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必經套路——劫鏢!
第496章 必經套路——劫鏢!
鏢隊所處位置在一座土坳背風方向的壩子上。
此時,大風驟歇,落日無聲,天地蒼茫,黃暈滿目。
葉鳳泠強撐著幫雜役和孔二哥把帳篷支起來,她看大家都在忙著,無人注意自己,快速穿過人群,走到土坳一側幾塊碎石後。
從包裹里拿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幾粒小藥丸,又摸出來一片草葉壓去舌下,葉鳳泠才算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到地上,垂下頭重重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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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發,她特意備下幾瓶常用藥,還帶了一小包草藥,就怕中途生病。
可到真正生病的時候,她發現最大的問題不是藥的問題,而是如何解釋幾瓶藥的來歷。
別看小小藥瓶,價值不菲,葉鳳泠買的可都是京都城幾家知名醫館的獨家秘方。
身為父母雙亡、遠走他鄉的孤苦青年,身上衣衫都是粗麻,怎麼會有一大堆的名貴藥丸?
基於此因,葉鳳泠忍住了在車上翻藥,選擇找無人之處偷偷吃藥。
另外,她也不想讓孔二哥為了她的病大呼小叫。
葉鳳泠閉目緩許久,等覺胸口悶灼感減輕些,才睜開眼看著滿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荒涼。
除了不遠處的馬匹嘶鳴和鏢隊人吆喝點火聲外,只余蒸騰的空氣從下向上浮動,薰迷人眼。
轉過身朝人群走,葉鳳泠愣住,幾步開外,張爺拄著拐棍兒立在黃沙之上,遙望天際,臉上儘是風霜意。
在這一刻,葉鳳泠確信張爺一定經歷過許多不為人所知的過往,暮景桑榆,英雄遲暮,看盡天下濤浪,是非成敗轉頭空。
黃沙依舊,青絲早為白髮,多少事,都付笑談。
張爺扭過臉溫煦笑開:「還擔心柳涯年少不周,看來是我們多慮了。
這是我從家裡帶出來的藥,對風熱、風寒都有效果。
日服一粒。」
葉鳳泠咬著唇接過。
「出門在外,小心謹慎是對的。
你很幸運選上此鏢隊。
方鏢頭走鏢二十餘年,在道上很出名,綠林、黑道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路程已過半,只要不出意外,咱們當能平安抵達伊州。」
覺察張爺在向自己透露自己不了解的信息,葉鳳泠有些訝異的揚目,琉璃霧眸,清靈閃閃,好似兩影月下淺潭。
張爺目光一閃,回頭看一眼忙的熱火朝天的眾人,又笑著道:「不過,抵達伊州之際,勸柳涯最好即刻離隊。
此趟鏢主人不明,道上稱之為無頭鏢,多乃見不得光的東西。
說是藥材,具體是什麼,咱們誰都不知。
為了性命,記住能走就趕緊離開。」
葉鳳泠若有所思,突咧嘴一笑:「謝謝張爺提點。
柳涯還有一事不明,請教張爺。」
同行這些日子,張爺看著跟她和孔二哥打成一片,實際上一直明哲保身,牢牢占據馬車最里位置,甚少出頭出言。
今日是他跟葉鳳泠說最多話的一次,由不得葉鳳泠不驚奇。
「我們素昧平生,前一句我還能理解為張爺看我年齡小怕我不懂道上的事,後一句……著實乃肺腑之言,非親近之人不會說……」
張爺用手裡的拐棍兒使勁敲了幾下地面,發出咚咚咚的聲音,哈哈大聲笑,他眼露狡黠道:「你想問我為何突然跟你說這種自己人才能說的話……嗯,你說得對。
也許是我老了吧,看到眼裡有光的少年總忍不住想提點幾句,你就當年老之人好為人師的老毛病好了。」
葉鳳泠的眼睛還是盯在張爺身上。
衣袍如葉翻轉,拐棍兒已經向前移動,人又拼命地咳嗽起來。
「別小看鏢隊裡任何一個人,言盡於此。
走吧,孔二哥該等急了。」
吃過用熱水泡過的炊餅,葉鳳泠不敢去水塘子裡洗臉,悄悄打開張爺拋來的藥瓶,一股清香之氣撲鼻,靈丹妙藥!
葉鳳泠默默咽下一粒,眼睛眯了起來,看向隱藏於光影后的白髮老人。
雖然張爺來歷成謎,但對她確實沒有惡意。
包括孔二哥,都在隱隱照拂她。
比如孔二哥做什麼都拉著她一處,獨獨洗臉洗手時沒有強求她一起去,甚至在雜役拉她時,還幫她擋了回去。
可若說他們看穿她喬裝,又不太像。
使喚起她來,毫不手軟,生火、燒水、搬行李、餵馬,樣樣沒讓她少干。
實在太奇怪了,葉鳳泠心七上八下的,繃緊了弦。
她只得安慰自己,好在遇上的都是好人,而且就算趕上風沙,運氣其實算好的,說書館裡的劫鏢之事她一次沒遇上。
有時候,話就是不能說太滿,想都不行。
葉鳳泠剛竊喜沒有遇上劫鏢,不過一刻,「刷刷刷」幾個綠林大漢就從沙土中冒出來了。
葉鳳泠簡直開了眼界,他們紮營、生火這麼久,這群人難道一直埋在沙子下面嗎?
他們不用呼吸?
飛蝗一樣的綠林大漢俯衝鏢隊,水塘子裡的人頃刻飛起。
為首方鏢頭提起身邊馬刀,自己閃身到藥箱車前,瓮聲瓮氣大喊:「護衛!」
那些平日裡被罵的慫蛋一樣的鏢師們,紛紛抽出傢伙,個個像敏捷猿猴,揉身而上。
刀影璀璨似流光,光到影到,綠林大漢在藥箱車周圍散花般倒下。
孔二哥躥去一邊,提小雞仔一樣提起葉鳳泠跳到張爺身邊,摟住葉鳳泠低聲道:「這種場面沒見過吧,過不過癮!咱們可得躲遠點,小心被砍到!」
葉鳳泠顧不上甩開肩膀上孔二哥熊掌,眼裡全是方鏢頭極快極猛的移動身形,幾乎一人一刀,在昏黃沙地上開出一朵又一朵妖艷血紅的花……
不過十來個綠林大漢,鏢隊沒怎麼費力氣就解決了。
立在血腥氣里,方鏢頭提著鮮血淋漓的馬刀,喊眾人立即收拾東西,即刻啟程。
大家動作很快,然而還是被又一波的劫鏢人馬攔住了。
這一次來的是一群黑壓壓騎著馬的人,人人斜挎短刀,面容骯髒,發亂如蓬。
由遠及近的馬蹄聲像擂鼓催催,唬得方鏢頭面色一變,揮馬刀於半空:「不好,是馬匪!護衛,都拿出來真本事!」
馬匪之所以被稱為馬匪,就在於他們是真正的匪徒,根本不講道理,也不講開場白。
一個應該是頭領的人坐在馬上眯眼盯著方鏢頭甩一句:「哈哈,是方大爺啊,好久不見!」
當作寒暄,旋即打個手勢,身後馬匪們提馬傾身圍了上來。
孔二哥鑽出馬車,回身把車門死死關緊。
馬車裡張爺似乎咳嗽得更急更厲害了,葉鳳泠趕緊遞過去牛皮水囊,被張爺伸手推開。
她注意到張爺一手緊握拐棍兒,一手捂嘴,眼睛卻在黑暗中亮的瘮人。
馬車外沙塵漫布,看不真切情況,只能見到刀光劍影閃動,不辨敵我。
葉鳳泠沒忍住捅車窗一個洞,透過豆大洞眼向外望。
定睛一看,馬匪頭子跟方鏢頭纏鬥不休,其餘馬匪分為兩撥,一撥致力於困住鏢師們,另外一撥則暗暗繞過打鬥人馬,逼近藥箱車。
原來馬匪行動都是如此有規律的啊。
就在那撥暗戳戳馬匪即將抵達藥箱車的時候,本來守在隊尾馬車車門外的孔二哥,騰地飛了起來,欺上馬匪群。
拳起風落,馬匪脖子發出嘎巴一聲,破布般從馬上栽下去,孔二哥順手牽馬成功,坐在馬上,狠狠向周圍馬匪身上招呼。
冷冽無情、凝神對敵的孔二哥哪裡還是她認識的憨厚漢子,早已化身為無情怒猿。
無論他身形如何變動,始終不肯背對眾人。
越來越多的馬匪聚集到孔二哥跟前,瞄準了藥箱車,像藤蔓般纏住孔二哥。
「柳涯!」
已經被葉鳳泠不知不覺間忘記的張爺咳嗽著開口,身子在馬車中越發顯得病歪。
葉鳳泠首次發覺張爺的存在感被他自己掌控於手。
「……呃?」
葉鳳泠怔忪回頭。
「不要出馬車!看好這隻箱子。」
布滿皺紋的手指向馬車最里一隻暗紅漆木箱子,隨著咳嗽身體,枯瘦手指微微顫抖。
「……呃!!」
葉鳳泠腦袋發懵,什麼時候出來的箱子!
這些日子,她天天在馬車上,根本沒注意到有這麼一個不起眼的箱子。
箱子非常隨意的和座椅綁在一處,若是座椅上坐個人,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如果不是張爺故意挪開一條腿,葉鳳泠現在也看不出來……
「那是靈州附近馬匪幫的二幫主,人稱『一刀沒』馬錢。」
張爺淡淡地說著,一邊起身推開了馬車門,跪在馬車門口,堪堪擋住葉鳳泠和那隻箱子。
葉鳳泠雙眼一凝,目光越過張爺肩頭,正好看到孔二哥雙拳舞的虎虎生風。
「原來是雍曲長臂拳啊。
柳涯應該沒見過孔二的拳法吧。」
張爺掩住嘴角,又是一陣咳嗽,「雍曲長臂拳源自遠古猿猴靈巧攀援,被党項族人創出,最是考驗氣力和身形,騎在馬上飛拳,身形受阻就成了靶子。」
「那……」葉鳳泠想問問怎麼辦啊,一層又一層前赴後繼的馬匪,一共這麼多的有限鏢師,就算孔二哥橫空出世展現驚人拳法,怕是也支撐不過去吧。
張爺才起勢挺胸,很快縮了回來,他抖動著身子咳嗽,壓抑著低低的笑聲:「別急,你聽,救兵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