花了,也得可憐可憐侄兒不是。
魏世子好不容易休沐,韓兄又是才考完,我們仨都憋得不行,這才斗膽鬆快,我們正要走呢,真的!你瞧,我們知道自己有損世家公子顏面,我們這就回去面壁思過!姑母您快領兩位小姐好好賞花吧!」
然有人不給他偷溜的機會。
清脆笑聲響起,彷佛地獄之音:「殿下不知道吧,他們畫了一幅意境超脫的海棠美人圖,乃我見過的畫中翹楚。
世子怎麼著急,殿下都來了,而且也是賞花,何不拿給殿下過目,叫殿下品度一二。」
「……」南平王世子看了眼蔣若若。
「……」魏麟看了眼葉鳳泠。
「……」黑面小廝看了眼垂著頭軟成麵條的韓齊光。
「……」葉鳳泠白著臉看了眼秀眉輕挑的長樂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