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很想x1
「怎麼謝你?」
她低眉重複一遍,然後眉頭舒展開來,道:「我這不是幫你辦黑板報了嗎?」
他略顯無味地牽牽嘴角:「就這樣?」
她還在認真勾邊,指尖泛出用力後的青白色:「那不然……你還想要什麼?」
他沒說話,周遭風聲忽而停了下來,耳邊只剩下她自己粉筆落在黑板上的聲音。
過了會兒,男聲忽而沉沉道:「沒想出來。」
阮音書:?
「先賒著吧,」他倒是很自覺,「等哪天我想要了再提。」
她愣了好一會兒,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剛剛是在說如何謝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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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久他沒說話,就是在想這個?
她失語,嘟嘟囔囔道:「我還沒答應呢,你就先賒起來了。」
他垂眸:「你一個人在那兒嘀咕什麼呢。」
「沒什麼,」她皺了皺鼻子,「你分好了嗎?」
「分好了,」他無所事事地把粉筆往粉筆槽里一扔,漫不經心道,「來寫。」
粉筆摔到筆槽里,很快斷成幾節,阮音書鼓著嘴頗有微詞,從裡頭拾起一截還能寫字的粉筆。
這人還真是粗魯又隨意。
她手往上伸了伸,本意是讓袖子往下滑一滑,誰知他竟誤解成她想要往最高處寫字。
黑板有點高,她踮腳也只能夠到中間,畫面想來有點滑稽。
程遲頭一揚,唇角帶著揶揄弧度,「夠得著麼?」
她抬頭,很快意識到他在說什麼,耳尖一下子燒熱緋紅起來:「少看不起人了!」
「沒看不起你啊,」他手指輕敲,「我倒是看看你能怎麼寫。」
她應下他挑釁目光,走到一邊。
剛剛她來的時候抱了個小凳子,椅子上放著粉筆盒和黑板擦,他只看到上頭的東西,沒看到凳子。
這會兒,她把粉筆盒挪到地上,然後抱著自己的小凳子,噠噠兩步走到黑板前,俯身,凳子放好。
她手撐著黑板,踩上凳子,輕輕鬆鬆就夠到了黑板最上面,還示威似的拿著小粉筆在上面敲啊敲的。
「是我沒想到,」他點點頭,「畢竟我的身高並不需要我搬凳子,可能只有你這種情況才需要提前做準備吧。」
她瞪他一眼:「這叫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你懂什麼呀,一點生活的智慧也沒有。」
他失笑,「是——我沒有——」
阮音書不理他,轉過頭好好寫字。
可才寫到一半,這人腿一抬踩到她椅子上,她嚇得不輕,搖搖晃晃扶住黑板:「你幹嘛啊?!」
凳子抖了兩下,很快平衡,連顫也沒顫一下。
阮音書這才意識到,他是怕凳子晃動導致她摔跤,這才高抬貴腿幫她平衡好。
程遲抱臂,淺淺淡淡嗤一聲,揉著鼻音:「大驚小怪。」
「……」
傍晚和煦的風捎帶著涼意,溫度卻是很柔和的舒服。
阮音書站在那裡,聽著手裡的紙張被風翻動出輕微的聲響,粉筆篤篤點在黑板上,放課後的校園帶著安靜的喧鬧。
程遲正站在她旁邊打遊戲,她側頭就看到少年微垂的側臉,劉海細碎地遮擋住眼瞼和耳郭。
他不說話,而風還在吹,像風把他吹到這裡。
她就是那個時候忽然覺得,這個傳聞里凶神惡煞的一高首霸,其實並沒有別人說的那麼可怕。
他其實也有一閃而過的,沉默的,面無表情的溫柔。
只是很快,就被風就帶走了。
///
黑板報辦完之後,阮音書火速收工回家,程遲百無聊賴不想回基地,索性去天台抽兩根煙。
他不知道,就在他上樓的過程中,一班左邊的窗戶被人拉開。
吳歐拍拍手掌,利索地翻進一班教室,問身後的人:「阮音書桌子哪張?」
「喏,倒數第三排靠外,」那人在外接應,「這邊真的沒監控吧?你可別像她們一樣被時亮從監控里查到了。」
「放心吧,那是她們傻逼,從有監控那邊的門進教室,」吳歐從阮音書桌上搬起一摞書,「我從沒監控的地方翻窗進來的。」
拿了書,吳歐又製造了「混亂現場」後,二人朝天台走去。
朋友問:「到時候萬一她們又跟老師說怎麼辦?」
「說就說咯,跟考場一樣,沒證據就不會定我罪的。」吳歐又咬咬牙,「這群瘋子膽子還真大,敢在時亮面前指控我?還扔我書和桌子??我不再給她們點顏色看看,她們不知道我的厲害!」
「你搬書是準備幹嘛啊?」
「燒了咯,」吳歐笑得陰惻惻,「反正一團灰,誰能認得出來?」
「我就怕你們這樣,冤冤相報何時了啊,」朋友站在天台門口,聲音在空間裡被盪出很大回聲,「阮音書是不是有程遲撐腰啊?」
反正吳歐看這裡也沒人,整個人都放肆了起來:「程遲算個毛?而且吸取這次教訓,我做的沒那麼明顯,剛剛把很多人的書都打亂了,還搞了幾個貓腳印的印章上去——就當是貓跳進去翻亂了,順便銜了幾本書走唄,總不可能查指紋吧?」
朋友點頭:「有道理,不過我還真沒想到,阮音書平時看起來柔柔弱弱一朵小百花,關鍵時刻居然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兒,還傍上程遲給她幫忙。」
「那當然,阮音書這人真他媽噁心,平時裝的清高得跟什麼似的,誰知道她怎麼搞上程遲的,指不定背地裡浪……」
吳歐正洋洋得意地說著話,抬頭時語調戛然而止。
天台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程遲面色陰翳,伸手一把抓住他衣領。
……
阮音書本以為吳歐的滴墨事件會不了了之,可沒想到第二天大課間的時候,廣播裡傳來通知聲——
「占用一下同學們課間時間,這邊通報一個事情。」
「高二七班吳歐同學,因私人恩怨報復同學,在前幾日的物理競賽中折斷阮音書同學全部的筆,還特意將墨水滴到阮音書條形碼上,導致阮音書成績作廢。」
「不止如此,他還在昨天下午擅自闖入一班偷走阮音書課本,企圖將其燒焚。以上行為惡劣至極,嚴重違反條例,也給校園風氣帶來極大不良影響。」
阮音書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書,怪不得今早來的時候感覺書的順序變了,有的上面還有點灰塵,原來是吳歐來過……
廣播還在繼續:「但考慮到吳歐此次是初犯,認錯態度良好,也是主動向老師告知這一事項,所以學校決定給予萬字檢討和記過處分,下周一的全校升旗時間交給吳歐反省認錯,撤銷比賽名額,視情況再決定後續處罰。」
「同樣,參考了阮音書的成績,我們決定將一個複賽名額彌補給她,也對監督不力深感抱歉。」
廣播關閉後,立刻有前後桌的人圍攏過來:「吳歐居然把你的筆都掰斷了?還弄壞你條形碼?這也太神經病了吧?」
「你跟他能有什麼恩怨啊,我都沒見你們說過話。」
「怪不得之前有人扔吳歐椅子呢,我看他活該!」
跟關心的朋友們聊了兩句,下課時候她去打水,卻冷不丁收穫了吳歐的道歉。
吳歐站在她面前,頭低著,腰微彎:「對不起,我不該因為告白失敗就起了報復心,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你造成困擾,還因為自己的狹隘用言語中傷你。以後我一定吸取教訓堅決不再犯,昨天的書也幫你撿回來了,請你原諒我這一次。」
操場上人很多,沒一會兒就全部跑到這邊來圍觀,吳歐低著頭說了很多,任人圍觀,整張臉都燒紅了。
她隱約看到他有半張臉都腫了起來,嘴角還有血跡。
後來回了教室,她正好碰上靠在位置上休息的程遲。
程遲以手支頤閉目養神,但手指骨節處也有傷口,手臂上也有深深淺淺擦傷。
她走回位置上,從書包里翻出幾個阮母給她準備的創可貼,因為她做事謹慎小心,所以很少受傷,創可貼便一直放著了。
阮音書把創可貼輕飄飄放在他桌上,小聲地,用只有他們才能聽到的聲音問:「你和吳歐打架了嗎?」
他倒是沒正面答,眼瞼仍是闔著:「他跟你道歉了?」
昨天還沒打一會兒,吳歐這垃圾就哭著求饒,一點當時的囂張跋扈都沒了,為了求程遲放過自己,還主動提出自己給教務處打電話承認錯誤,再向阮音書道歉。
看吳歐打完電話之後,他才放過吳歐,讓他滾蛋了。
「嗯,」她很執著,「所以是打了?」
「我不想打的,」他慢悠悠掀開眼皮,「但是我的拳頭不答應。」
「……」
程遲又自鼻腔中嗤一聲,不屑道:「兩個弱雞,二打一都干不過我。」
///
次日班主任把阮音書叫去辦公室,先是和她說她可以直接進逐物杯下下個月的複賽,又安慰了她幾句,讓她別和吳歐一般見識。
末了,又道:「你和李初瓷那件事老師也不會放在心上,我明白都是事出有因,你們也別有心結,繼續專心搞學習,畢竟班上的分還要靠你們倆帶呢。」
阮音書乖乖點頭說好,這才被放回了班。
剛回去,她就看到班上一陣騷動,似乎又有什麼新的比賽要開始了。
李初瓷興致洋洋給她科普:「這回是你擅長的,成語大賽!初賽就在我們學校階梯教室,下周五下午考,唯一不好的就是和逐物杯那個初賽是一個位置順序。」
阮音書想了一下:「那就是,吳歐又要坐我後面了?」
「對……」
班上討論得熱烈,各種參考資料亂傳,鄧昊剛從外面買完零食進來,拿著烤腸順便掃了一眼黑板邊的座位表。
坐到程遲旁邊,鄧昊才一邊吃一邊開口:「最近比賽真夠多的,物理競賽才剛來,馬上又要來一個成語比賽。你不去吧?」
「我去個屁。」
「不過我剛剛聽說成語比賽和物理那個是一個位置順序,」鄧昊打了個寒顫,「那不就代表吳歐又要坐我們課代表後面了啊?」
他雖然沒參與這幾天的事,但作為程遲背後的跟班,東拼西湊加問問旁邊的地獄使者,他還是很清楚發生了什麼的。
程遲停了一下,看向他。
鄧昊還在吃:「不過也還巧誒,我剛剛隨便看了眼,我他媽發現你居然坐在阮音書斜後方,這也太巧了吧!」
程遲皺了一下眉:「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在想要是之前初賽你去了,吳歐怕你,會不會就沒有這麼多破事兒了?」
鄧昊話沒說完,程遲起身了。
「誒誒誒,去哪兒啊你——」鄧昊看程遲去看座位表了,無奈聳肩,「這怎麼還不信我呢?」
周五下午如期而至,大多數人睡了一個中午,精神充沛地準備迎接成語大賽的筆試。
阮音書去階梯教室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這次她提前上了廁所,打算在位置上一直坐到考試結束。
考生陸陸續續入座,就在開考前一分鐘,一個熟悉人影走入教室,不慌不忙滿不在意,帶著一貫的吸睛氣場。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程遲參加考試,考場裡的大部分人都呆了,細小討論聲不絕於耳。
而目光風暴中心的人卻渾然不覺似的,兩手空空走到位置上,掃了吳歐一眼,然後趴下——開始睡覺。
他什麼都沒帶,好像只是來這裡睡覺的。
上次物理考試也是這個順序,不過那時候他沒來。
但不一樣的是,這一次他在了——
在她一回頭就能看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