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117、三個皮匠
禹息機奇道:「怎麼?你們認識?」
東窗毫不留情地說:「認識啊,鍾離暗戀的人。」
鍾離異沒反應過來。
「哦……」禹息機拖長了音,「對對對,我記得的,她尾指上那個戒指是你的?」
鍾離異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對著東窗就是一頓暴打:「老是拿這個說事兒你煩不煩?萬一人家信以為真呢?」
然後又問禹息機:「你在哪兒見到白琅的?她在做什麼?為什麼攔你?身邊跟的劍修是男是女啊?你們打得怎麼樣?她受傷了嗎?」
禹息機:「……」
他把事情跟鍾離異講了一遍,然後語重心長地說:「我相信你沒有暗戀人家。」
鍾離異這才鬆了口氣:「是吧?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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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息機連連點頭。
鍾離異引誘道:「那個……息機啊,你有沒有考慮過帶我出去?我器身帥活也好……」
「兄弟,你是天字啊。」禹息機用同情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鍾離異跑去撓牆,東窗小聲告訴禹息機:「他憋在閣里一個多月沒見人家,可不得了啊,眼看就要瘋了。」
禹息機也小聲說:「你確定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嗎?那個諭主看起來年紀不大,修的是妙通五行術,身邊跟的又是扶夜峰劍修。天權映鏡,器也是鏡……」
「就是同一個人。」東窗搖頭道,「她有鏡器?鍾離啊,這下你徹底沒希望了。」
禹息機皺起眉:「她的器很強,但是沒見著人,只看到器身,你說奇怪不奇怪?而且那個扶夜峰的劍修也很奇怪……他的劍意跟白言霜簡直一模一樣。」
劍如其人,世界上不會有兩個一樣的人,所以肯定不會有兩種一樣的劍意。
鍾離異覺得有點驚悚,他知道白琅的權可以篡改虛真。這姑娘不會是太缺愛,直接逆天改命把白言霜給復活了吧?
起死回生是逆天大忌,白琅把生死看得很透徹,應該不會犯這種錯誤才對。
「不行,我要出去一趟。」鍾離異立即道。
東窗勸道:「你都沒詔令怎麼出去?別跟上次一樣偷跑了,早晚要出事的……」
禹息機聽著有點驚訝,他知道鍾離異這人一向是怕麻煩惜命的,怎麼可能為了個認識沒多久的諭主違反規定?而且那個諭主又不是貌若天仙或者權勢滔天,沒必要這麼討好吧……
「隨便給我個詔令吧。」鍾離異琢磨著說,「那種可以自己一個人做,不用帶諭主的。」
東窗從後面架子上取了一個給他,他看也沒看就塞懷裡了。
禹息機說:「等等,我跟你一起,我還得去荊谷把任務做了。」
東窗眼珠子一轉:「那我也一起,我正好換班。」
鍾離異怒不可遏:「怎麼每次我出門找她,你都正好換班?」
東窗冷笑:「怎麼每次我換班,你都正好出門找她?」
回到城主府之後,白琅準備醞釀醞釀,跟折流介紹新器。
「上人……不行,這稱呼太疏遠了。」白琅低著頭在門前徘徊,「折流?也不行,直接叫名字不像是談正事兒。」
算了,不叫了,直接開始說事情。
「那個,我有件新器,琅嬛鏡。」不行,沒有交代前因後果。
「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過的那個男孩兒嗎?對,他說他是我爹。」啊聽起來太奇怪了!!
「你想看看白言霜小時候長什麼樣子嗎?我給你變個……?」這不是有病嗎?
「咳,是這樣的。我身上有白言霜的一縷殘魂,荊谷一戰中他被稚女命的心復活了。他復生之後是鏡器,琅嬛鏡,只有十多歲的樣子。」
白琅越說越入神:「他不能說話,不能傳聲,還不能碰除了我之外的人。你可能看不見,但是他身上全是傷,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一定很痛苦吧……比這十五年來看著沒出息的我還更痛苦……」
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沉默,眼前的門也被打開了。
折流白衣松垮,咬了一根髮帶準備繫上。
「你……」白琅尷尬地杵在原地,「起得有點晚啊?」
折流把頭髮放下了:「嗯,所以什麼都沒聽見。」
白琅艱難地說:「聽見了也沒關係,本來就是要講給你聽的。」
「進來吧。」折流退一步,等她進去之後帶上門,低聲道,「在修道界,起死回生並不是什麼好事。」
白琅隱約意識得到,因為白言霜的狀態看起來很差。
「破壞是簡單的,重塑是很困難的,你永遠不知道你復活的是什麼。比如稚女命,他是從『死』中誕生的,最後也只能通過自噬來維持穩固。」
白琅心裡揪緊了:「那白言霜會怎麼樣?」
「你不妨把稚女命和現在的白言霜比較一下。稚女命是以八千女童為牲禮誕生的,而白言霜是以他的心為牲禮誕生的。稚女命誕生時有諸天魔護法,而白言霜復生時……有你。」
白琅沉下心來,假如把她自己當做復生的一環,那問題確實會好解釋些。
她神魂中藏有擎天心經,如果把這次復生看成煉丹,那稚女命之心是原材料之一,白言霜最初的殘魂是原材料之一,擎天心經本身也是原材料之一。
他現在應該兼有三者的特性——保有白言霜的記憶和劍術,像稚女命一樣需要外界幫助才能穩固結構,同時獲得了與她那本擎天心經最相符合的器身。
根據這三種特性,又可以推測出傷勢的三個來源。
「可能是與夜行天一戰留下的傷,可能是像稚女命一樣結構不穩定,也可能是受擎天心經的影響。」
後兩種可能性更大,因為他的傷最近一直在惡化。
「應該是無法穩固身體結構。」折流道,「權鴆對器的影響很小。」
也對,罪器不就是以權鴆淬鍊器身的嗎?
「所以……我們需要聖妃這樣的存在?」
折流平淡地說:「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不過稚女命之所以需要吞噬女童,是因為他是從女童中誕生出來的。你想想白言霜是怎麼復生的,然後讓他採補同樣的東西就行。」
用於復活他的三個原材料,稚女命之心已經沒了,殘魂更是煙消雲散。也就是說可以用擎天心經——或者是天權——來幫他穩固身體結構。
白琅跟折流鄭重道謝,然後回自己房間裡試著召出白言霜。
他還是那副低郁的樣子。白琅第一次見他時就覺得清寂疏冷,現在外表年紀小些,深沉都化作空明,如夢似電,倏忽少年意。
「冒犯了。」白琅低聲道。
她伸手把擋著他面孔的長髮撩起,發現傷痕已經從脖頸蔓延而出,蜿蜒著爬上耳際。這些傷痕就瓷器上的皸裂,光潔平滑,好像敲一敲就能碎掉,露出裡面的空洞。
白言霜後退一步,掙開她的手,長發重新垂下。
白琅無奈地攤手道:「這些總要想辦法解決吧……請讓我再看一眼。」
白言霜搖著頭避開視線。
白琅暗自比了一下,覺得自己完全可以用武力壓制他,但是她不敢。
她討好道:「讓我再看一下,就一下,以後再也不打擾您了。」
白言霜遲疑著撩起袖子,他整條手臂都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痕,縱橫交錯,重疊蜿蜒。白琅心臟猛地一揪,在他放下袖子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扣住了他的手腕。
她把天權像真氣一樣送進他經脈之中。
這事兒她在荊谷製作權玉的時候也幹過,但感覺跟現在完全不同。灌注權玉最多是填滿一隻碗,而白言霜身體裡仿佛有一片乾涸的海。這片枯竭之地正瘋狂地從她身體裡汲取天權,速度和力量都難以想像。
白言霜試圖掙扎,但白琅終於下定決心對他進行武力壓制了。
她手腕上閃過六銘隱文,將他按得死死的,直到看見他臉上的傷痕逐漸褪色才鬆手。
白言霜瞬間跑開,白琅面色蒼白地站在原地盯著他看。難怪白言霜一直迴避傷勢的問題,他簡直是個吞噬天權的無底洞。為他供給天權也只不過是像稚女命食女那樣,讓身體結構暫時穩固,卻無法得到根治。
房裡靜了一會兒,白言霜又走回來,他牽起白琅,在她手心寫道:「難受嗎?」
白琅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不難受,我會想辦法的。」
白言霜搖了搖頭,寫道:「不要這樣……」
他沒寫完就被白琅反握住了。
「我會想辦法的。」白琅輕聲重複。
她陪著白言霜,直到他消失不見。
這天晚上,她稍微收拾了一下行囊,帶著折流前往荊谷——她急需一個獲取大量天權的途徑。
折流跟著她往典當鋪走,口中問道:「你不會屠荊谷吧?」
「你又在講冷笑話了……」
典當鋪里人頭攢動,魏不笑一看見她,連忙趕客相迎。
「使、使者大人,你、你怎麼來了?」
「我想問件事兒,權玉……怎麼來得比較快?」
「用生贄。」答話的是金人怡,她扔了個瓜子殼,「荊谷有專門飼養這類諭主,等榨乾天權就會爆發權鴆自然死亡。」
白琅回想起倉庫里堆疊的赤.裸人山,原來那些是用來榨取天權的諭主。
「除此之外呢?」
金人怡又吐了片瓜子:「拿有價值的東西換權玉唄,天權、器、殼、心經……」
「除了這些之外呢?」
金人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搶典當鋪。」
「……」
金人怡嗤笑道:「小姑娘,別想了,來權快的法子你都不會用的。」
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魏不笑連忙去開。
「禹、禹道長?」他一開門就怔住了,「哦,對、對了,你約、約了……」
禹息機連忙打斷他:「約了幾個跟空間有關的權,你們能不能交貨了?」
他抬眼往裡一看,正巧跟白琅對上視線,兩人都是一怔。
禹息機最先反應過來,他沖門外大喊一聲:「哎呀鍾離異,你暗戀的那姑娘在這兒你快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