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83、朝見隱夏
折流都已經這麼認真地準備給她讀棋譜了,白琅當然不好意思不去。但是她去得越多,折流就準備得越勤快,這樣整天整天地泡在他房裡也不是事兒。
幾天後,白琅終於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我好像在你房裡呆得有點久了。」
折流想了一下,安撫她:「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不是說這個……我是覺得一直呆在房裡有點不好。為什麼不能出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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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流遲疑著拒絕:「……不想出去。」
「可你的劍意是取自天地之道,你都不想出去看看這個天地嗎?」
「不想。」毫不猶豫。
才過了幾天,白琅覺得自己身上都要長出蘑菇了。長此以往下去,說不定她也會越來越宅,最後跟折流一樣整天在房裡發霉,出門不認路,走到三百米以外的地方就不想自己動腳回來。
一想到這個嚴重後果,白琅決定還是每天抽空去看看太微,聆聽一下他的敦敦教誨,順便爬個山,感受天地自然。
但是很快她又發現問題了——太微也不喜歡出門。
他整天坐在文始殿裡,從龜甲到竹片再到紙冊子和玉簡,一個接著一個地看。一開始白琅以為這些是典籍,後來仔細一問才知道全是話本小說。
太微倒是挺樂意她留下來的。因為她乖巧安靜,不影響看書體驗,還能守在門口對來訪的每一個人說:「掌門真人身體欠佳,已經休息了,請改日再來吧。」
白琅終於知道為什麼外界所有人都覺得太微年事已高,不問世事了。世事哪裡有故事那麼好看啊!
這天她照例守在文始殿門邊,一面看書背心法,一面思考怎麼開口跟太微談應鶴的事情。
忽然一個影子籠罩了她。
「太微人呢?」
聲音清朗和煦,平日裡說話應當是彬彬有禮的,但這會兒聽起來似乎不太客氣。
白琅只能搬出說了無數次的老話:「掌門真人身體欠佳……」
她一抬頭,對上一雙凝著海光山色的深碧眼眸。此人輪廓深邃,卓然出塵,雌雄難辨,發深藍且如藻荇般捲曲及腰,配上帶著繁複鏤空花紋的道袍,有種說不出來的海國風情。
這年頭異色瞳和異族都滿大街跑了?
「讓我進去一下。」
「不行!」白琅連忙起身把他擋住,剛才放在膝上的紙頁紛紛揚揚落下。
要是隨便放人進去,太微不得把她手撕了?
對方很克制,被她一攔也只是微微皺眉:「你是誰?」
「太微上人的新徒弟……?」
白琅被盯了一會兒就低下頭去,這讓對方感覺是自己欺負了她,可他明明還什麼都沒做。
「你告訴太微一聲,夕聞空春求見。」
白琅連忙進殿內通報了。
其實太微早聽見了,等白琅一進門,他就抬手在門上布禁制,悄聲說:「來來來,跟我去內殿。」
「可是我筆記還掉在外面……」
「你要筆記作甚,它在外面,你師尊可是活生生地在裡面!」
太微拽起白琅跑過了長長的廊道,背後一扇又一扇巨門落下,一個又一個禁制疊起來。白琅看見黑暗走道的盡頭閃著界門的微光。
白琅掙開他,喘了口氣:「外面有個長得奇怪,名字有四個字的人求見。」
「我知道,是門中長老。」
白琅來這兒之後只見過一個長老,就是被太微罵哭的白鬍子老道。鍾飛虎和慕嬌娥的師父也是長老,不過不清楚是誰,看他給的暗號,估計挺恨太微的。
「師尊你為何躲著他?」白琅懷疑地問。
「不是躲著,只是嫌他煩。你告訴他我睡了,他會在門口等到我醒;你要是告訴他我死了,他說不定會親手把我給燒出舍利子。」
「你這點功德估計是燒不出舍利子的……」
太微臉色一沉:「逆徒!舍利子是重點嗎?」
白琅被他嚇得縮了縮肩,想想又覺得不對:「他會一直等在門口,那我怎麼出去?」
「你為何要出去?」
白琅臉色大變:「你、你監.禁我?」
太微火冒三丈:「什麼鬼話!我們直接去萬緣司。」
他說著就一腳踢開扇側門,側門裡面居然還藏了個界門。白琅觀察了一下,走道兩旁排布著不少隱門,門內估計全部都是他的脫身通道。
「快走,別堵著路!」太微拂袖推了她一把。
白琅一點準備也沒有,稀里糊塗就過了界門。
出界門的地方在一處繁華的街市,但旁邊熙熙攘攘的人卻好像沒有一個能看見他們,估計是太微用道法遮掩過的。
大街中央,他盯著白琅這身衣服看了很久:「忘了讓你換身能見人的正裝……也罷。」
他從袖中抽出拂塵,一揮一點,白琅低頭再看,發現自己的深青色道袍已經變成了金玉交錯的及地長袍,和太微自己那身有點像。
白琅覺得全身沉了幾十斤,太微倒是滿意了,他說:「這裡是芒城,在萬緣司中心部分,出了城門翻個山就能到他們外司。」
「我們就這麼走過去?」白琅懷疑地問,就連琢玉出門都是鳳輦龍輿,太微居然用走的?
太微邊走邊說:「來早了,等過幾日可以搞個排場跟其他境的大能一起出場,現在先去見一下琢玉。」
一走起來白琅才發現,他這個「走」分明是縮地成寸,一步千里。
他拉著白琅往前進了半步,白琅感覺像是跨過一座浩浩蕩蕩的瀑布,全身被徹骨激流刷了一遍。下一刻,她睜眼就看見石橋流水,小樓聽風。蓮葉水榭邊,有青衫人半挽袖,取落花入酒。
——玉清真王律,繪於虛而出於實,自擬天地律令,成一方小天地。
太微這半步跨出去,不僅縮地成寸,還能直接闖進以玉清真王律所建構的小世界。
青衫人見有人闖入,不慌不忙,只稍一抬眼,笑意盈然,眉目間似有疏淡柔和的光,正是琢玉。
「掌門真人,你來了?」
聽口氣似乎知道太微要來。
太微大步走過石橋,白琅小跑著跟在他後面。
茶案上有棋盤,擺了半局死活題,棋盤旁邊有三個青瓷杯,水汽氤氳,花葉浮沉,是早早準備好的。
太微隨便拿起個杯子猛灌一口,嘆氣道:「有人跟你通風報信?」
「通風報信算不上,不過大長老的敕令已經發到九陽道場了,她命所有人見到您都務必回報。」
「朝見隱夏這傢伙……」太微翻了個白眼。
朝見隱夏,夕聞空春,如果這兩個是道號,說不定同出一脈。
琢玉重新為他斟茶:「長老為何又大發雷霆?」
太微摸了下臉:「原因太多了,你能縮小一點範圍嗎?」
「……」
白琅問:「你都對靈虛門幹了些什麼?」
琢玉嘆息道:「是因為前幾日您把座下靈獸派到紫陽道場當長老的事情吧。」
「是啊,雖然我很想看看她在我面前以死相諫的樣子,但畢竟還有正事兒,不能被她纏住了……」
琢玉收拾了一下茶案,將那半局死活題撤下,白琅看了欲言又止。
琢玉停手,問道:「你要做嗎?」
「已經做掉了……想打個譜。」
於是琢玉一點點把黑白棋子放回去,每一步位置順序都完美還原,白琅一邊看一邊記。
太微被晾在一旁,喝了半天茶,終於怒道:「你倒是回報一下這邊情況啊?等著我問是什麼意思?」
琢玉一邊排子一邊道:「朝稚司命依舊身體欠佳,但是似乎也找到了遏制劍傷的方法。另外,他有了新器上玄玉璣尺,從他對月聖一擊斬首來看,此器器身強於封蕭,真身卻被藏得很好,應該是實力較弱。假以時日,許成大患。」
他說這話的時候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白琅,白琅非常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等太微不滿地咳嗽起來,琢玉才繼續道:「至於萬緣司,近日各司都在準備東王聖公誕辰之事,其他方面的消息很少。五千年誕辰活動主要是紀念祭典,還有些斗法會……」
太微生氣了:「這些風俗習慣你跟我說什麼?我年紀比東王聖公還大,也沒見誰給我開過紀念祭典。」
「那不是因為您還活著嗎……」
太微冷笑一聲:「感情我活得久還有錯了?」
琢玉只好低頭擺子,不再說話。
白琅聽了半天,終於抓住機會:「師尊,你活了這麼久,認不認識應鶴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