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9 章
159、諭主人贄
白琅與千嬌深入敵陣之時,禹息機也感覺自己進了賊窩。
滅心這個九諭閣叛徒先不說,另外兩個鳥人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善類。他們倆雖有一副翩翩少年樣,卻被禹息機嗅出了一股老朽的木頭味。那身翎羽似的衣裝隱隱透出異香,將這股朽爛氣息蓋下去,幸虧他鼻子靈才沒錯過蹊蹺。
還有,方才那個綠毛鳥人說什麼……「衝撞微生前輩」?扶夜峰除了微生漣之外就沒有第二個微生了,紙拉門內的微生又是誰?
紙拉門本身也是問題重重。滅心一記刀光劃下來,他也要出七分力才能完全抵擋。而這扇薄薄的門,本該是隨手都能捅個窟窿的東西,卻在刀光之下屹立不倒,過會兒還自動修復了。豈不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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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心!再胡說八道,我可就找棲幽來了!」青羽怒斥道。
赤羽也不高興了:「就是,一天到晚口沒遮攔,早晚要被拔舌頭。」
「你去找唄。」滅心滿不在乎,收刀入鞘,嬉笑著說,「反正她不是在餵鳥兒就是在陪峰主,你覺得你比鳥兒重要,還是比峰主重要,能讓她分一絲目光給你?」
赤羽滿面怒容,一副要吃人的扭曲模樣。一旁青羽將他拉住,冷眼看著滅心。
禹息機終於找到機會插話:「不知能否與這位諭主見一面?我有些事情想確定。」
他說完就後悔了。兩個鳥人多半已經察覺到他來意不善,若是單純地不給見面倒還好……若是再心狠一點,給他下個套,那搞不好是要翻船的。畢竟他孤身一人,沒有罪器陪同,對方占據主場優勢,諭主名錄上的排名又肯定比他高,怎麼想都不討好。
現在看來扶夜峰的水比想像中要深,靈虛門把它留到現在,也不是沒有理由。
禹息機正沉吟思索,這時候滅心拍了他一把,勾肩搭背地說:「你要見棲幽?沒門的,她不喜見客,尤其討厭你這種沒趣的人。所以別想了,跟我一起去喝喝酒吧,吃點肉吧。」
「什麼叫我這種沒趣的人?」禹息機惱火,但還是順著他這個台階下了,在他看來,滅心比那兩個鳥人要好說話些,「走吧,你這些年在扶夜峰都藏了什麼好酒,來跟我分享一下唄。」
「好說好說,你下來,把牛借我騎騎。」
兩個人有說有笑地離開,赤羽問青羽:「要告訴棲幽嗎?」
「多此一舉。」青羽嘲道,「世上有什麼事能瞞過她?」
檐角的蜘蛛垂下絲,網織得越發精密。
從半山小榭離開後,禹息機跟青羽到了他的住所。扶夜峰山勢連綿,東南西北四面都有山脈橫亘,找個靜修的地方是在太容易了。
滅心告訴他:「所有門客都是隨便住的,半山小榭只是個臨時集會的地方。」
「棲幽住哪兒?」
滅心詫異道:「你是不是喜歡她?」
為了避免他多問,禹息機只能說:「不是,我早就心有所屬,只是單純對這個諭主的天權感興趣而已。」
可是滅心更關注另一件事:「你這心屬誰了?不是……九諭閣現在能自由戀愛啊?哎呀,那肯定是我們這些叛出的前輩們的功勞,我告訴你,你能有今天都是因為……」
禹息機怕他發散出更多東西,連忙道:「那個叫棲幽的諭主天權到底是什麼?」
「鬼知道呢。」滅心發出一聲嗤笑,「天天就見她刺繡餵鳥,她的權肯定與這兩者有關,不過具體是什麼,只有白嬛知道。」
「白嬛跟她關係很好嗎?」
「一般般吧,棲幽單方面對峰主很好,峰主倒是對我們一視同仁。」滅心似乎覺得有點感慨,「棲幽這個人呢,說複雜很複雜,說簡單也很簡單,就是做自己喜歡的事,幫自己喜歡的人而已。」
聽來確實瀟灑。
「來來來,不說這些,我們喝酒!」滅心斟滿一杯,然後舉酒往禹息機杯子裡倒,「不醉不歸!」
這裡的一切都被其他人盡收眼底。
看見這一切的人對此並不感興趣,她透過自己長長的黑髮,專注地凝視著窗邊觀雲的白嬛。
此刻的無鋒閣比以往更靜,連奉劍姬都不在,只有一身黑紅色華服的棲幽和白衣束髮的白嬛,跨過半間房的距離遙遙相隔。
「峰主……」棲幽主動說話了,白嬛回過頭看她,她繼續道,「如今靈虛門在魔境、仙境、中立境中到處開戰,陣線已經拉長,外耗內耗都極為巨大,只要有一個契機就能置其死命。」
「置其死命?」
「您想從何處動手?仙境內鬥,魔境入侵,還是中立境反撲?」
「我想……」白嬛想了一會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想從哪兒入手?」
「仙境為佳,一來有魔境代我們施壓,二來有不臨城在我掌控之下,從仙境下手是最直接穩妥的。但是有一個問題,靈虛門道場遍布三千界,若是從仙境下手,就必須想個辦法請君入甕,將十絕境大部分道場一網打盡。」
白嬛明白了她的意思:「我們暫時找不到可以一網打盡的契機。」
「沒錯。」
白嬛良久沒有說話,只靜立著思索。棲幽見狀也低下頭開始繡帕子,上面是一對鳥兒比翼飛。她手巧,不用權也繡得惟妙惟肖。
「從中立境下手吧。」白嬛終於拿定了主意。
「也好,我近日正好促成九諭閣變亂,接下來把千山亂嶼十隼盟拿下,中立境就全數布局完成了。」棲幽手中針線起起伏伏,密密麻麻,她抬頭笑問,「怎麼會想到動中立境?你也知道我對九諭閣下手了嗎?」
白嬛坦誠道:「沒有,我就是想看看你準備拿萬緣司怎麼辦。」
她想看棲幽和琢玉之間的戰爭。
棲幽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曾抬頭,視線溫柔地落在繡面上:「自然是我比較強,這點毋庸置疑。因為琢玉為利益所驅動,而我為愛所驅動……峰主相信愛的力量嗎?」
「這個……」白嬛表情僵硬。
棲幽嘆息:「為什麼現在的修道者都不理解情感的強大呢……」
「你到底愛什麼?操縱一切的快感?」
棲幽搖頭:「不是這樣的。我喜歡言言,她美麗純潔,無垢無暇,所以我為她付出天卦,還餵了她這麼多年精血。我喜歡鳥兒,所以我築起鳥居,悉心飼育,寒暑不斷。我也喜歡峰主你,所以才別無所求,一心相助。什麼時候起,就連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也要被懷疑有利可圖?」
白嬛默然。
「峰主,我先回去了。」棲幽斂裙起身,施施然告退。
門打開,她退出門外,敞亮的光將她照得近乎透明。她在平日裡鮮少接觸的陽光中說道:「有句話,雖然不當說,但還是很想說。峰主您在我看來是十分可悲的,因為您和琢玉一樣,為利益所驅動,沒有向自己所愛的方向前行。」
相比起來,那個叫做白琅的孩子……就太過可口,太過幸福了。這樣跌跌撞撞又堅持不懈地朝著所愛的方向前進,真是讓人著迷。
很快……很快就能掌控餌料,將她納入鳥籠。
白琅和千嬌二人進入骨巢,被視為座上賓。
她們倆臨時編造好身份,只說千嬌是玄女派弟子,而白琅是隨她一起出門歷練的師妹。方才出手的是千嬌,接下來要呆在軍中為化骨獄效力的也是千嬌。至於白琅……
「我師妹必須回去,她尚不能獨當一面,若是在外太久,門中人也不會放心,到時候準會懷疑道我身上。」
千嬌跟聖骸主解釋了一番。
剛才他們已經交換了不少信息,眼前的聖骸主名叫莊裕,在所有聖骸主中應該算墊底。白琅曾經跟另一位聖骸主李寄疏交過手,對方不管是智還是力都比他強太多。
白琅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面對天殊宮這樣的強敵,化骨獄還敢派這麼沒用的人來當主將?
她暗中吩咐千嬌,讓其留心軍中有何特別之處。化骨獄若無人和,就必有器利,軍中多半藏有什麼秘密殺器,把那個東西找出來就能定下化骨獄局勢。
本來按計劃白琅是要立刻回主帳,但為了多找點線索,她還是撒嬌說「捨不得師姐」,然後爭取多留了幾天。骨巢結構複雜,這幾天內,她和千嬌雖已經探得了大概,卻未能更深入全面地找尋每一處密室。
白琅嫌煩,為了調解思緒,轉而拿擎天心經查起叛逃的九諭閣諭主。
這事兒實在蹊蹺,就跟刺似的扎在她心上,怎麼都抹不去。
她看著看著,忽然想到什麼,一下把諭主名錄翻到最後。末位諭主都是荊穀人贄,但仔細一看,其實也不都是荊谷的——還有很大一部分排在最末尾的人贄諭主藏在化骨獄中,不知是被用來做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