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努力想x6


  程遲在她旁邊坐了一會兒,修長手指攏著杯子,手肘搭在椅背上,就那麼百無聊賴地往前看。

  阮音書隨口問道:「下半場你還上嗎?」

  「上啊,」少年眯眯眼,輕笑道,「怎麼,課代表想看我打球?」

  「也不是,我就隨便問問啦。」她搖搖頭。

  聽了這句話,他有些威脅性地眯了眯眼,聲調抬高:「哦?」

  她看出他是不爽,大概是因為沒有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

  怎麼和小孩子一樣。

  阮音書好笑地輕嘆一聲,這才無奈地眨眨眼:「想看想看,特別想看你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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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程大少爺不滿意,「一點都不真誠。」

  「這還不真誠……」阮音書指向對面,「要像她們一樣才算真誠嗎?」

  對面大概是自發組織的拉拉隊,女孩兒們清一色短袖加短裙,手裡拿著小燈牌或是小手幅,倒還挺與時俱進,像粉絲應援。

  而小手幅里出現最多次名字的,自然就是她手邊這位程少爺。

  她們手邊還擺著礦泉水毛巾等各式「應援物」,大概是想等小哥哥們打完球賽累了之後,再送出自己如潮水般的猛烈關心。

  跟她們這種有組織有紀律有條理的支持相比,阮音書真是不知道弱到哪裡去了。

  程遲懶洋洋瞥過去一眼,鬆散道:「你覺得她們很真誠?」

  阮音書還沒來得及說話,程少爺搖了搖手裡的果汁,用那種看破紅塵的語氣悠悠道。

  「我覺得還是課代表親手打的橙汁真誠點。」

  上廁所歸來的李初瓷聽到這句話後半段,擦擦手:「橙汁?對了,橙汁發了嗎?」

  阮音書仰頭看她,「還沒呢,我看你還沒來。」

  李初瓷看了正在休息的大家一眼,趕忙道,「好,那走吧,我們現在過去發,等會就要開始下半場了。」

  除了程遲,剛打完球的人都坐在專屬的休息區小憩,阮音書正準備把裝飲料的袋子提起來,結果下一秒,被程遲輕飄飄拿去。

  他什麼話都沒說,接過之後就步伐悠閒地下樓梯,只留下一個灑脫的背影,衣服上印著的不再是猛獸,而是清晰利落的八號數字。

  看他下樓的時候,阮音書恍惚地想,自己那麼費力才能拎起來的東西,在他手裡居然像提個抱枕一樣輕鬆。

  程遲拎著東西到了中場休息區,鄧昊遠遠就看到了,待他走近更是眼睛一亮:「我靠,這是什麼好寶貝?」

  李初瓷加快速度走過去,介紹道:「不知道你們想喝什麼,所以橙汁、檸樂、奶茶都有,你們可以隨便選的。」

  眾人都站起來了。

  「哇,好的好的!」

  「沒想到出了學校還能接收到這種福利啊。」

  大家一哄而上,鄧昊還沒來得及近水樓台先得月,就已經被擠到了人群外圍。

  別人都在選水,獨獨鄧昊一個人寂寥地站在那兒發呆。

  過了會,鄧昊有點渴了,但大家還是層層包圍在水箱周圍,密不透風。

  於是,鄧昊打算先解解饞,遂蹭到程遲旁邊,擠眉弄眼瘋狂暗示:「橙汁是什麼味道啊?」

  程遲眼睛也不抬:「你自己嘗嘗不就知道了?」

  「好的。」

  鄧昊把頭湊到程遲的橙汁前,還沒來得及張嘴,程遲迅疾地把橙汁換了個手,挪遠。

  程遲蹙眉,眼尾往下壓:「你自己去拿自己的啊。」

  「他們都擠在那兒,我拿不了。」

  「那就等。」

  「可我不想等。」

  程遲言簡意賅,「那就忍著。」

  「……」

  鄧昊淒涼地搓搓手臂,感覺下一秒來個《一剪梅》的bgm,他立刻就能變身憂鬱含淚小王子。

  「你好絕情,連橙汁都不願意給我喝。我們倆的交情,難道還比不上一杯普通無趣的橙汁嗎?」

  鄧昊還沒來得及說完,程遲點頭。

  「比不上。」

  「……」

  「你別想碰老子的橙汁,去箱子裡拿你的。」程遲又揚揚下頜,又補充道,「這杯,是我一個人的。」

  最後箱子裡沒有橙汁給鄧昊選了,他只好選了杯珍珠奶茶,沒喝幾口就要上場,程遲覷了他一眼,而後道。

  「還是這種肥宅快樂比較適合你。」

  鄧昊:??

  下半場比賽,鄧昊發現程遲比以往猛了不少。

  雖然上半場程遲表現也不錯,但他這人無論幹什麼基本都不會太用力,省著幾分勁兒以免累著自己。

  這時候卻明顯是開足了火力,在已經有優勢的情況下,還是不肯放過對面,各種碾壓。

  就連教練都在對面喊停的時候趕緊說,「這是友誼賽,友誼第一,你們收著點,別讓對面太難看。」

  程遲才沒打算聽教練的,但阮音書也挪到了附近坐著,聽了教練這番話,她不住地點著頭,小聲跟李初瓷說:「現在比分已經拉得很大了,對面再輸下去可能會崩吧。」

  說完,她又看著程遲,小聲道:「你別沖了,休息會吧。」

  他要是繼續這麼大魔王下去,以後搞不好沒有學校來打友誼賽了。

  程遲撩起領口擦了擦汗,胸膛上下起伏。

  鄧昊看了一眼,忽然感懷詩人上身,道:「哥,看你這個樣子我想到了一句話。」

  程遲看過去,示意他講。

  鄧昊:「打球的時候,如果一個一直都默默划水偷懶的男生,忽然拿起球就開始各種耍帥得分,不要懷疑,一定是他喜歡的女生在籃球場附近。」

  程遲:「………………」

  鄧昊笑眯眯:「哎呀,你看我這張嘴,老是忍不住瞎說大實話。」

  哨聲響起,程遲把球扔過去:「不止,還很欠打。」

  而後程遲果然稍有收斂,不過他經常打到一半忘記自己的「放水」使命。

  對面投了個籃,他本來已經要攔住了,驀然掃到座位上阮音書緊張的目光,於是手上力道一松,把手臂放了下來。

  就像桌球比賽里,大魔王故意把球扔到地上放水一樣魔鬼。

  對面進了球,伴隨著場地幾秒鐘的沉默,鬨笑和驚嘆聲傳來。

  「我靠哈哈哈哈反向碰瓷,我笑到扁桃體發炎!」

  阮音書有些無語凝噎,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可另一半大腦又發出信號,感慨程遲真是放水屆絕無僅有的頂尖人才。

  她最終沒有忍住,也慢慢跟著大家一起笑出聲來。

  沒想到大魔王也有嚴肅又反差的可愛瞬間。

  友誼賽最終落下帷幕,對面沒有輸得太慘,來源於程遲幾乎不作為的瘋狂放水。

  結束之後,大家慣例是要出去吃個慶功宴,結果酒店沒找好,就說直接去程遲基地吃好了。

  「阮音書和李初瓷要跟我們一起去基地嗎?」有人問。

  李初瓷倒是嚇了一跳:「可以嗎?」

  「當然可以,」鄧昊手一揮,「你們送了那麼多飲料,吃個飯還不是應該的,晚上我們請客啊!」

  「也可以,」李初瓷率先答應,「到七點我就得走了,因為還要回去上培優班。」

  培優班對鄧昊來說真的是一個遙遠又陌生的詞彙。

  他抓抓下巴:「嗯,可以的,那我們就儘早開始準備唄。」

  阮音書跟李初瓷一起,自然也就默認了去基地的事。

  上次程遲來開機車的時候,她只是在外面看了一眼,這回是第一次進去,發現裡面改造過,比她想像中的要大很多。

  如果說基地里也能有景點的話,她想,程遲基地的景點大概是隨處可見的懶人沙發,寬闊桌子上擺著的三台遊戲本,還有靠近窗台處的琳琅桌遊。

  無處不散發著富二代闊綽萎靡、極度享樂又極度空虛的世界。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羨慕還是該心疼。

  阮音書正對著一個桌遊發呆的時候,鄧昊像個導遊似的湊了過來,見她看的是那個桌上足球的桌子,忽而飽經滄桑地感慨。

  「就是在這裡。」

  「什麼?」她沒懂。

  鄧昊意味深長:「上次就是在這裡,程遲的愛情,進球了。」

  客廳里很喧鬧,鄧昊這句話阮音書只聽到了上半句,只好又說:「我剛剛沒聽清,在這裡怎麼了?」

  鄧昊神秘地捂住嘴:「他賭……」

  「大點兒聲,」程遲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唇邊漾著一撇怎麼看怎麼不對勁的笑,「我也挺想聽的。」

  「你你你不是去洗澡了嗎?」鄧昊差點連話都說不利索了,「說好的潔癖人設呢?」

  「要真去洗澡了多可惜,」程遲輕飄飄一抬眉,「豈不是就聽不到你的激.情播報了?」

  鄧昊抓抓耳朵,鬼鬼祟祟地逃離現場,「呃,我忽然感覺到他們誰在叫我,我先走了啊……」

  講程遲的八卦當場被程遲抓包,鄧昊找不到比自己更倒霉的人了,於是只好裝作無事發生一般,住了嘴,飛快逃之夭夭。

  「別站這兒了,」程遲看著阮音書,「我先去洗澡,你隨便轉轉。」

  阮音書有些疑問:「你就住這兒嗎?」

  「嗯,最左邊那個是我的房間。」

  她站在他房間門口,意思意思往裡瞧了瞧,這才恍然道:「你房間好暗,怪不得每天早上起不來。」

  「……」

  後來程遲去洗澡,一行人圍在桌邊點了外賣,然後開始玩遊戲,時不時有嬉鬧聲傳來。

  阮音書暗暗感慨男孩子真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不像她們忙了大半天很輕鬆就累得夠嗆,只能坐在沙發里恢復體力。

  她環視基地,不知道這裡算不算得上程遲的家。

  說是家,好像又有點太隨意;可說不是家,他又住在這裡。

  環視著,她忽然在茶几底下發現了一本《探物》,是最新的一刊。

  原來他看物理雜誌是真的,而且就擺在這麼明顯的位置。

  李初瓷也看到了雜誌,吸了口氣:「天啊,這裡怎麼會有這種格格不入的學習雜誌?」

  阮音書翻開雜誌,發現裡面很新,沒有任何寫過題目的痕跡,有幾頁還離奇消失了。

  果然,雜誌和它的主人一樣難以捉摸。

  像是想到了什麼,阮音書又轉頭,很自然熟稔地從沙發角落裡抽出了一個ipad,然後開了鎖。

  她其實是個很禮貌的人,但沒有先問程遲自己能不能開,是因為她知道答案會是她可以。

  就像是只有關係很鐵的朋友才能隨意翻動對方錢包,這是建立在關係足夠好的情況下,才會產生的默契舉動。

  但她自己還沒意識到。

  打開ipad,備忘錄里果然有一個分組,裡面寫著一些物理題的演算過程,她看出就是這本雜誌里的一些經典題型。

  而茶几抽屜里,也擺著一摞從雜誌里撕下來的紙張。

  就在她一籌莫展地分析這些的時候,程遲也洗完澡從浴室里出來了。

  浴室里氤氳著水汽,他的眉眼像是被霧化過,帶著蓬勃飽滿的少年氣息。

  程遲用浴巾順了兩把頭髮,看見阮音書在用目光無聲呼喚他,於是就搭著毛巾走了過去。

  他是個很坦蕩的人,沒什麼秘密,所以發現自己的ipad擺在她身前的時候也不意外,只是問她:「怎麼了?」

  阮音書招手:「你過來。」

  他坐到她身側,柑橘味道鋪天蓋地湧入,還帶著剛被泡足的清潤感。

  少年低頭,一滴水珠落在她指尖。

  阮音書縮了縮手指,怎麼感覺有點兒冰,要問的問題先推後,換成了另一個:「你用冷水洗頭的嗎?」

  程遲頓了一會兒:「不記得了。」

  「沒人跟你說不要用冷水洗頭嗎?對身體不好,容易感冒呀,」她老神在在,「以後不要用冷水了,對你自己好一點,程遲。」

  不知道是不是剛洗完澡的原因,他現在是順毛狀態,看起來還有點帥氣可憐又無助的乖順味道。

  他抿了抿唇,琥珀眼瞳里瀲著洗過澡的濕意,聲音也輕:「……沒人跟我說過。」

  她木了有那麼一秒,這才無措地眨了眨眼:「那,那我現在告訴你了。」

  他喉結滾了滾,「我記住了。」

  「還有些什麼別的你不知道的嗎?」她掰著手指算了算,「太多了,下次我給你列張清單,教你除了花錢以外的其他技能。」

  程遲:「……」

  「對了,說正事,」她指指ipad,「你的解題過程為什麼不寫在雜誌上,寫在這裡呢?」

  是因為電子設備好攜帶,不會丟,方便隨時溫習嗎?

  程遲只說了八個字:「因為我沒有水性筆。」

  一個非常有信服力卻又不落俗套的正確答案。

  這回哽咽的變成了阮音書:「……」

  「那……為什麼這些題目你要撕下來放抽屜?」

  她不信這是無聊的產物。

  程遲略有沉吟,然後想了一個比較詩意的回答:「也許是這樣顯得我的學習很系統化吧。」

  阮音書:???

  看她的表情已經有點懷疑人生,程遲笑出來,沒再繼續聊她:「行了,這都我隨便弄得,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外賣到了,吃東西去吧。」

  外賣點的是骨湯和各種小吃,時尚養生弄潮兒鄧昊自信道:「這樣健康的飲食,我感覺我能多活五十年。」

  有人問:「那你每天瘋狂的熬夜,折多少年的壽呢?骨湯夠補嗎?」

  鄧昊從碗裡拎起一塊大骨頭就要打人:「閉嘴!我生吃你媽。」

  桌上熱鬧地笑開。

  吃完飯,李初瓷趕著去培優班,先走了,阮音書本來也準備走,被挽留。

  「阮音書走什麼走?才吃完,不玩點遊戲消消食嗎?」

  「是啊,李初瓷趕時間,你又不趕,等會我們送你回去唄,別這麼著急。」

  盛情難卻,她就留下來,說好只玩一局。

  她不是經常玩遊戲的人,很多遊戲都不怎麼會,最後只剩下俗套無比的真心話大冒險。

  鄧昊:「算了,課代表第一次跟我們玩,就玩個入門遊戲吧,免得她不適應。這種俗遊戲就是常玩常新,萬一這次好玩呢,對不對?」

  阮音書運氣好,第一局就掌握主導權,指針轉到程遲的面前。

  「靠靠靠,這歷史性的一幕!」鄧昊起鬨,開始錄像,「阮音書,你給程遲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阮音書咬了咬唇瓣,提出了一個非常具有哲理性的問題:「對程遲來說,有什麼東西是冒險的嗎?」

  他根本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怕,整個人從頭到尾寫滿了超大膽。

  鄧昊嘿嘿笑:「萬一有例外呢?你讓他親你一下試試?」

  裡頭忽然開始起鬨,阮音書當然知道這群人不正經慣了,力排眾議置身事外道:「所以我就選真心話吧。」

  程遲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行啊,課代表問。」

  她腦子裡閃過了一直縈繞很久的一個問題,但現在的場景太特殊,於是她靈機一動:「先留著吧,等會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我再問。」

  大家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開始渾身發麻地發出各種怪異叫聲。

  「搞什麼啊,課代表玩情調?!」

  「以為是個青銅,想不到是個遊戲王者。」

  「行行行——給你們創造二人世界——」

  一堆人陰陽怪氣地把他們倆拱出門外,然後關上門:「帶著老子們的祝福,趕緊滾!」

  阮音書莫名其妙地看著慷慨激昂的大家,但轉念一想,起鬨一向是圍觀群眾必備技能,便也沒太放心上。

  今天熱鬧,他們心情好,high一點也是正常的。

  跟程遲走到馬路上,他難得沒有開自己的光速機車,只是跟她一起順著路燈一盞盞往前走。

  「我要問咯。」她挺直背脊,忽然說。

  他笑:「問吧。」

  「如果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她惴惴試探,「但你應該不會不回答的吧?」

  程遲:「我不知道。」

  說完,沒等阮音書真正開始問,他愜意地眯了眯眼,「好了,課代表的真心話結束了。」

  阮音書:「誒??」

  「剛剛你問了一個,我回答不知道。」他偏頭,滿臉寫著真誠。

  「……」

  又走了幾步,程遲挑眉看她:「這麼聽話?真不問了?」

  阮音書就等他這句話:「那我問了!你之前給我們傳紙飛機的時候,不告訴我們你是誰,是不是因為當時和羅欣霞有過爭執,所以不想再跟學校的物理扯上關係?」

  像是生怕他反悔,她憋了半天,然後一鼓作氣、喘都不喘地說完這句話。

  程遲驚嘆:「嗬,課代表肺活量挺大啊。」

  她鼓著臉頰敲重點:「回答我呀!」

  程遲聳肩,「你都說對了,我有什麼好回答的。」

  阮音書:「真是這樣?」

  「是啊,當時真的鬧得不小,也很麻煩,」程遲往前方看,「我這人在學校混慣了,基本沒有人相信,我這腦子裡還能裝點別的東西。」

  「一旦要證明自己,就要不停地解釋,向每個人解釋——你也知道我懶,所以不想那麼複雜。」

  他說的雲淡風輕,阮音書心裡卻不是滋味。

  「你就沒想過用一個簡單的方法,給所有不相信你的人看嗎?」

  「比如……?」他還是笑,不甚在意。

  阮音書停下腳步,看著他的眼睛。

  「比如下個月的物理競賽,你代表我們學校參加。」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這章趕上雙更的量了,所以晚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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