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118、如履薄冰
一時間,典當鋪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金人怡瓜子也不磕了,托著下巴準備看好戲。魏不笑丟下一句「要打出去打」就去取貨了,他覺得搞不好要跟衣清明那次一樣打到被迫封谷。
鍾離異懷著英勇就義的心情,跟東窗一起進了典當鋪,他把手往禹息機肩上一搭,希望對方能感覺到他的怒火。
然而禹息機沒有,他還興高采烈地指了指白琅:「是這個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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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異沒敢看白琅,他看了一眼折流,那張臉一如既往的看不出喜怒。他心裡更虛了,口中打著哈哈道:「那個,好久不見啊。他前兩天腦子摔壞了……胡說八道的。」
「嗯。」折流點了點頭。
鍾離異覺得這個「嗯」很值得回味。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頗有深意,暗藏了一種「哀家知道了,爾等賤婢且退下吧」的從容。既點明自己的身份地位,又昭示著接下來不會善罷甘休。
就像水墨畫中的留白,帶給人無限遐想的空間……
就在他強行對摺流的語氣詞進行過分解讀時,禹息機熱情地上去打招呼了。
他握住白琅的手使勁搖了搖:「前幾天真是對不起啊,我都不知道你與鍾離是認識的。哎,對了,那天你身邊的劍修不是這位吧?」
折流掃了一眼禹息機的手,幫白琅答道:「嗯。」
鍾離異忍不住又解讀了一遍這個「嗯」。比上一個「嗯」音調要更上揚,用肯定詞答否,言下之意是「幸好不是我,否則你現在就沒有手能跟白琅握了」。這些深刻內涵寓於低回婉轉的「嗯」和輕若鴻毛的眼神之中,給人溫和賢惠的錯覺,又留下立於不敗之地的從容威懾。
就像水墨畫中的留白,帶給人無限遐想的空間……
金人怡趕緊又拿出瓜子磕,她算是看懂了:三句話內,這姑娘至少踩了四條船。禹息機和鍾離異這兩條船前段時間才知道自己被多線操作了,於是過來質問。鍾離異準備息事寧人,禹息機則藉機試探前幾天跟她在一起的劍修是誰。折流看來是從頭到尾什麼都心知肚明的,說不定還在暗暗嘲笑這倆傻子。
看來這狗血劇不光有個爆發式開場,還有如此峰迴路轉環環相扣的情節。
真是太厲害了,金人怡覺得自己下半年就指著這個過了。
白琅從剛才開始就有點懵。
她理了下情況:前幾天打過一場的醉道士認識鍾離異;鍾離異暗戀她不敢承認;鍾離異身邊所有人都知道他暗戀她卻不敢承認;折流看起來有點不高興了……
等等,折流……看起來有點不高興了?
白琅神智一清,收回手問禹息機:「請問您怎麼稱呼?」
「啊?哦……我叫禹息機,『息機歸寂然』的息機。」
妙啊,真是太妙了。鍾離異覺得白琅恐怕受了折流不少薰陶,處理起這種事情越發得心應手了,一句「請問您怎麼稱呼」根本不是在問禹息機,而是在向折流表態——她跟禹息機完全不認識沒關係且沒有任何聯想餘地。
金人憐覺得這姑娘何止是渣,簡直渣得嘆為觀止。
這時候去取貨的魏不笑回來了,他把小包裹交給禹息機,禹息機則將權玉交給他。
大家離開典當鋪,和和睦睦地一起走,一起談。
「原來禹道長是九諭閣的諭主啊?」
禹息機說:「不是九諭閣的諭主,只是與閣內有些合作罷了。」
白琅又問:「你們這次一起離開九諭閣是要做什麼?」
「是……」來圍觀你的。
鍾離異往禹息機後背錘了一下,和藹地說:「都是出來做任務的。」
東窗發出不配合的冷笑。
白琅還挺感興趣的:「什麼任務?」
鍾離異摸出懷裡那個詔令:「哦,是調查西王金母一事……」
西王金母???
他回頭用憤怒的眼神看著東窗:你拿的什麼鬼詔令?
東窗聳聳肩,傳聲道:「我隨手拿的,可能你臉比較黑吧。」
這邊白琅還在說:「我就覺得上次西王金母那事兒沒完,無面人的來由都沒搞清呢。青繡姬最近怎麼樣?她還好嗎?」
鍾離異哪知道青繡姬是死是活,他含糊地說:「哦,她挺好的。」
「其實……」白琅欲言又止,「我正好也想往深里查一下西王金母之事。」
西王金母被害很可能是因為她知道了什麼秘密。如果能順著無面人這條線深挖下去,說不定可以摸到幕後黑手的真面目。
白琅知道自己在局中很重要,但相對而言也很被動。如果不能確切地了解幕後黑手為什麼要保她,那就不能確定現在的一切是否是為他人做嫁衣。
「那感情好,我們一起唄。」禹息機看熱鬧不嫌事大。
鍾離異沒好氣地說:「什麼『我們』啊?這是我拿的詔令!我要自己做。」
他知道西王金母一事很危險,不能讓白琅牽扯太深。
「你準備從哪兒查起?」白琅問。
鍾離異剛看見詔令內容,還能有什麼準備?
東窗提議道:「先去找秦緩歌吧,她應該算是西王金母在台下的代表。」
「我跟你們一起。」白琅見鍾離異面露難色,連忙說,「我不是為西王金母一事去的,是浮月孤鄉那邊……」
其實兩者兼有,但白琅看得出他擔心自己安危,所以不說是找西王金母的。
鍾離異沉吟道:「浮月孤鄉?也對,那次見過你跟步留影一起去石禮界的。」
禹息機摸著下巴:「萬緣司事變後,秦緩歌就消失無蹤了。不過她一向流連於風月場所,真要找起來也容易。」
鍾離異恍然:「你是指天殊宮奼女天魔殿和千山亂嶼無情島這些地方?」
「哎呀,我不了解這些。」東窗矜持地說。
「我也不了解。」禹息機從善如流。
鍾離異臉上帶笑,心中有刀。他看了看白琅,正要解釋,結果她也擺手說:「別看我,我就更不知道了。」
折流補刀總是及時的:「既然你這麼了解,不如跟我們說說看吧。」
「……」
奼女天魔殿是天殊宮內的特殊場所。天殊宮也有不少功法以七情六慾入道,奼女**便是其一。奼女天魔殿是由修行奼女**的弟子建立起來的,本是用來尋找爐鼎或合適的雙修對象的地方,久而久之也演變成了有名的風月場。
「其實就是個拉皮條的地方。」鍾離異總結道。
禹息機說:「秦緩歌沒準是想學一下天殊宮的陰陽魔道,所以去進修了。」
還有一個聞名於十絕境的風月場,千山亂嶼無情島。
說起無情島,就要說說五千年前的少思文君和多情公子。
禹息機嘆道:「當年少思文君是千山亂嶼境主,她雖其貌不揚,卻一心痴戀不臨城城主多情公子,還為他在無盡海上建起千座島嶼。這些島上流金淌銀,鑲珠嵌玉,奇珍異寶,應有盡有。可多情公子是什麼人物?人家身邊的紅顏知己都夠填滿整個無盡海了,現在那衣清明跟他比起來都是小巫見大巫。人家天天談的是風花雪月,怎麼可能看得上少思文君這種一出手就是金銀財寶的暴發戶?簡直是種侮辱啊。」
東窗幽幽地嘆了一句:「哎,我真希望有個人能用金銀財寶侮辱我。」
「聽我說完。」禹息機擺手道,「後來少思文君心死了,將這千座島嶼全部沉入海底。其中有一座怎麼沉都沉不掉。少思文君一怒之下將它命名為『無情島』,然後把多情公子那些個紅顏知己全抓來關在島上。你說這多情公子也確實無情,他管都沒管那些紅顏知己,自己直接飛升四方台了。後來無情島就成了那些情場失意之人的去處,也成了十絕境數一數二的風月場。」
鍾離異也幽幽地嘆了一句:「你明明就很了解嘛……」
白琅聽了半天故事,沒聽到重點:「我們先去哪兒?」
禹息機說:「無情島吧,風景好。」
東窗同時說:「當然是奼女天魔殿啊,異域情調。」
鍾離異惱火極了:「你們是去春遊的嗎?抽籤抽籤。」
他做了簽,讓白琅抽。
白琅手氣一向不好,認識折流之後就更差了。她特別不想去天殊宮,可偏偏耍賴抽了三發都是奼女天魔殿。
鍾離異心情複雜:「那……走吧?」
東窗在後面悄悄傳聲,給禹息機補上錯過的劇情:「是這樣的,白琅的青梅竹馬兼殺父仇人在天殊宮。」
禹息機嘆道:「暗戀是什麼?暗戀是一座界門,正宮白蓮花在這頭,心上白月光在那頭。你說我們都這麼努力了,鍾離異這傻逼怎麼就扶不起呢?」
東窗一愣:「……我一直以為我們在攪局呢,原來你是想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