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29、盤鈴聲起

  很快,她們腳下的土地也開始震動,白琅感覺隨時會有漆黑乾枯的手破土而出。

  「我們得回船上!」白琅焦急道,「那兩個傻蛋還在船上呆著呢!」

  紀雅之涼涼地應了句:「是啊,畢竟戰損一人要寫二十頁報告……」

  說著,她又從口袋裡掏了件東西出來,白琅一看,是把扇子。

  「我沒帶能飛的法寶,要不然用這個把你扇回去吧?」

  這主意很餿,不過人命要緊,白琅一咬牙同意了。

  紀雅之絲毫不含糊地將扇子掄了半圈,使勁一揮:「走你!」

  白琅上天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這趟回去之後必須跟家裡那倆劍修學御劍飛行,誰勸都不好使!

  ʂƮօ55.ƈօʍ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好在紀雅之粗中有細,雖然飛得難受,但落點是準的。白琅險之又險地扒住了船舷,大半身子都晃蕩在船外。地上凸起不少小丘,船晃晃蕩盪的,白琅又有一隻手受傷,攀爬得十分艱難。

  就在她準備一鼓作氣翻上去的時候,有人把一塊釘板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她手背上。

  白琅尖叫出聲,硬是憑著一股死不瞑目的毅力才沒鬆手。她的聲音驚動上面的人,他們七手八腳地把她拉了上來。白琅上去之後立刻用真氣恢復了傷口,痛苦地問道:「你們拍我幹嘛?」

  閻飛龍歉疚地說:「方才有不少乾屍想往上爬,我看錯了……」

  周小蓮見只有她一人,於是驚疑不定地問:「紀、紀雅之,是不是死了?」

  白琅真想抽她:「當然沒!」

  她半點廢話不說,直接掌舵,駕著沙舟往方才紀雅之的方向駛去。另外兩人也不知是害怕還是知道自己礙事,都暫時避入了船艙,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的。

  不多時,白琅找到了紀雅之。

  紀雅之的護身法寶實在太多了,這些乾屍一時半會兒近不了身,都在外圍堆著。白琅駕船突入,從上面扔下一條繩索,大聲喊道:「這兒!快上來!」

  紀雅之還沒來得及靠近,好幾隻乾屍就一躍而起抓住了繩索。它們的尾巴和爪子都極為尖利,呼吸間還帶有一股腐蝕性的屍臭,白琅感覺手底下的繩索逐漸鬆弛,最後化作沙土飄散風中。

  紀雅之崩潰地喊道:「你就不能換個法寶嗎?」

  白琅壓根就沒有法寶,情急之下只好從自己儲物袋裡掏出了風央所化的盤鈴,然後把它末端繫著的紅綢扔了下去。紅綢很結實,也沒有被屍氣化作沙子,紀雅之抓著它順利爬了上來。不過在快要到達的時候,她的後腿突然被抓了一下。

  「你背後有一隻!」白琅大聲提醒。

  紀雅之又驚又怒,連甩幾下沒甩開,反倒被拖下去一點。

  「小心!我拽不住!」白琅被她這麼一掙差點沒抓穩,乾屍身軀魁梧,力氣大得驚人,而她又有一條手臂受傷,實在是拼不過對方。

  白琅側過去一點,看見乾屍根本不是抓著紅綢,而是抓著紀雅之半吊在空中,它的爪子都嵌進了紀雅之腳踝里了。

  紀雅之腿上血直流,一淌出來就化沙。傷口遲遲不能包紮,沙化的面積也越來越大,這麼下去指不定她整個人都會化作沙土。

  白琅在上面急得要命:「你抓牢了,我得用法術把這玩意兒打下去!」

  紀雅之說什麼也不肯:「你瘋了,我還擋在它面前呢!而且你拿符籙一掃,我揪緊這條帶子,它揪緊我,那到時候我們三個不就像串葫蘆似的掉……啊啊啊啊啊!!」

  紀雅之感覺身子猛地一沉,再低頭,發現又爬上來幾隻乾屍,全吊在她腿上。

  她絕望地抬頭對白琅說:「你還是趕緊用法術吧!」

  「我現在一騰出手你就該掉下去了!」白琅氣憤道,「早知道剛才就該……」

  「別剛才了!就現在!」紀雅之扣緊船上一個凸起的裝飾,半攀附在上面,「快快快快快快我要死了!!!」

  白琅沒轍,只能將紅綢在自己手腕上繞了幾圈,然後另一手抽出張木符,在紀雅之的尖叫聲中輕喝道:「素雲方耀,清風披林!」

  符紙化作翠綠色藤蔓順著紅綢爬下去,紀雅之感覺一股潮濕的風拂面而來。清風越過她之後愈演愈烈,最後化作暴風層雲,將後方的乾屍都擋了下來。她抓住這個機會一個翻身躍上船,腳剛一落地,眼前一黑,直接倒地不起了。

  白琅連忙蹲下試了試她的鼻息,很虛弱,但好歹活著。

  紀雅之在屍群中使用法寶已經耗費了太多真氣,□□屍抓出來的傷口裡又填滿了陰氣森然的沙土。內傷外傷一起爆發,她實在撐不住,這才暈了過去。

  白琅重新站起來,努力抽回紅綢,可下面幾隻乾屍拉著它一陣亂跳,她差點連人帶繩一起被拖下去。

  幸好這時候有人攬住了她的腰,然後輕若無物地抽回紅綢。

  白琅鬆了口氣,心說應該是紀雅之醒了,結果回頭一看差點被嚇死。

  她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站著個青年道人,濃眉星目,薄唇高鼻,長相屬於很傳統也很典型的英俊,集尊貴與風流於一身。他穿一件特別打眼的金黃色道袍,這袍子大敞著,裡面不著寸縷,全靠一根紫金腰帶收住腹肌以下的部位。

  白琅好半天才緩過氣來:「你抱夠了沒有?」

  青年道人鬆開攬在她腰上的手,笑容閃亮:「諭主。」

  「……」白琅覺得他有點面熟,「風……風央?」

  青年道人低眉應道:「是?」

  哇……

  這個真的是風央!!

  不是那個躺在棺材裡五千年的屍體,也不是畫像中凶神惡煞的黑甲戰將,而是曾納後宮佳麗三千,夜夜笙歌,江山與美色同享的始皇帝。那個開修道者干涉世俗朝政先河,甚至自立為王,成就一代皇圖霸業的風央啊。

  要從哪裡說起比較好呢……

  「你是怎麼回事?」白琅伸手在他身上比劃一下,「我看著你金身被毀的。」

  「我現在沒有肉身。」風央忽然拉過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是有實感的。

  他穿得很少,白琅不止能摸到胸肌,還能感覺到乳.首的微妙凸起。她立刻收回手,在背後的船舷上蹭蹭乾淨。

  如果這也叫「沒有肉身」,那她不得是個假人?

  風央忽視她的小動作,笑著解釋道:「作為器的話,我可以藉助你的力量顯化一段時間,就像毀我金身的那柄劍一樣。」

  「煌川劍?」白琅恍然道。

  她每次拔劍都只能砍一下,究其原因還是她比較弱。風央現在也只能在她使用盤鈴的時候顯化一小段時間,不過等她逐漸強大起來,說不定他可以一直維持這個形態。

  「嗯。」風央微微頷首,眉目間隱約閃過凌厲,「那位劍器……」

  正好這時候沙漠中有乾燥的風吹起,白琅莫名覺得心裡一緊。

  作為曾經坐擁三千佳麗的男人,風央相當熟悉後宮法則——後來者想要居上就必須踩一腳諭主心目中的白月光紅硃砂。

  於是風央鎮定地說道:「我告訴你,他問題大著呢。」

  白琅大驚失色:「連你都知道他是路痴了?」

  ……嘖。

  風央的身影逐漸淡去,他最後說了句什麼,但是白琅已經聽不見聲音了。

  她俯身撿起盤鈴,總覺得他說的前三個字像「執劍人」。

  白琅陷入沉思。

  過了一小會兒,地上的紀雅之甦醒過來。她真氣精純,很快將傷口處的陰氣驅散,傷口也一點點開始癒合。

  「你還好吧?」紀雅之摸著腳踝問白琅。

  「啊……啊?我很好。」白琅回過神來,「我只是在想,也許我們應該再回一趟佛塔,綠洲消失的秘密可能就在最下面我們沒去看過的那幾層里。」

  佛塔有一半淹沒在沙土裡,白琅她們是從中間部分進去並且只往上走的。假如壁畫的敘事順序是從上到下,那麼水源為什麼消失,這麼多僧人為什麼化作乾屍,原因肯定在最下層會出現。

  紀雅之走到船舷,往下看了看:「屍潮都還沒有退去。」

  白琅點點頭,道:「你先處理一下傷勢,準備好法寶和符籙,我們等白天再動手。這些東西陰氣頗重,晚上肯定更強。」

  紀雅之說了聲「辛苦了」,然後轉身回船艙里休息。白琅依然站在外面,任冷風吹著,思緒一直徘徊在神選之事上。沒多久,紀雅之又從船艙里衝出來了。

  她用背死死抵著門,尖聲道:「白琅,我們現在就得開始醞釀四十頁報告怎麼寫了!」

  白琅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忽然一隻乾枯的手就從紀雅之側腰處穿了出來。瞬間,她大半個身子都被黃沙覆蓋,被她擋住的門也傾坍下來。後面一大群乾屍像噴涌的水一樣灑出來,在甲板上四散衝撞。

  紀雅之身上不知道什麼法寶在發光,她捂住側腰的傷口,連滾帶爬地跑到白琅身邊。

  白琅直接擲出十幾片玉簡,成真陽絕壁。

  紀雅之「嘶嘶」地吸著氣說:「船底破了個洞,那些玩意兒從下面鑽進來,我們倆在外頭糾結的時候,裡面的人都被吃乾淨了。」

  白琅側頭看了一眼東方,離日出已經不遠。

  「要撐住啊。」她凝重地立起符咒,「至少要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朱旗赤弩。

  一點火花從硃砂之上擦出,然後在眨眼間化作一條火線,火線盤繞、彎折、勾連,最後呈現出飽滿的弓形。白琅抬手作搭弓開箭的姿勢,符籙在火箭尖端燃盡。

  須火燃兮!

  天光不見之處,箭上烈焰燃似驕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