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一些想法


  第457章 一些想法

  翌日,柳大小姐、柳二小姐登門,到三房向柳氏請安時,柳氏洋洋得意,恨不能立即昭告天下葉鳳媛即將成太子側妃的喜訊。

  柳大小姐不遺餘力地跟著吹捧,得柳氏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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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喜氣洋洋道:「大侄女不用著急,等阿媛入宮後,叫她在太子的手下里挑一挑,看有沒有喪偶無子的官身。

  若是官職不小,有子也沒事的。」

  柳大小姐眼神動動,喜不自勝答應著,轉過臉來冷笑一聲:「喪偶無子……未婚才俊我都還得考慮考慮呢,咱們姑母可真看得起我。」

  柳二小姐蹙眉,壓低聲音:「姐,鳳媛表妹真要去當小老婆啊,她可是伯爵府的小姐。」

  柳大小姐使勁戳柳二小姐額頭,嫌棄地看她:「你傻啊,那是給太子當小老婆,能一樣麼,日後太子即位,這個表妹就要成貴妃了。

  要是給我,我也去!什麼大老婆小老婆,滅了燈脫了褲子都一樣。

  你呀,也就守著高立那個呆貨的命了。」

  柳二小姐撇嘴,不再吭聲。

  柳大小姐愈發後悔那日被葉鳳泠拿去當槍使,她暗道,要找機會跟這位小表妹聯絡聯絡感情才是。

  兩人到宜秀居,先看到立在院子裡指揮小丫鬟們搬東西的月麟,向里望,見到屋門口房檐陰影下,有一男一女在說話。

  影落婆娑、微風習習,光斑雨點一般晃動,葉鳳泠正對院門,一眼看到柳家兩位表姐,她微笑著對葉子鳴點頭,道:「替我謝謝大伯母,我都知道了。

  母親已經差人送來了這兩個月月例,我這邊暫時不會缺錢,大伯母和大哥、二哥不用掛念我。

  倒是我聽說大哥的病,又反覆了?

  箭傷還沒好麼?」

  葉子鳴怒容難掩,聲音抬高:「箭傷本來好得差不多了,要不是被氣狠了,也不能觸發舊疾。

  辛虧神醫走之前留了藥方,不然母親又要哭死。」

  葉子鳴一早受王夫人所託親自來宜秀居送銀子。

  王夫人不放心讓婆子傳話,正巧葉子鳴在旁邊,抓葉子鳴當了「壯丁」。

  王夫人的意思是,她已經卸下主持中饋之責,日後要安心在大房照顧葉子卓、教導葉子鳴,葉鳳泠一個人小小年紀,在府里無依無靠的,萬一再遇上月例遲發,很可能吃不飽穿不暖,她手裡有一些散碎銀兩,先拿來給葉鳳泠防身。

  若遇上什麼事,再去找她。

  另外,因為王夫人不再主持家事,葉鳳泠要出府用馬車這些,也要直接去找葉老夫人、或者新的中饋夫人了,王夫人很抱歉。

  葉鳳泠沒有過多推辭,她想到這是王夫人的心意,她若不收,反而不好。

  大不了用不完的話以後尋機會再送還給大伯母就好了。

  提到葉子卓病情和葉府中饋一事,葉鳳泠多問了嘴,大房藥材補品這些可還夠,她這裡存有許多,有以前宮裡賞賜的、還有秦府送的、蘇府送的,林林總總,一大堆。

  葉子鳴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拍拍葉鳳泠肩膀,笑道:「三妹妹放心,大哥吃的藥還是有的。

  母親只是不理事,大房的底子還在,再說……哈哈,總之,你不用擔心。

  我娘是擔心你受牽連,你反過來擔心我們。

  要我說,咱們都好好照顧自己,就沒事的。」

  葉鳳泠被葉子鳴的開朗帶動真心笑起來,甜甜地點頭。

  見柳家表姐們走近,兩人止了口。

  葉子鳴同柳家親戚打過招呼,轉身離開。

  柳大小姐眼睛冒光,問葉鳳泠葉子鳴來找她幹嘛。

  葉鳳泠淡定地笑笑,並不答話。

  三人本來約好今日上街逛髮釵,葉鳳泠推說昨夜沒睡好,起夜吹了風頭疼,要留在家休息。

  兩位柳家小姐悻悻離開。

  走出宜秀居時,柳大小姐停住腳步,她目色劃轉,哄柳二小姐先回柳府,她要去一趟桃花塢為那日自己打擾葉鳳媛靜養道歉。

  柳二小姐單純腦白,痛快地走了。

  她不喜歡葉鳳媛,更看不上葉鳳媛堂堂正經小姐要去當小老婆行徑。

  在她看來,寧為商人妻,不為官家妾,當然最好是堂堂正正嫁給讀書人為正妻,如她一般。

  退一步講,就算沒有高立,柳二小姐也堅決不會去給那些當官的做妾的。

  懵懂不解的第六感里,柳二小姐覺得葉鳳媛這個小表妹跟自己談不來,自然也不要往上湊。

  至於大姐的想法,她實在管不了。

  送走兩位表姐,葉鳳泠歪在美人塌上,雙目泛紅、毫無生氣。

  她從自己藏寶貝的香囊中翻出來覃如是寫來的幾封信。

  字跡還在,香魂已逝,想到千秋宴上兩人曲劍合璧再無可能,葉鳳泠忍不住捂住了臉,低低地嗚咽出聲。

  在遠處瞧著的月麟不自覺紅了眼圈,她轉身出門,捧進屋小銀盆,銀盆里有幾張黃紙和剪刀。

  月麟示意柔兆把門關好,對著還在哭的葉鳳泠輕聲道:「小姐,你要是實在難受,不如剪幾張紙錢。

  府里沒有白事不能隨意祭拜,咱們就在屋裡點上,給覃小姐燒燒吧。

  她在那邊就不會受窮了。

  再說,覃小姐在那邊,也不願看你為她這麼傷心的。」

  葉鳳泠愣愣抬起頭,撲到月麟懷裡,將臉龐深深地藏在了她的衣衫中。

  昨夜三更天,葉鳳泠才被蘇牧野送回來。

  月麟和柔兆一直守在屋裡,又急又怕。

  怎料興高采烈、情意綿綿出門的兩人,一個哭哭啼啼、一個沉默冷麵進屋。

  月麟和柔兆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蘇牧野叫她們都出去,又過好久才出門,吩咐月麟點「妙篆」。

  到了早晨,她們才從葉鳳泠嘴裡得知覃如是死了,白靈小姐失蹤了。

  前者,柔兆不認識,後者,她們二人實實在在接觸了好久,都很傷心。

  了解葉鳳泠跟覃如是淵源的月麟,更能體會葉鳳泠難過,替她找來了燒紙錢這一發泄傷痛方式,只要關好門,不會出事。

  葉鳳泠聽從月麟建議,親手為覃如是剪紙錢,焚燒禱告。

  忽敲門聲響起,魯媽媽一臉凝重站在門外。

  三人忙滅了火、把銀盆踢到塌下。

  柔兆扭頭看葉鳳泠擦好眼淚,方打開門。

  魯媽媽顧不上看自己閨女,進屋湊到葉鳳泠耳邊,小聲道:「三小姐,五更天時有個小廝來家裡,說世子都準備好了,問你定什麼時間?

  人還沒走,一直等著,說沒有回音不走。」

  葉鳳泠意志消沉,發怔半晌才道:「你告訴小廝,就說明日巳時,務必保證無人窺探。」

  魯媽媽領命而去。

  離開前,她屈屈鼻子,狐疑不已,眼神在月麟和柔兆身上掃了半天,終懼怕葉鳳泠主威,不敢多言。

  再次關好門,把剩下紙錢全部燒完後,葉鳳泠已經不再哭了。

  她想,月麟說得對,覃如是一向當自己為姐妹,不會忍心自己悲不自勝。

  況且,無用的悲痛不過是弱者的藉口,害如是死的兇手還活著,她必須收拾起悲痛,想想怎麼報仇。

  蘇牧野怕她想不開,昨夜摟著她說了一大車的話,無非叫她不要著急,現在路峰動不得。

  死一個路峰不算什麼,安南邊防軍一亂,遭殃的可是數座城池、以及城池之中無數無辜者的生命。

  為了大局、大義,他們現在要跟路峰握手做朋友,若真想為覃如是討公道,那就等穩定下番波斯國、吐蕃和南詔之後。

  葉鳳泠承認蘇牧野說的有道理,也能理解他的為難,可所有這些都不足以成為路峰不付出代價的藉口。

  她暗中握緊拳頭,絞盡腦汁想了好半天,突露出詭異笑容,瞳仁里的仇恨像把刀子尖銳刺眼,明晃晃地嗜血殘忍。

  葉鳳泠寫好兩封信,一張信紙放入沒有姓名的小信封,另一張放進寫著「褚亮」的大信封中,然後她把先前沒有姓名的小信封也放進大信封中。

  封好信封封口,葉鳳泠將大信封放進明日要穿的衣裙里。

  手從絲滑錦綢上滑過,葉鳳泠眼神飄忽,她暗暗祈禱,希望九歌表姐能有個既能讓家族滿意、又能讓自己滿意的歸宿,不再重蹈許多女子悲苦淒涼一生掙扎無望的覆轍。

  然她轉念自嘲,蘇牧野都那樣說了,明顯除了魏麟,所有人在蘇府看來都配不上蘇九歌的,深情又如何、九歌表姐喜歡不喜歡又如何,在這場龐大、恢弘、永無休止的權力渦旋里,她們這些女子,只能淪為獻祭。

  上一世有她,這一世有覃如是、有秦嫣,還有那自以為嫁進皇宮就能執掌生死大權的葉鳳媛,甚至還有就算嫁給蘇牧野也要肩負著葉府和蘇府聯手重任的自己。

  葉鳳泠緩緩踱步,帶著泠泠一陣微風,靠到美人塌上。

  精緻的五官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常常含笑的眼睛裡明澈似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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