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想x7
這位少爺的興致來得莫名其妙,突如其來的問句竟叫阮音書怔了片刻。
他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出去了一趟,結果回來就開始問她詩了?
她好像永遠都搞不清楚這人在想什麼、做什麼、腦迴路是怎麼樣的。
阮音書頰邊微鼓,秀氣的眉心略蹙,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鄧昊誇張又中氣十足地「哈」了聲:「好好的社會渣滓,怎麼說吟詩就他媽吟詩呢?」
程遲把書捲起來,作勢就要往鄧昊頭上拍。
李初瓷手肘抵了抵阮音書:「老師來了!」
阮音書只當他們是在鬧著玩,便也沒說什麼,轉過頭開始上課了。
後來一直到下課放學,阮音書都沒有再回頭看他,似乎當他那個問題不存在似的。
等她背書包走了之後,程遲煩躁地把書扔在桌上。
媽的,什麼破書。
「呵,」鄧昊發出欠揍的笑聲,「我就知道你買書肯定不是拿來讀的,果然是為了發泄買來的減壓玩具。」
「那你知道我壓力最大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鄧昊忙不迭問。
「是認識了你這個狗東西。」程遲冷靜陳述。
「……」
說話就說話,幹嘛罵人呢。
反正終於得償所願能夠放學,鄧昊是滿心的歡喜,路過小吃街的時候買了一大堆燒烤,帶去基地。
程遲冷眼睨他手上那一大串撒著孜然的東西:「我什麼時候讓你在裡面吃燒烤了?」
「我知道你嫌棄它滿屋子飄著味兒,但是——」鄧昊試圖講道理,「到時候開窗透透氣就好了嘛,買都買了,總不能扔了吧?」
程遲睫微點:「誰說不能扔了?」
鄧昊笑容霎時凝固。
話是這麼說,但他還是死皮賴臉地把燒烤帶進了基地——以做一周基地衛生作為代價。
除了他們倆,其餘的人早就到了基地,現在正各玩各的,快活得很,一聞到燒烤的味道,驚詫於居然還有此等福利,趕忙跑來。
「一邊打遊戲一邊吃燒烤,人生還有比這更愜意的事了嗎?」
一眾人圍在桌邊滿嘴跑火車,程遲一個人皺著眉坐沙發上,那股子黑氣跟起床氣似的濃郁,生生沖淡了點房間裡的歡欣雀躍。
有人問他:「不來吃嗎?」
「吃不進。」
撂下三個字,他抄著手持續輸送惡魔氣場。
眾人倒也習慣他這脾氣和性格,沒有表示太驚訝,但還是不免有人小聲問鄧昊:「地獄使者今天怎麼了?沒完成閻王給的任務嗎?」
「程遲要知道你給他起了這個外號,非把你打死不可,」鄧昊抽了串烤魚,「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奇怪得很,動不動就高興,動不動就生氣,還愛上了吟詩和背書。」
那人等了會,「說啊。」
鄧昊:「說啥?」
「說吟詩和背書指的什麼啊?我等半天了呢。」
「我說的這倆不帶引號,沒有指代,就是字面意思,」鄧昊毛骨悚然地笑了兩聲,「看吧,你們聽到都覺得難以置信,更別說可憐的目擊者昊昊了,簡直像身臨阿凡達拍攝現場。」
「昊昊?我嘔,」有人咳了兩聲,「你是gay嗎這么娘?」
鄧昊可憐兮兮地抽抽鼻子:「昊昊受傷了,昊昊現在就去找地獄使者帶我走。」
他本以為程遲沒聽到,誰知在程遲身邊一坐下,程遲便抬起一張冷臉:「需不需要地獄使者告訴你你的死期?」
鄧昊差點被魚刺卡住:「……」
「我可以解釋,」鄧昊毫無靈魂地為自己開脫,「我們是形容你長得帥呢,《鬼怪》那韓劇看沒有?我不少前女友為裡頭一身黑的地獄使者瘋狂呢!」
說完,鄧昊覺得自己也是太他媽的有才了吧。
「你以為人跟你一樣無聊啊,頂天立地程少爺看你媽的韓劇呢。」有人在那邊嚷嚷。
過了半晌,眉頭能夾死一隻蜻蜓的程少爺抬起頭,躁鬱氣質繚繞:「我最近不是收斂很多了?」
鄧昊心想你收斂在哪兒呢,還問我這明明白白的事兒,究竟是讓我說實話還是假話?
程遲咬了咬後槽牙,咬肌收緊得尤其明顯。
過了會兒,似乎想到什麼別的,他又乾巴巴問:「我沒吸引力?」
跟程遲認識了幾年,鄧昊第一次聽他問出這種問題,有點奇怪,又有點害怕,以為是因為自己剛剛冷落了他,他才會這麼問。
鄧昊心情複雜地往旁邊挪了挪:「我不搞基的遲哥。」
「…………」
「老子沒問你。」程遲一腳踹過去,沒再搭理鄧昊,盯著桌上一本雜誌發呆。
他性格不怎麼樣,這點他自己一直都知道,但就算如此,他人緣也依舊不受任何影響。
他夠義氣,為人也大方豪爽,拎得清,跟他交朋友的男生從不吃虧,好處也多。
爆棚的女生緣就更別談了,無論去到哪裡,他基本都是討論度和回頭率最高的,即使不過情人節,情書和禮物也從不會缺席,只要他拍拍手掌,絡繹不絕的女生前仆後繼。
就連在班上,上下課期間都不知有多少眼睛瞟向他。
而她竟然能做到對他視若無睹,二人獨處時她雙目不離課本,連偷看他都不曾。
到二人之間有話題的時候,換別人早誇誇其談了,可她仍乖順溫淡地看他靠近,一步也不往前挪動。
鄧昊看程遲兀自沉思,伸手拿走他面前雜誌,順手撕了一頁拿來墊燒烤簽:「這物理雜誌買什麼送的嗎,怎麼隔一陣子就出現一本。」
程遲沒搭理他,隔了會兒問:「我今天放學問的問題,她怎麼不回我?」
「誰啊?」鄧昊莫名其妙地反應了一會,「哦,阮音書啊。」
「你那問題沒啥可回答的啊,答案不都說了嗎,人家覺得沒意義可能就忘了吧。」
「誰說沒意義。」看她跟別人說的時候還挺有意義的。
鄧昊哈哈敷衍著笑了兩聲,心想你想聊天就直說唄,整那麼多虛的幹啥玩意。
當然,出於對生命的熱愛,他沒敢冒著生命危險把這些話說出口。
///
第二天,阮音書先提早到了書店,買了本《探物》,這才進了班上。
《探物》是本物理雜誌,裡面有很多新鮮經典的物理題,以及一些小有成就學者的專訪,還有各種賽事通知和獲獎名單,兩個月一期。
李初瓷在班上等著她,抬眼看她帶了新雜誌進來,笑嘻嘻的:「我也看了這期!」
「啊?你在哪看的,我記得書店今天才到貨的呀。」
「我網上訂了整年的,所以快遞來特別早,不需要等書店進貨。」
阮音書點頭:「怪不得。」
李初瓷繼續問:「你看到最後一頁那個通知了嗎,逐物杯馬上要開賽了誒。」
逐物杯是物理科一個還挺有知名度的比賽,面向高中,自由報名,獎金也不少,所以一般參加的人也不少。
「看到了啊,」阮音書點點頭,「你要參加嗎?」
「我物理雖然一般,但是試試嘛,萬一拿到獎了呢,幾千幾萬的獎金呢,」李初瓷仰著頭做夢,「而且我們班上的人應該沒資格選考不考,聽說學校火箭班和快班都是要全班參加的。」
「行吧。」阮音書聳聳肩,「雖然我物理沒有那麼好,但也準備一試。」
「當然可以試試啦,你物理又不差的,差的話也考不了年級第一了,總分早就被拖到後面去了。」
果然,二人商量完沒過一會,物理課代表就把比賽相關貼在了後面的黑板上。
一下課大家就去看,阮音書看人多,第二個課間才跟李初瓷一起過去,避免擁擠。
通知上增添了費用和交費時間,讓大家儘快把錢交齊,其餘的跟雜誌上差不多。
因為阮音書過來了,程遲便也收了手裡的手機往後看,鄧昊自是也跟著看過去,看了半天,鄧昊奇道:「好眼熟啊這個。」
她們看完通知正準備走,一轉身剛好對上程遲和鄧昊,看他這麼說也停了一下。
鄧昊終於想出來了:「我昨晚墊燒烤簽的不就是這張紙嗎!連比賽名字都一模一樣呢!」
李初瓷愣了一下:「你哪來的這個?」
「我不知道啊,桌上隨便摸來的雜誌撕了張紙,」鄧昊說,「可能是買什麼送的雜誌吧,反正不可能是我們裡面誰買的。」
李初瓷:「怎麼可能啊,誰買東西送這麼貴的雜誌,而且這雜誌挺受歡迎的,不可能隨便拿來送呀。」
阮音書的關注點卻不一樣:「你拿這種雜誌墊燒烤嗎?」
雙眸微微睜大,仿佛超出認知。
「對啊,有啥問題嗎,」鄧昊一臉坦然,「燒烤簽好油的,要是直接放桌上了,程遲不得揍死我。」
程遲:「……」
「你們這種對知識有敬畏之心的學霸跟我們不一樣的,」鄧昊笑著擺手,「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們快回位置上吧。」
阮音書按他的話快速回了位置後,程遲漫不經心看向鄧昊。
鄧昊摸了摸臉頰,渾然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怎麼,我身上有什麼多餘的東西嗎?」
「是。」
「啥啊?」
程遲闔了闔眼瞼,言簡意賅,「頭。」
鄧昊急忙捂住脖子,縮在角落裡打遊戲了。
一班的同學都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每個人都做好了參加比賽的準備,錢很快就交齊了。
沒過幾天,比賽的位置就分出來了。
物理課代表把位置分配也貼在了後面:「周一上午不上課,大家統一參加這個考試啊。」
「考試地點在慶生宮六樓,周一上午九點開考,大家最好吃了早餐再過去。位置是隨機打亂分配的,我們班的被分到了好多個考場,大家沒看到本班的也不要急,穩住,進決賽就看我們班的了,絕對不能丟臉啊!」
下課的時候阮音書正卡在解一道數學題的部分,李初瓷便自己出去看位置了,回來的時候她正好把那題解完。
阮音書是做起題來就很忘我的人,這會才發現李初瓷出去了:「你怎麼自己出去了?」
「我看位置去咯,」李初瓷說,「你是605考場24號,我是607考場8號。」
阮音書把自己的位置記在紙條上,李初瓷又感慨:「一個考場真沒幾個本班的啊。」
「考試要本班的幹嘛呀,」阮音書偏頭,「又不抄。」
「有個照應,圖份心安嘛。」李初瓷也振振有詞。
因為李初瓷幫自己看了座位,所以阮音書便沒有再去看了,一直在位置上坐到了放學。
放學之後程遲出去打球,她出來時,他正準備拋出一個漂亮的三分球——
誰知她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男的。
手裡拿著手機,臉上的表情春心萌動得很明顯。
閉著眼睛都猜得到是幹嘛的。
三分球偏離軌道,堪堪擦過籃筐,鄧昊一句「yes」還沒說出口,站起來猛地遺憾一聲:「哎惹我靠——!」
球砸到地面上,砰砰兩聲,程遲沒管。
邱天在喊:「球在右手邊呢,撿啊!」
程遲:「買水去。」
邱天說好,然後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不對啊,這兒不是有水嗎?!」
程遲走到販賣機邊,手機掃了瓶芬達出來,剛好能聽到阮音書那邊的對話。
「你好,我是七班的吳歐,注意你很久了,就……可以加個微信嗎,以後聊聊天問題目,聽說你語文很好的。」
阮音書像是經歷多了這種事,並沒有很驚訝,只是天生帶一點怯意。
「不好意思,我平時很少用手機的。有個app很好用,你有不會的題目可以在上面搜。」她說了個app的名字。
「那……聽說你物理有些弱,我……我物理上次考試全校第三,也許有可以幫到你的地方。」他不放棄。
「也不需要啦,我善用搜索,一般沒什麼問題,而且我們班也有物理課代表的。」
眼見旁敲側擊沒用,吳歐破釜沉舟:「別的不缺,那你……缺不缺個男朋友?」
「不缺的,大學之前我想我暫時不需要戀愛。」
說完,感覺接下來再說什麼也都尷尬,阮音書便禮貌笑了笑,說了再見便離開了。
吳歐低聲罵了句什麼,圍觀的朋友紛紛上來安慰,他當場被拒絕,拂了面子,表情有點難看,臉又紅又黑。
「媽的,傲什麼傲,跟我這兒裝什麼清高呢!」
那點征服欲和羞恥的自尊心被激發出來,他狠狠踢了一下腳邊的易拉罐,撂下狠話:「等著吧,老子總有辦法讓她服軟!」
///
阮音書走到販賣機旁邊的時候,發現程遲正靠在那兒喝芬達。
邱天還在那邊喊他:「怎麼還沒回啊,是不是沒買到自己喜歡的啊?這兒有我們給你準備的水,來啊哥!」
看程遲直勾勾瞧著自己,阮音書提醒:「後面有人在叫你。」
「是嗎,」他漫不經心扯唇角,「叫我什麼。」
「哥?」她也沒多想,看到同學的親近感讓她又添了句,「你小弟還挺多的。」
他垂眸,眼底晦澀不明,「知道為什麼嗎。」
「嗯?」
「因為我罩他們啊,」程遲傾身,棕色鼻尖痣離近,「就比如你剛剛那種時候,如果不想理,掉頭就走也沒關係。」
阮音書頓了片刻,小巧鼻尖皺了皺,悄聲:「聽起來還挺厲害的。」
「是啊——」他尾音拉長,「所以你要不要試試被人保護?不會受欺負,想發脾氣就發,遇到不想理的人也可以掉頭走,不用擔心被找麻煩。」
她側了側頭,黑白分明的眼清透見底:「……什麼?」
「認我做哥哥,我罩你,怎麼樣?」他勾了勾唇,一股子痞里痞氣吊兒郎當的寡淡風流。
她懵了一秒。
他提著鼻音,窄窄內雙伏在眼皮上,清冷薄情又勾人。
「叫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