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嘉哥撈起一隻名叫稻文的老鬼,一巴掌糊上去,打得稻文狗吃屎。
雖說裴玉這人極其不靠譜,但畢竟是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的捉鬼天師,奚嘉便把自己剛才見到的事情告訴給了對方。
裴玉一愣:「那母子是鬼?」
奚嘉輕輕搖首:「我見過不少鬼,常人是難以見鬼的,除非怨氣極重的厲鬼才有可能在晚上擁有實體,被普通人看見。他們似乎不是鬼,那小孩的身體有體溫,女人的身上雖然有很濃的血腥味,但好像也不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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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瞪大眼:「怎麼會有很濃的血腥味?!該不會……」
奚嘉面無表情道:「就不許人家今天中午吃雞,正在放雞血?」
裴玉:「……許。」
雞:所以我到底又做錯了什麼……
樓梯間裡,兩扇門緊緊關上,擋住了兩間房子裡的一切氣息。放在牆角的鐵盆里,被燒焦的紙錢堆中,最後一點火星終於慢慢灰暗。
離開這棟樓後,裴玉從隨身攜帶的小包里掏出了四個長相奇特的黑色鐵塊。這鐵塊好似許多人小時候玩的陀螺,圓錐剛體,通體透黑,只在最下方的尖點上呈現血紅色。當裴玉晃動這陀螺鐵塊時,底下的血紅色尖點竟然還會輕輕搖動,奚嘉這才發現,那尖點根本就是個透明的容器,裡面盛了幾滴鮮紅的血。
奚嘉饒有興趣地多看了幾眼,裴玉卻得意道:「你也看出來,我這個包很時髦了?」
奚嘉聞言一愣,這才把視線從黑色鐵塊轉移到裴玉的包上,然後他就:「……」
裴玉一臉得瑟地拍著一個墨綠色的斜跨小包,包面上繡著一道道黑龍紋路,在開包的搭扣上,是一塊白色的貓眼石。這是一塊極其詭異的貓眼石,當奚嘉仔細凝視它時,發現它好像突然眨了眨眼,宛若真貓。
裴玉道:「這是我花了88點積分才從天工齋那裡買來的乾坤包,上個月底才上架,就這麼一隻,還被我給搶到了。這可是今年最時尚的元素,無論是顏色、花紋,圈內最潮的包就是我這款玄龍乾坤包了。你覺得怎麼樣?」
奚嘉:「……gay里gay氣的。」
裴玉:「什麼氣?」
奚嘉微微一笑:「相當王霸之氣了。」
裴玉:「那是。」
得到誇獎後,裴神棍更加勤快地布置起結界來。
他將四個陀螺埋在了這棟房子的東南西北四個角落,所有陀螺只把血色尖點插入土壤中,當最後一個尖點也插完後,裴玉掏出一張黃色符錄,輕聲念了起來。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按行五嶽,四海知聞。魔王束手,侍衛我軒;凶穢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定!」
符紙在空中無火自燃,四道血線突然從四個角落射向裴玉的手心,他翻手便抓住了這連接在一起的四根血線,右手一捏,猛地拍地,將那四根血線死死壓在了大地上。
那四根線仿佛有生命意識,在裴玉的手中不斷掙扎著,只見他忽然咬破自己的手指,將指尖的血珠狠狠按在四根血線交集的那一點上。
轟!
血珠鎮四線,四線鎮陰邪。
奚嘉抬頭看天,只見一道陽光透過雲層,緩緩照耀在了小區里。那股一直瀰漫在小區上空的陰氣慢慢褪去,剛剛還殭屍一樣的小區居民們突然有了生氣,聊天的婦女們互相笑著,鍛鍊的老人們更加有了精神。
唯獨他們面前的這棟樓,依舊被濃郁的黑氣籠罩。
裴玉嘬著手指,等指尖不再冒血後,才道:「我目前只能把陰氣隔絕在這棟樓里,不往外散。我的血不行,恐怕不能鎮壓這裡的陰氣多久,等會兒我就上天工齋,訂購一下葉閻王的血滴子。」
奚嘉一愣:「血滴子?」
裴玉道:「剛才我就是拿血滴子來鎮壓陰氣的。咦,你沒看見嗎,我剛才拿出來了啊,四個血滴子。那尖頭的血你看到沒,是我的血,血滴子煞氣重,就算我是血的主人,它們也不想聽我的,只能用我的血壓住它們。」
說著,裴玉拿出手機,點開「鬼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公眾號,又點進下方一個叫做「天工齋」的選擇欄。他按下按鈕的下一刻,一家微店便出現在了奚嘉的眼前。
奚嘉:「……」
裴玉:「我搜索一下啊,血滴子……喏,你看,葉閻王的血滴子銷售量排行第二。」
奚嘉仔細看了看,只見血滴子名錄下,銷量第一的是「南易-血滴子」。他原本還覺得困惑,怎麼排名第二的血滴子比排名第一的賣得還多?當他再看到兩者價格後,頓時明悟。
南易-血滴子:8積分/個。
葉鏡之-血滴子:18積分/個。
原來玄學界的人也講究物美價廉啊!
……不對,重點是為什麼還有個微店!
有公眾號、墨斗榜就算了,怎麼還來了一個微店,你們就這麼與時俱進嗎!
裴玉沒察覺到奚嘉古怪的臉色,他肉疼道:「這隻厲鬼的陰氣比我以前見到的每個都重,買南易的血滴子估計用處不大,必須買葉閻王的。18積分,四個,那就是72積分啊!夠我殺一個半個月的鬼了。」
一邊下單,裴玉一邊給奚嘉吹牛。
撇除了那些毫無意義、夸頌裴神棍本人有多麼威武雄壯的話之外,奚嘉總算聽出了一些有意義的東西。
「鬼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公眾號,每天都會給用戶推送玄學界的當日新聞。比如昨天晚上,奚嘉就收到了他們推送的一個消息——
《震驚!無相青黎竟然易主?葉閻王送出定情信物!》
看到這個消息的下一刻,奚嘉就一巴掌糊在了裴神棍的臉上。
這巴掌來得太快,裴神棍正呵呵傻笑呢,根本沒躲開。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抽後,裴玉剛欲發怒,卻見奚嘉舉起手機,冷笑道:「這篇文章是你寫的?」
裴玉頓時蔫了,心虛地嘿嘿一笑:「沒,沒……我就是供個稿,文章絕對是『鬼知道』的人自己寫的。」
點開這篇文章,閱讀量竟然有10萬+,點讚數高達三萬六。無數人在底下留言——
【6666666,標題黨我只服「鬼知道」。】
【你好,我是U嗶震驚部負責人,小編明天來上班。】
【真不愧是道德標兵葉閻王,這種事都管,還把無相青黎給借出去了。這要是那個擁有極陰之體的凡人不還怎麼辦?那可是無相青黎啊,想想我的口水就下來了……】
【樓上放Q!那個狼心狗肺的凡人能打得過葉閻王?他要是敢不還,葉閻王能讓他成為一個積分!】
【葉小友真是慈悲心腸,阿彌陀佛。】
看到這些的奚嘉:「……」
有毒啊!誰是狼心狗肺的凡人!誰是一個積分!
和裴玉接觸的這兩天,奚嘉早就知道,在他們玄學界裡,殺一個厲鬼,可以獲得一個積分。如果這個厲鬼曾經殺過一個人,那就可以得到兩積分;殺過兩個人,就是三積分,以此類推。
然而殺過人的厲鬼終究是少數,畢竟大多數厲鬼在報仇之後就會自己走進輪迴,還有許多厲鬼法力不夠,根本殺不了人。所以對於裴玉這類捉鬼天師而言,每個月最多只能拿到一百積分。
至於那個來自星星的葉閻王,他根本開了掛,不算在其中。
除此以外,獲得積分的方法還有給「鬼知道」供稿、提供商品讓天工齋販賣。
天工齋是玄學界著名的煉寶門派,祖師爺是匠神魯班,他們最出名的鎮齋之寶墨斗榜就是用魯班的墨斗改造而來。除此以外,他們還從第一百四十二代祖師爺宋應星的《天工開物》中開闢了一條新的煉寶法門,從此給門派取名天工齋。
每年天工齋都會向「鬼知道」提供大筆資金,算是它的大股東,所以「鬼知道」的公眾號頁面下方,就連結了天工齋的微店地址。
玄學界的人各個不差錢,那世俗界的鈔票他們每個人都不需要,流通的貨幣慢慢就變成了捉鬼的積分。比如裴玉把自己的血滴子放在天工齋賣,賣了積分後,收益他與天工齋五五分。
「我聽說,南易好像是和天工齋六|四分,葉閻王居然是八二分。這太不公平了,葉閻王根本不差積分,憑什麼他就積分滾積分,越來越有積分,我就越來越窮?這種大資本壟斷,簡直太違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了!」
奚嘉:「……」你們這些人的存在,就已經夠違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了好嗎!
懶得理他,奚嘉一直低頭瀏覽這個「鬼知道」的公眾號頁面。
將陰氣封在那棟樓以後,奚嘉和裴玉便坐在旁邊的小花園裡,觀察那棟樓的動向。在那兩戶人家裡,爺爺去世的那家人似乎一直不在家,可能是回老家辦葬禮去了。而母子二人的那家,卻很少出門。
傍晚,女人牽著小男孩,到樓下倒垃圾。
就好像是一對最普通的母子,除了身上濃郁到幾乎快成實體的陰氣外,他們和普通母子沒有任何差別。
第二天,裴玉就收到了天工齋快遞過來的血滴子,他立即用葉鏡之的血滴子作法。這次奚嘉果然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葉鏡之的四根血線根本沒有聚集到裴玉的手中,那四根線拔地而起,飛速向上竄去,匯聚於這棟樓的第七層,牢牢地鎖住了兩戶人家。
陰氣瞬間被壓榨到了樓房的第七層,那陰氣叫囂著想往外逃竄,但剛剛碰到血線,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震了回去。
實力差距,由此可見。
然而裴玉的臉色卻更加凝重了:「連葉閻王的血滴子都不能直接抓到那隻惡鬼,奚嘉,我可能低估了這隻鬼的實力。我得回首都一趟,找我師叔要點東西,很快回來。這隻鬼非比尋常,你小心一點,實在不行就用無相青黎砸它。我就不信了,它連無相青黎都不怕?」
說完,裴玉便急匆匆地走了。
衣服里的青銅骰子驕傲地晃動了兩下,似乎在提醒奚嘉「要是真有問題就把我給丟出去,我來保護你」。奚嘉無奈地笑了,他低頭看著這顆青銅骰子,笑道:「裴玉要我把你當石頭扔呢,還這麼高興?」
無相青黎突然愣住。過了片刻,它氣洶洶地抖動起來。
剛走出小區的裴玉忽然打了個寒顫:「我還會感冒?」
既然事情嚴重到了裴玉也無法解決的程度了,奚嘉思考片刻,最後並沒有回家。他拿著一袋貓糧,抱著自家慫慫,坐在那棟樓下,靜靜地守著。
夜色深邃,俊秀的年輕人低頭撫著小貓,一邊用掌心給小黑貓餵著貓糧。已經是凌晨時分,他仍舊坐在這裡,仿佛在守衛著什麼,又仿佛在保護著什麼人。
然而奚嘉並沒有等到那隻厲鬼出來作亂。
凌晨三點,一個憔悴消瘦的中年婦女帶著一個身穿道袍的老道士,腳步匆匆地趕到了這棟樓下。那兩人也見到了奚嘉,驚訝地看著奚嘉,似乎不明白半夜三更的,為什麼這個年輕人要坐在這裡逗貓。
多看了奚嘉幾眼、確定他並不危險後,那婦女轉過頭對那老道士說道:「大師,求求您,快把那隻厲鬼收走!我快受不了了,求求您做法趕緊收了他吧,那個老頭子死了都不安穩,我要他魂飛魄散!」
陳濤是百口莫辯,而那邊,奚嘉和年輕的神棍卻一起走出了病房。
原本奚嘉真的以為這青年只是個神棍,張口閉口就是哪裡有鬼,卻沒想到,還真是個天師。看到對方在墨鏡上畫符後,奚嘉就明白了對方的身份,不想這人居然認識那位葉大師。
安寧寂靜的醫院走廊里,俊秀的年輕人在前面走著,神棍在後面隔了三米,抖抖索索地跟著。走到花園的入口時,奚嘉轉過身,無奈道:「我和那位葉大師也只是萍水相逢,他是個好心人,將法寶借給我藏匿陰氣。」
裴玉一聽,根本不信:「那那那……那可是無相青黎,他幹嘛要借給你!」葉閻王是個好人?葉閻王好心地把法寶借給一個不認識的人?傻子才會信好吧!
聞言,奚嘉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顆青銅骰子很厲害?」
裴玉臉色一跨:「厲害?哪裡是厲害可以說的。等等,你到底知不知道葉閻王是誰?你難道不是玄學界的人?玄學界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葉閻王。」
奚嘉隱約覺得不對,他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的事情告訴給了這位看上去非常不靠譜的天師。裴玉聽著他的話,聽完後反而笑了:「普通人里當然也有陽氣、陰氣強的,你那個朋友,陽氣就很強,你的陰氣再強能強到哪裡去?」
奚嘉微微蹙眉,將脖子上的無相青黎摘了下來。沖天陰氣拔地而起,一股無由來的冷風從腳底盤旋而上,將花園四周的草木吹得倒伏下來,竟全部倒向了奚嘉的方向。
這下子,裴玉也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奚嘉問道:「這位……裴大師,那你現在有看到我的陰氣了嗎?」
裴玉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等等,我畫個符開陰陽眼,幫你看看。」
奚嘉詫異道:「那位葉大師並沒有畫符。」
裴玉瞪著眼,理直氣壯地說道:「葉閻王是誰,我是誰,我能和他比麼?他天生可見陰氣,整個玄學界就他一個!」說著,裴玉在墨鏡兩邊的鏡片上各畫了一道符,他再戴上墨鏡,一邊戴上,一邊隨意道:「你的陰氣能有多重啊,最多就是比尋常人多個百倍……千……倍……」
「我!靠!」
中氣十足的罵街聲,讓花園裡其他正在散步的病人紛紛嫌棄地看了過來。
奚嘉淡定地將無相青黎再次掛回了脖子,裴玉摘下墨鏡就撲了過來,一臉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這張秀氣白淨的臉,仿佛要將奚嘉從裡到外看個遍。
「不……不可能!你的陰氣怎麼這麼重。我剛才用陰陽眼看你,根本就是個黑球,連衣服都看不見!你到底是人是鬼……咦,有體溫,真的是人啊?」
奚嘉沒好氣地將這胡亂摸自己手臂的手拍開:「你們捉鬼天師判斷是人是鬼,還需要摸體溫?」
裴玉有點委屈:「我們靠陰氣來判斷。不過我還從沒見過哪個鬼的陰氣比你重……」
奚嘉:「……」
雖說這裴大師很不靠譜,神經兮兮,但奚嘉卻有點明白,當初他在家門口見到那位葉大師時,對方為什麼會是那種驚訝的表情。他自己驚訝,是因為突然有個陌生人來敲門;而那位天生可見陰氣的葉大師驚訝,恐怕是因為他從未想過,開門的居然會是一團黑氣(。)
不過看了奚嘉那濃郁的陰氣後,裴玉至少明白了一件事:「葉閻王之所以要把無相青黎借給你,估計是因為他除了無相青黎外,沒有哪個法寶能壓得住你的陰氣了。」
提到這,奚嘉眉頭微蹙:「這個無相青黎是很重要的法寶嗎?」
裴玉虛著眼,心虛地看了看那顆掛在奚嘉脖子上的青銅骰子,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有微信不?」
奚嘉一愣:「微信?」
「這年頭誰還沒個微信啊,來來來,你掃一下我的微信,我給你推薦一個公眾號,你看了就明白了。」
青年神棍突然從屁股後面掏出了一隻蘋果手機,相當熟練地解鎖、打開微信。
就這短短几天的功夫,奚嘉闊別十九年,再一次見到了捉鬼天師,一下子還見到了兩個,其中一個還是有微信的天師。他將信將疑地加了裴玉的好友,很快,裴玉就給他推薦了一個公眾號。
「……鬼知道我經歷了什麼?」
裴玉:「你快關注,快點快點。」
奚嘉看著屏幕上陰氣森森的女鬼頭像,猶豫了片刻,還是按下了關注。
『道友,終於等到你了!歡迎關注「鬼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官方公眾號。
鬼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所有事,看我們,你都知道!
現在關注微信號,還可獲贈墨斗一個,天工齋出品,你的信賴。』
奚嘉:「……」
裴玉急匆匆地點開公眾號底下的一個「天工榜」連結,下一刻,一個微信文章連結就出現在了奚嘉的手機屏幕上。這篇文章的標題是《第316屆天工榜名單大全》,文章所用的圖片竟然就是此刻正掛在奚嘉脖子上的這顆無相青黎!
裴玉急道:「你怎麼傻了?點開啊,我給你看看最新的天工榜。」
奚嘉轉首看向他:「……你們這些捉鬼天師,還會玩微信?」
裴玉反問:「為什麼我們不能會玩微信?欸,你怎麼又不說話了。」
奚嘉面無表情:「我需要一點時間,重塑一下我的世界觀。」
等奚嘉自我催眠地接受了「這群捉鬼天師好像格外時髦」的設定後,他點開了這篇天工榜文章。一打開文章,進入眼帘的便是排在第一位的血紅大字——
『無相青黎』
整個文章和大多數的公眾號文章沒兩樣,14號字體、1.5倍行距,業內規則,美觀排版,還用了不少分隔符和灰色小字來備註,就像出自一個經驗老道的營銷大號之手。
文章按從頭到尾的順序,一行行地排列了一些名字。奚嘉只認識第一個名字「無相青黎」,接下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刀劍槍戟,他自然從未聽過。但很明顯,在這篇文章里,只有排在第一行的無相青黎用了刺目鮮艷的血紅色大字,還特意做出了鮮血淋漓的恐怖特效,其他法寶的名字僅僅用黑色字體寫下。
裴玉吞了口口水,一邊虛著眼去看奚嘉脖子上的那顆無相青黎,一邊小心翼翼地伸手指著屏幕:「天工榜就是咱們玄學界的法寶榜,由天工齋的專業道友進行排行。無相青黎已經蟬聯九十七屆的榜首了,你看看這血淋淋的大字,你就說,恐怖不恐怖?」
奚嘉:「……」
他的腦海里全是這顆青銅骰子昨天晚上傲嬌地往旁邊滾兩圈的模樣,哪裡能和一個殺鬼不眨眼的絕世法寶聯繫起來?
不過,有件事他倒是感到奇怪:「如果無相青黎真的這麼厲害,為什麼葉大師要把它借給我?」
裴玉想都沒想:「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因為只有無相青黎,才能壓住你的陰氣。」
奚嘉斂眸,神色平靜:「他為什麼要如此熱情地管我的事?」
「因為他是葉閻王啊。」
奚嘉一愣。
裴玉一拍大腿:「你看這個就懂了。」
話音剛落,奚嘉忽然睜大雙眼,驚愕地看著眼前突然浮現出來了一片金色字幕。這金色的字幕並不存在於手機屏幕上,它們竟然完完全全地懸浮於半空中!
夕陽已沒入大地之下,溫和朦朧的月色下,奚嘉和裴玉已經走到了花園的角落裡,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異狀,也沒人知道,一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好青年,今天被一次次地崩碎了世界觀。
良久,奚嘉嘴唇翕動:「……這也是你們用微信公眾號發出來的文章?」疼訊什麼時候還有這技能了?難道馬化疼竟然也是玄學界人士?!
裴玉搖搖頭:「不是不是,這個墨斗榜因為更新速度太快,當然不能在『鬼知道』上面發,只能用墨斗來顯示,實時更新。我記得最近關注公眾號,好像會送墨斗來著,你剛才關注的時候沒看見嗎?等會兒你趕緊去填個資料地址,天工齋的人就會把墨斗快遞給你了。這就是墨斗。」
奚嘉低頭看向裴玉那個黑不溜秋的奇怪工具。
這是一個酷似烏篷船的奇異物件,通體全黑,前方有一輪小巧的齒輪,齒輪後則是舀狀的小缽。小缽里放著滿滿的金色粉末,此刻那齒輪輕輕地轉動著,粉末便如同一顆顆細小的繁星,一點點地飛向空中,組成了這些懸浮在空中的金色文字。
奚嘉凝視著裴玉手中的黑色墨斗,裴玉卻得意地指著空中的金色文字:「看到沒,這個月我排行第七。這屆玄學界的年輕一代共有一萬多人,我排行第七。」
奚嘉沒功夫去讚美這位不著調的天師,他順著裴玉的名次往前看。這些名字雖然一起懸浮於虛空中,但他們仿佛一個個的柱狀圖,越往前,名字就浮得越高。看裴玉的名字時,奚嘉還得低頭,看到最前面時,他已經和這個名字平視。
「南易?」
一旁的裴玉還笑嘻嘻地盯著自己的名字,難掩神色中的得瑟。奚嘉仔細看著「南易」兩個字,看了許久後,他轉頭問道:「怎麼沒看到葉大師?」
裴玉直接伸手指天。
奚嘉狐疑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裴玉道:「看到沒,葉閻王在那裡。」
奚嘉凝神看了許久,仍舊沒看出哪裡有一個名字。
裴玉急了:「就是在那裡啊。墨斗榜按照每個人當月的殺鬼成績排名,殺的鬼越多,排名就越靠前,名字也就飄得越高。你仔細看,那裡,那個天上不是有一個金色的小點麼,那就是葉閻王的名字啊!」
只見在寥廓廣袤的夜幕之上,彎月與繁星之間,一顆金色的星星耀眼至極,閃爍著奪目光輝。
奚嘉:「……」
你敢不指著一顆星,說那是人家的名字嗎!
奚嘉面無表情道:「就不許人家今天中午吃雞,正在放雞血?」
裴玉:「……許。」
雞:所以我到底又做錯了什麼……
樓梯間裡,兩扇門緊緊關上,擋住了兩間房子裡的一切氣息。放在牆角的鐵盆里,被燒焦的紙錢堆中,最後一點火星終於慢慢灰暗。
離開這棟樓後,裴玉從隨身攜帶的小包里掏出了四個長相奇特的黑色鐵塊。這鐵塊好似許多人小時候玩的陀螺,圓錐剛體,通體透黑,只在最下方的尖點上呈現血紅色。當裴玉晃動這陀螺鐵塊時,底下的血紅色尖點竟然還會輕輕搖動,奚嘉這才發現,那尖點根本就是個透明的容器,裡面盛了幾滴鮮紅的血。
奚嘉饒有興趣地多看了幾眼,裴玉卻得意道:「你也看出來,我這個包很時髦了?」
奚嘉聞言一愣,這才把視線從黑色鐵塊轉移到裴玉的包上,然後他就:「……」
裴玉一臉得瑟地拍著一個墨綠色的斜跨小包,包面上繡著一道道黑龍紋路,在開包的搭扣上,是一塊白色的貓眼石。這是一塊極其詭異的貓眼石,當奚嘉仔細凝視它時,發現它好像突然眨了眨眼,宛若真貓。
裴玉道:「這是我花了88點積分才從天工齋那裡買來的乾坤包,上個月底才上架,就這麼一隻,還被我給搶到了。這可是今年最時尚的元素,無論是顏色、花紋,圈內最潮的包就是我這款玄龍乾坤包了。你覺得怎麼樣?」
奚嘉:「……gay里gay氣的。」
裴玉:「什麼氣?」
奚嘉微微一笑:「相當王霸之氣了。」
裴玉:「那是。」
得到誇獎後,裴神棍更加勤快地布置起結界來。
他將四個陀螺埋在了這棟房子的東南西北四個角落,所有陀螺只把血色尖點插入土壤中,當最後一個尖點也插完後,裴玉掏出一張黃色符錄,輕聲念了起來。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按行五嶽,四海知聞。魔王束手,侍衛我軒;凶穢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定!」
符紙在空中無火自燃,四道血線突然從四個角落射向裴玉的手心,他翻手便抓住了這連接在一起的四根血線,右手一捏,猛地拍地,將那四根血線死死壓在了大地上。
那四根線仿佛有生命意識,在裴玉的手中不斷掙扎著,只見他忽然咬破自己的手指,將指尖的血珠狠狠按在四根血線交集的那一點上。
轟!
血珠鎮四線,四線鎮陰邪。
奚嘉抬頭看天,只見一道陽光透過雲層,緩緩照耀在了小區里。那股一直瀰漫在小區上空的陰氣慢慢褪去,剛剛還殭屍一樣的小區居民們突然有了生氣,聊天的婦女們互相笑著,鍛鍊的老人們更加有了精神。
唯獨他們面前的這棟樓,依舊被濃郁的黑氣籠罩。
裴玉嘬著手指,等指尖不再冒血後,才道:「我目前只能把陰氣隔絕在這棟樓里,不往外散。我的血不行,恐怕不能鎮壓這裡的陰氣多久,等會兒我就上天工齋,訂購一下葉閻王的血滴子。」
奚嘉一愣:「血滴子?」
裴玉道:「剛才我就是拿血滴子來鎮壓陰氣的。咦,你沒看見嗎,我剛才拿出來了啊,四個血滴子。那尖頭的血你看到沒,是我的血,血滴子煞氣重,就算我是血的主人,它們也不想聽我的,只能用我的血壓住它們。」
說著,裴玉拿出手機,點開「鬼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公眾號,又點進下方一個叫做「天工齋」的選擇欄。他按下按鈕的下一刻,一家微店便出現在了奚嘉的眼前。
奚嘉:「……」
裴玉:「我搜索一下啊,血滴子……喏,你看,葉閻王的血滴子銷售量排行第二。」
奚嘉仔細看了看,只見血滴子名錄下,銷量第一的是「南易-血滴子」。他原本還覺得困惑,怎麼排名第二的血滴子比排名第一的賣得還多?當他再看到兩者價格後,頓時明悟。
南易-血滴子:8積分/個。
葉鏡之-血滴子:18積分/個。
原來玄學界的人也講究物美價廉啊!
……不對,重點是為什麼還有個微店!
有公眾號、墨斗榜就算了,怎麼還來了一個微店,你們就這麼與時俱進嗎!
裴玉沒察覺到奚嘉古怪的臉色,他肉疼道:「這隻厲鬼的陰氣比我以前見到的每個都重,買南易的血滴子估計用處不大,必須買葉閻王的。18積分,四個,那就是72積分啊!夠我殺一個半個月的鬼了。」
一邊下單,裴玉一邊給奚嘉吹牛。
撇除了那些毫無意義、夸頌裴神棍本人有多麼威武雄壯的話之外,奚嘉總算聽出了一些有意義的東西。
「鬼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公眾號,每天都會給用戶推送玄學界的當日新聞。比如昨天晚上,奚嘉就收到了他們推送的一個消息——
《震驚!無相青黎竟然易主?葉閻王送出定情信物!》
看到這個消息的下一刻,奚嘉就一巴掌糊在了裴神棍的臉上。
這巴掌來得太快,裴神棍正呵呵傻笑呢,根本沒躲開。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抽後,裴玉剛欲發怒,卻見奚嘉舉起手機,冷笑道:「這篇文章是你寫的?」
裴玉頓時蔫了,心虛地嘿嘿一笑:「沒,沒……我就是供個稿,文章絕對是『鬼知道』的人自己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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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U嗶震驚部負責人,小編明天來上班。】
【真不愧是道德標兵葉閻王,這種事都管,還把無相青黎給借出去了。這要是那個擁有極陰之體的凡人不還怎麼辦?那可是無相青黎啊,想想我的口水就下來了……】
【樓上放Q!那個狼心狗肺的凡人能打得過葉閻王?他要是敢不還,葉閻王能讓他成為一個積分!】
【葉小友真是慈悲心腸,阿彌陀佛。】
看到這些的奚嘉:「……」
有毒啊!誰是狼心狗肺的凡人!誰是一個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