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芳魂逝去


  第456章 芳魂逝去

  蘇牧野抬起頭出神地盯視遠方夜幕上豆點光明,在熠熠生輝的繁星中尋找著神秘的寄託。

  他眼光變得無限飄忽,從聽到消息以來洶湧壓抑的酸澀終於逃出了胸腔。

  眼前飄過很多紛紜往事。

  「我第一次見到她,並不是在街上,而是在一世歡的琴房。

  一世歡掌教劉風知邀我去譜曲,思及劉掌教曾替牧妤尋過古琴師傅,我便去了。

  她瘦弱單薄、坐的很直,箜篌一曲聽的所有人淚流滿面,她卻輕輕一笑,那笑里有俯視滄生的慈悲,亦有洞察人心的涼薄。

  只那一笑,便讓我記住了她。」

  「而後,在街上遇到有人攔她馬車,你知是誰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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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琰。

  秦琰要請她去秦國公府單獨為秦府家宴彈箜篌助興,覃如是不從。

  秦琰要用強,被我擋下。

  其實過程很輕鬆,秦琰並沒太當回事,事後我買了兩個番邦舞妓送給秦琰,他也就掀過這一頁了。

  可覃如是十分感激我,視我為拯救她的天神,把我當知音。

  只要我有吩咐,無論是誰,去哪裡,她都願意委身。」

  「她被賜婚路峰那日,我曾給過她機會,要送她去江南。

  然我也猜到她一定不會去。

  那時,唯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你,憑空出現,聖母心爆棚,數落我、拯救她。

  等到她進了路峰後宅,我並未多在意她,只知道她按時傳信出來,匯報路府明里暗裡消息,直到……神機影衛發現到了規定時間,她沒有再出現。

  去打聽才知道,她已經被草草收殮,就地葬在交州了,都沒有運迴路峰浙東台州的祖墳……」

  有一雙眼睛一直停留在他記憶之中,許久未被想起,直到聽聞她的死訊……蘇牧野說不清心裡澎湃洶湧的情緒是什麼,是怒意、是悔恨,還是不舍?

  他想,如果世間還有一個人能理解他此刻心情,就只能是葉鳳泠了。

  黑夜天幕壓頂,風聲鷹唳,瑟瑟呼嘯席捲。

  葉鳳泠閉著眼軟軟趴在他懷中,渾身力氣被抽離。

  蘇牧野的話刮過她心腸,令她五內俱焚。

  她還記得覃如是寄來的最後一封信,結尾是:阿泠,京都的櫻花開了吧,我記得櫻花開時,大街小巷都是櫻瓣飄飄,小姐們愛俏繡櫻花、簪櫻花,小孩兒們貪嘴,聞櫻花、吃櫻花,紛紛揚揚的粉色,鋪天蓋地,美極了。

  我真想再盪一次一世歡後院的鞦韆架,再吃一次掌教做的櫻花糕啊!

  葉鳳泠用力在蘇牧野衣領上蹭掉眼淚,推開他悽慘一笑,如同黑夜中盛開的妖艷迷離之花,她攥緊了手掌:「她的死有蹊蹺麼?

  大夫人……」葉鳳泠頓了下,改口:「路夫人做了什麼?」

  蘇牧野眼裡凌光一閃,他扶住她雙肩,凝視她眼底,像吸食一切的深淵般,晦暗無邊無際。

  「不是路夫人,是路峰突然回交州府邸,喝醉酒去了覃如是房間,覃如是不知自己有孕。

  路峰在床榻上……動作過重,覃如是突然出血不止……」

  葉鳳泠的慘笑慢慢凝滯了,她別過臉咬唇,幾乎不能控制地咒罵出聲!路峰,他果然跟上一世一樣,粗暴兇惡,唯我獨尊、隨心所欲……上一世是自己,這一世是覃如是,還有多少女子如同她和覃如是一般,毀於路峰之手。

  淡淡月光星影下,葉鳳泠睜著寒潭幽深的雙瞳直視飄渺空氣,帶著一股隱沒的倔強冷血,她想化作一柄利刃,能刺穿路峰胸口的利刃,為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覃如是報仇雪恨。

  蘇牧野冷凝看她,抿著血色近無的唇,桃花目中泛起冰冷凜冽之光,語氣抑鬱低沉,帶著混雜了顫音的不甘,身形卻是挺拔尊貴驕傲如陽,「你恨路峰只是因為覃如是麼?」

  葉鳳泠渾身重震,瞳縮成針。

  他望她雪白了雙頰,眼裡嗜血鋒輝一點一點沉默,她旋轉面目,背對蘇牧野,無聲拒絕回答。

  眼前是蒼茫遼闊天水一線,京都城盞盞燈火同天上星月交相輝映。

  身後高澗激流聲震耳欲聾,鶴唳鷹鳴……

  兩人在巨石上並肩佇立極久,蘇牧野長長嘆口氣,把葉鳳泠身上斗篷裹緊,又摸了她臉蛋一下,才道「除此事外,還有一事——」語聲深沉。

  「西南來報,昆州白府小姐日前失蹤,白家懸賞金銀萬兩。

  蔣奉奉一直住在藩王府,表面看未和白靈有過接觸。」

  葉鳳泠面上聳動震驚,連番的震撼紛至沓來讓她有些無力支絀,但她仍提醒自己必須冷靜。

  「白府……幾位小姐?」

  葉鳳泠借著熹微光芒,無意識瞪望連綿遠峰,其實她眼前幾乎看不清什麼,一片黑暗。

  只有身後激烈水聲、耳邊呼呼風嘯,提醒著她,正立在天地之間,傾聽蘇牧野道出一個又一個殘忍的消息。

  「白府只有一位小姐,白靈。

  大概幾日前,她如往常一樣上街會手帕交。

  白奇忙家裡生意,沒有跟著一塊。

  日落時她還沒回家,白老爺夫婦察覺有異,派出府里所有人出去找,找了整整一夜都沒找到。

  白府已經報官,在黑白兩道都找了關係,花了銀子,甚至白夫人曾低頭去過藩王府求藩王。

  時至今日,仍然沒有消息。」

  葉鳳泠垂下眼瞼苦笑,感覺這個世間之事真是令人措手不及,不過月余,許多事都在翻天覆地發生變化。

  「蔣奉奉沒有什麼反應麼?」

  「沒有,我派人專門盯著蔣奉奉。

  他進昆州後,始終住在藩王府,沒有出過門。

  但白夫人去藩王府時,他曾現身。

  聽過白靈失蹤,他沒有多餘反應。

  一切都表現的過於完美,反而證明其有問題。

  白靈失蹤,十之八九跟蔣奉奉有關。」

  蘇牧野平靜地開口。

  蔣奉奉踏路下西南,神機影衛如影隨形。

  入昆州、見藩王,蔣奉奉行雲流水。

  蔣府想聯絡藩王的意圖並未隱瞞。

  只不過在這個敏感時期,蔣府的做法過於張揚,不能讓蘇牧野放心。

  其實,上月末到這月初,西南發生了一件大事。

  安南都護節度使路峰領著安南邊防軍跟藩王手下的團結兵真刀真槍幹了一場。

  這事蘇牧野提前給今上遞了消息,思及科舉考試正在進行,今上壓下了這則軍務,只暗中一道聖旨八百里加急追到昆州刺史頭上,責令昆州刺史儘快出面調停。

  這就不能不提到國朝的軍隊分布情況了。

  國朝軍隊整體大致分為三塊,一是府兵,包括中央禁軍十二衛、各地刺史手中府兵,由十二位大將軍和各地刺史負責。

  二是戍守邊關的邊防軍,掌握在安西、安南、安北、安東和北庭五大都護府節度使手裡。

  三便是零星散落於各地藩王手裡的團結兵。

  團結兵其實是一些當地武裝力量,不入軍籍,日常部分時間操練防守作戰,部分時間回鄉耕種。

  府兵數量眾多,兵力強盛,但主要集中於中央禁軍十二衛,屯兵於京都城外延數十里、百里,各地刺史手中府兵數很少,形成了居重馭輕的局面,有保皇室安危的重要意義。

  邊防軍數量同樣不少,作戰實力最強,兼常年戍守邊關,對當地作戰地形瞭然於胸,乃最重要的軍事防備力量。

  五大都護府中除安東都護府和北庭都護府因戍守邊境線較短,且接壤鄰國小且稀疏,幾乎沒有什麼危機。

  相對而言,安西都護府、安南都護府和安北都護府壓力最大。

  這幾年恰逢北方突厥內亂,安北都護府休養生息,也沒什麼事。

  至於人數最少、力量最弱的團結兵,依賴藩王自配軍餉,朝廷概不負責。

  昆州藩王旗下的團結兵算的上整個國朝里實力最強的團結兵團。

  昆州藩王錢多、會帶兵,加上這些年沒有奢靡享樂,一心一意就在研究怎麼做大做強團結兵團,搞得今上坐在紫宸殿都有些忐忑了,不知昆州這位皇叔到底想幹嘛。

  鑑於昆州為西南地區首府,最為富庶,是安南邊防軍私下財源,跟同樣在昆州乃至西南斂財配軍餉的藩王團結兵,真乃強龍遇上地頭蛇,一山不服一山高。

  矛盾經年日累,不可調和,路峰先殺雞儆猴解決安南邊防軍異聲,再乘勢拉兵到昆州城外,跟團結兵大戰三日三夜。

  最後以昆州刺史出城調和、藩王同意支付五十萬兩白銀支援安南邊防軍為結局。

  經此一仗,路峰成功捋順安南邊防軍,改變安南節度使多年受氣的局面,同時威懾南詔。

  志得意滿的他,快馬加鞭回交州,大宴朋黨。

  這也是覃如是喪命緣由,路峰酒醉找覃如是尋歡,導致胎死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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