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訴衷腸」


  第487章 「訴衷腸」

  丑時,行宮一角。

  清醒時,葉鳳泠眼前一片黑暗,嘴被堵住,無法發出聲音,四肢被緊緊綁在一根柱子上,整個人成平躺狀。

  肩膀的箭已經被取走,並且上了藥,至少她覺得沒有那麼疼了。

  然而她無法動,連手指都被綁的結結實實。

  用了半天想明白昏迷前情形和自己的處境,葉鳳泠的臉色刷的煞白一片。

  目不能視,僅能感受風的方向,空氣被擠壓,不太寒涼,葉鳳泠猜測沒有在室外。

  四下一片安靜,一種詭異的、讓人心慌意亂的安靜。

  蒙著眼的葉鳳泠想起刺客領頭兒說的丟她給屬下,全身哆嗦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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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呼吸幾次,她令自己慢慢平靜下來。

  清白很重要,但跟性命比起來,還是後者更可貴。

  無論如何,她得努力活下去。

  徹底平靜後,她便開始細細傾聽,默默尋思抓住自己的這撥人到底想做什麼。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有門被推開又關上的聲音。

  通過聲音她意識到自己似乎……躺在高處?

  顧不上這些,她歪歪頭,豎耳傾聽起來。

  「克己哥哥,你來啦!」

  葉鳳泠先是一喜,接著心涼,她聽到熟悉的聲音划過心田——「湘君。」

  昭陽公主白裙飄飄,俏生生立於琉璃燈火下,宛如和光同塵的精靈仙子,她雙眸微眯,出神睇視緩步入內的蘇牧野,臉上帶出痴迷表情。

  她的身後,更遠處的屋外,蘇牧野看到皇家侍衛屏息藏匿。

  所有的埋伏準備妥當,就待獵物乖乖入轂。

  神機影衛才把昭陽公主交給洗硯,就團團圍上了許多皇家侍衛,陪著洗硯一起護送昭陽公主回寢宮。

  在之後,蘇牧野便收到通知,昭陽公主有請。

  蘇牧野明白了,昭陽公主出現在荒山,是一計,誘使他手下神機影衛出手現身的一計。

  就算他能夠金蟬脫殼解釋黑衣覆面人深夜鬼鬼祟祟出現於行宮旁荒山上和他無關,洗硯卻沒辦法獨善其身。

  洗硯認識那撥黑衣覆面人,不然怎麼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解救」出來昭陽公主?

  神機影衛和吐蕃刺客的角逐是蒙著遮羞布的黑暗角逐,不會被擺到桌面上。

  那麼出現於此的黑衣覆面人便是暗夜之魂,是見不得光的身份,蘇牧野只有祭出洗硯,擔下勾結刺客的罪名,別無他法。

  除非……昭陽公主願意放洗硯一馬。

  想也知道不可能,昭陽公主一個人大晚上不睡覺跑到荒山上坐著,等待神機影衛發現帶她回到行宮,行為本身就表明,她參與了這場計劃,忠實地執行著。

  「克己哥哥,咱們許久沒有說過話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十分想念你。

  是不是如果不為洗硯,你也不會來此?」

  昭陽公主眼角流露哀婉。

  蘇牧野沒說話,只坐在軟墊上細細打量昭陽公主的妝扮。

  細薄白紗敞袖宮裝,梳著墮馬髻,斜插一根孔雀點頭金步搖,耳墜金玉,活脫脫的葉鳳泠慣常妝扮。

  昭陽公主欣喜於蘇牧野的打量,橫抬雙手在蘇牧野跟前連旋了幾圈,含情脈脈看著他道:「我美嗎?」

  「你一直都很美。」

  蘇牧野道。

  「那跟葉鳳泠比呢?」

  昭陽公主問。

  蘇牧野慵慵抿唇淡笑:「各有千秋。」

  她嗔了蘇牧野一眼:「克己哥哥總是這樣狡猾。」

  明顯兩人全都心知肚明彼此意思,且都懶得繞圈子。

  昭陽公主見蘇牧野溫溫軟笑,頃刻軟了半邊身子,她一時又想起從前歲月,心底又酥又麻又怨又嗔,恨意如同蓬勃的雜草,肆意生長著,侵吞心底荒漠。

  蘇牧野笑笑不予置評,他問道:「你想要什麼?

  只要我有,都可以。

  但洗硯的命,得留下。」

  在行宮裡跟不辨身份的刺客勾結,罪名太大了。

  如果蘇牧野不想辦法,幾個時辰後,等待洗硯的就是刀起頭落。

  昭陽公主冷哼一聲,蓮步輕移,趨近蘇牧野。

  她眼底散發幽幽青光,像是水草遮掩的縱橫溝壑。

  「我要什麼,克己哥哥不是一直都清楚嗎?

  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告訴克己哥哥一事。

  眾人都知,吐蕃使者向父皇求娶我,這次來行宮就是為了挑一個人替代我嫁去吐蕃。

  挑誰,父皇和母后其實心裡有數,我懶得管,但是克己哥哥不知道的是我跟父皇求了個恩典,能指一名小姐同嫁去吐蕃作媵妾。

  克己哥哥,你覺得我會指誰去呢?」

  昭陽公主仰面驕傲笑著。

  夜風盛起,吹拂昭陽公主宮裝絲紗簌簌作響,她突地一揮衣袖,倚身落去蘇牧野膝上,薄香裊裊,飄散入鼻,魅影魂魂,不吝風情。

  昭陽公主迴轉面目,嫵媚笑開:「克己哥哥,你瞧我耳朵上的金玉耳墜好不好看?

  等會兒你要親手為我摘下,待……再親手為我戴上可好?」

  口中嬌笑,宮紗裹挾的細腰不斷舞動,靈活如蛇。

  蘇牧野面色雪白,眼裡含著一抹興味:「誰為湘君找來的金玉耳墜?

  我十分好奇。」

  這副金玉耳墜乃他親手為葉鳳泠戴上,特意叮囑她不可隨意更換,就是為了保證神機影衛在行動中,如果遇到葉鳳泠不會失手。

  萬沒想到,自己的用心最後成了洗硯的催命符,成了別人制衡他的寒刃。

  葉鳳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牧野瞳仁飛速變幻,又飛速回趨正常。

  昭陽公主瞧著他的側臉,開心又自得地笑起來:「不就是克己哥哥你麼,不好意思直接送來給我,就托別人特意送。

  說起來,我真該感謝葉三小姐,如果不是看到她耳上的金玉耳墜,我也想不起來戴我這副。

  既然是如此美麗尊貴的東西,我絕不會允許別人跟我一同享用!」

  「話說回來,克己哥哥怎會喜歡那種弱不禁風模樣的,怕都不夠你的一回合之戰。」

  昭陽公主有些不自然地說出了自己精心準備的腹稿。

  為了迎合蘇牧野,她決心一改從前高冷清貴。

  既然葉鳳泠那等狐媚子能哄騙表哥,她也可以變成那樣,只要表哥喜歡。

  「女人吶,還是身體結實有韌勁才好。」

  昭陽公主扭了扭腰。

  蘇牧野一手緩緩摟上昭陽公主細腰,惹得對方嬌吟出聲,一手撫過面前美人秀面寸寸,嘴裡喃喃,尾音撩人:「湘君,你變了……變得我都不敢認了……」

  女人的心是極為敏感的,一點點細微的變化都能察覺,尤其是用心的女人。

  昭陽公主立即感受到蘇牧野對她態度的轉變,心裡大動。

  她的目光愈發熱切,握了握拳頭,尾音上挑:「那我的變化你喜歡嗎?」

  蘇牧野眼波如潮,懶懶微笑:「自然。」

  昭陽公主眼睛一亮:「我同葉鳳泠相比呢?」

  蘇牧野順手握上昭陽公主抬起來的小拳頭,親了一下,邪魅勾唇:「想知道?

  我可不能白說。」

  昭陽公主作為計劃里的一枚棋子,身份貴重,頭腦一般,易衝動、無法無天,還有個致命弱點,念念不忘蘇牧野。

  如今眼見多事之秋,多方勢力混作一團,人人都有自己的打算,都想趁亂分一杯羹,昭陽公主在這種時機驟然出手,很讓蘇牧野驚疑。

  當然昭陽公主的行徑無疑已經證明了她出手的原因。

  蘇牧野摸清這一點後,鬆了口氣。

  他在心底開始快速思量。

  昭陽公主整個人縮進蘇牧野懷裡,極盡撩撥,她胸口憋著一團火,燒盡理智。

  憑什麼葉鳳泠能得蘇牧野青睞,而自己成為昨日黃花,她不信當自己也學會那等下賤勾人招數後,還會輸給葉鳳泠。

  蘇牧野想要「彩頭」,昭陽公主一心要探明自己求而不得的答案,欣然應允,答應只要蘇牧野說的讓她滿意,她就能裝作沒見過洗硯同黑衣覆面人接頭,是黑衣覆面人把她丟回了行宮,被洗硯恰好撿到。

  蘇牧野低頭貼到昭陽公主耳邊道:「你們二人自是不同,因為在我心裡,本來就有先來後到。」

  昭陽公主愣住,失神地望著那雙朦朧如煙雨江南的眼眸,仿佛回到了從前堤邊尋柳、廊下望雪的時光。

  這雙侵雪染霜冰亮閃爍的光眸正直勾勾盯著她,目光直似能洞穿她的心臟。

  「葉鳳泠姓葉,乃葉維陽親侄女,同王夫人關係極為密切,還不被葉府三房喜歡。

  這樣的人,誰娶誰就能成為葉維陽親信。

  兼之其從蘇北而來,在京都幾乎沒有根基,娶回家只能一門心思討好婆家,掀風起浪是不敢的。

  你我從小一處長大,你對我的性情了解得一清二楚,那就更應該知道,男女之情於我如塵埃草芥一般,只是身體需要,真情最好沒有。」

  「再說,咱們這種長於高梁錦秀富貴堆兒里的人,有幾個會真心付出,誰沒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算盤。

  就是昭陽你,也不可能喜歡一個對你沒有半點好處的人。

  我對葉鳳泠,有心動,也有情動,但若說讓我為了她,捨生忘死,還不至於,以後更是不可能。」

  「我不信,你為了她,數次頂撞姑母,還拒絕蔣若若的婚事。」

  昭陽公主吃醋道,顯然不太相信。

  「想贏得一個人的心,總得做點什麼。

  還記得老師給咱們講過的『歸,吾娶女』的故事麼。

  夏姬天生麗質,美到用十餘年殺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國兩卿,最後和巫臣相守於別國。

  史書上讀來,夏姬結局似乎不錯,不用在無數的男人手裡被周轉,但對巫臣而言,他叛逃離開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家族被自己所累死的死、亡的亡,就算和心愛人成親生子,以一己之力影響了楚國的衰落和吳國的興起,但他永遠也無法回到自己的國家了。

  紅顏禍水是真真正正的存在的,尤其手握重權、能左右男人的女人。

  娶妻娶賢可不是空話。

  在我眼裡,葉鳳泠同夏姬沒有區別,使用得當,神兵利器,一旦沉迷,粉身碎骨。」

  「你……你說真的?

  可……可若你真的愛上了她呢?

  都說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昭陽公主冷笑一聲。

  「呵呵,我有過多少紅顏知己,你不清楚麼?

  她再美,也有年老色衰的一日。

  我若不在她貌美如花時得到她的心,等她美貌不在,還有何用處。

  不過,對於你,我在十歲時就告訴過你,以色侍人,人輕之。」

  蘇牧野用手指撥了下昭陽公主耳上金玉耳墜,淡淡目光隱含熱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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