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82、多線操作

  剛進城主府,白琅得到了今天第二個壞消息——靨深來了。

  靨深和秦緩歌都是浮月孤鄉玄女派的,渾身帶著不可捉摸的引誘氣息,白琅特別不擅長應付這種類型。她客客氣氣地把靨深帶到城主府的舊議事堂,打起精神,認真應對。

  沒想到靨深懶散地往椅子上一坐,打了個呵欠說:「我昨夜宿醉,你這兒有醒酒的嗎?」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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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靨深抬眼一看白琅的表情,忽然笑了:「真是呆子,我在你這年紀可沒那麼乖巧。」

  乖巧的白琅選擇直入正題:「靨深姑娘為何而來?」

  靨深翹起腿,白琅看見她裙下有奇怪的痕跡,連忙移開眼睛。

  靨深又笑了:「那隻角沒用。」

  「古龍佛的角?明白。」白琅點點頭,「我要去一趟浮月孤鄉嗎?」

  「你不驚訝?」

  「昨天古龍佛屍骨全部被抽乾,我想那隻角多半也沒用了。」

  靨深啞然:「那你之前怎麼不說?」

  「那時候說了也不會立刻有新對策,不如緩口氣,從長計議。」

  靨深微微皺眉:「你和琢玉不一樣。」

  當然是不一樣,琢玉做什麼都喜歡一氣呵成,行雲流水。哪裡像白琅,飯吃到一半都能放下碗去賞個月再回來。

  「也罷,諭主信你,我自然就信你,你且說說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吧?」

  白琅道:「古龍佛天生三角,其中兩角隨屍身被毀,只能想辦法找回最初那一隻角。而這隻角又是跟真月聖在一起的,我們直接找真月聖會比較快。前代月聖由諭主假扮,他肯定也查過真月聖下落,而且他假扮這麼多年還沒被拆穿,極有可能是已經掌握了控制真月聖的辦法。你回報步留影,讓她從假月聖查起,一絲線索也不要放過,總能有所收穫。」

  「假月聖的東西我們都查過一遍了,跟他關係親近的祭司也沒有放過,可是……」

  白琅打斷道:「短時間內當然查不到,因為月聖準備飛升,不可能把他的把柄留給後人,這些東西多半已經被他銷毀了。但是你想啊,如果他是以某種辦法壓制真月聖的力量,不讓其顯現,那他現在死了,這種壓制力逐漸減弱,肯定要露苗頭;如果他只是在調查真月聖,那更不用說,真月聖早晚會出現,等著就行。所以我才讓你們緩口氣,從長計議。」

  白琅覺得這些太微應該早想到了,因為最開始他就說這是個繁瑣的活兒,需要長期奔波。

  靨深若有所思:「有道理,我會回報諭主的。」

  她走前嗅了嗅白琅的頭髮,調笑道:「你身上有桃花味。」

  白琅臉紅了:「慢、慢走……不對,等等!」

  她把靨深叫住,問道:「浮月孤鄉會去萬緣司祝賀東王聖公五千歲誕辰嗎?」

  靨深皺眉想了一會兒:「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你們境誰會去?」

  「諭主肯定要去,其他的話……應該是帶幾個祭司吧。」

  「那正好。」白琅靈機一動,「我這次也去,到時候可以跟她細談,你讓她把線索資料儘可能完整地帶來。」

  東王聖公誕辰估計沒她什麼事兒,還不如藉機趕一趕浮月孤鄉的進度。

  送走靨深,白琅又去找了一趟應鶴,告訴他今天沒問成,不過近些日子還有機會見太微,所以不要急。

  她讓應鶴重新寫了一份名單留底,準備順著這些人一個個查過去。因為之前圍繞西王金母發生的事情,讓她尤其在意風央那句「萬有歸無」。

  ——無面人可不就是「無」嗎?他們使用天權,覆著空白假面,是無法被映見的,跨越真與假、具體與抽象的虛化存在。

  正好這次去萬緣司,就直接從「萬緣司東王聖公」查起。他和西王金母恐怕關係不簡單,所以還能順手再查一次西王金母的事情。

  這樣一算,除開太微本來要求的祝賀誕辰,此行前往萬緣司她還要同時搞定步留影、東王聖公、西王金母等等好幾件事情。

  這些亂麻要怎麼排還是個問題。

  她頭疼地走到書房坐下,隨手在紙上寫畫著,記下靈感。

  「你在看什麼?」

  折流每次都突然出現在背後,白琅也已經習慣了。

  她感覺脖子上痒痒的,一回頭,發現折流又沒束髮。看來他是準備拿了書就立刻回房,繼續貓著。

  白琅嘆氣道:「我在看名字。」

  折流往桌上一瞧,擺了筆墨,白紙上畫著十條粗線,一個字也沒有。

  「名字呢?」

  「在心裡。」白琅繼續拿筆畫來畫去,整張紙被排列組合出的線條占滿,顯得很亂,「你師父大概是什麼年代的人?」

  「也就兩三千年前吧。」

  時間對不上啊。

  「不是鑄劍人?」

  折流微怔:「不是。」

  白琅換了張紙,把所有線索重新畫過:「所以你是知道鑄劍人的。」

  ……

  「嗯。」

  這麼問真的沒法反駁。

  折流覺得白琅做邏輯分析的時候有一種微妙的,難以言說的壓制力。

  如果給她一個謎題,她不會像普通人一樣直接問答案,也不會像琢玉一樣直接算答案。她很可能會開始窮舉一切可能性,得出比標準答案更多的東西。這種全面細緻的演算很容易帶來精神上的壓迫,讓人有種被緩慢處刑,早晚要斷頭的可怕制壓感。

  白琅道:「神選規則有漏洞,而且一直沒有被完善。」

  折流很慶幸她沒朝自己落下這刀。

  「因為要避四方神之諱,所以不能以劍扇琴箏為器。既然不能直接把劍扇琴箏當器,那麼用權來造出這幾種器不就好了嗎?這是五千年前一批人的想法。那時候誕生了鑄劍人,繪扇人,裁琴人,築箏人這幾名天權為造器的諭主。」

  「可是隨後他們發現,就算造出了『劍扇琴箏』,也不一定能造出媲美四方神器的『劍扇琴箏』。於是五千年後又產生了新的想法——不如直接弄個可以使用四方神器的權吧。這個聽起來有點離譜的設想居然還成為了現實,這一代諭主中有了言言這樣的執劍人。我相信很快還會有搖扇人、操琴人、撥箏人之類的以『使用四方神器』為權的諭主出現。」

  「講這麼多你也應該發現了,我的所有假設都默認:一,天權由人主動分配,而非諭主隨機獲得;二、神選不止一屆,但是每一屆之間有很微妙的相似性和延續性;三、有四方神之外的勢力在利用規則漏洞操縱神選。」

  白琅把那張線條縱橫交錯,如同蛛網一般的紙完全鋪開,總結道:「我想了很多,覺得這種可能性最大,但是只要三個前提中任何一個被否認,它便很難成立。目前看來,第二個假設是肯定成立的,第一個和第三個可以驗一推一……」

  「什麼意思?」

  「就是說『天權由人主動分配』和『外部勢力操縱神選』這兩個假設,只要驗明其中一個是真,那另一個就是真;一個是假,另一個就……」

  折流盡力跟上她的思路:「是假的?」

  白琅嘆了口氣:「另一個就不確定。」

  他估計沒明白這裡面什麼是充分條件,什麼是必要條件,什麼能推,什麼不能推。

  白琅打破尷尬的沉默:「總之先走著看吧,線索繁雜,也很容易忘記,我把它都寫下來了。」

  她抖了抖手裡那張蜘蛛網。

  「嗯……」折流在此之前並不知道那些亂七八糟的線就是筆記,「對了,我是來拿書的。」

  「棋譜嗎?」

  「嗯。」

  白琅忽然想起他最近看的都是棋譜:「你怎麼也忽然看起這個來了。」

  折流視線稍偏,目光在書架上逡巡。

  白琅之前在城主府找到好些古譜解析,她看不懂字,就拜託折流一點點念給她聽。難不成他現在已經開始預習了?

  「我……那個,最近也有在學古字,所以你要是不喜歡就不用隨我看。」

  折流把視線移回來,應道:「明白。」

  結果他走前還是拿了棋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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