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萬里晴空雪02
文簡擰眉:「你說什麼?」
陳穎幾乎吼出來:「我說我他媽太難了!我上輩子是數學題吧?我怎麼這麼難?」
男人聽清她壓抑之後的怒吼,不咸不淡地寬慰說:「數學題比你簡單。」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死奸商,你就不能安慰兩句?」陳穎衝著鏡子翻了個僵硬的白眼。
文簡:「這難道不是安慰?」
陳穎:「…………」哪有這樣安慰人的?
暴躁如陳穎,當下起身,從雪地里拔出相機回了帳篷。
由於帳篷里燃著煤炭爐,暖吞吞,她剛進來身體有些反應不及,被凍僵的雙腳居然開始一陣脹痛。
她趕緊脫了登山靴,把腳放在燒紅的煤炭上烘烤,打算讓身體儘快回暖,結果又遭到鏡中人鄙視:「有沒有常識?凍僵的雙腳應該放冷水浸泡,緩解疼痛。你嫌自己雙腳不夠殘?」
陳穎看了眼掛在帳篷上的鏡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一刻不毒舌,是不是都覺得要死了?」
她收回腳,拉過羽絨被把半截下半身給蓋上。
「我算是認清一個現實。求你幫忙,還不如我繼續去求文柏來得靠譜。」陳穎斜睨了一眼鏡面方向,耐心已經被這男人給磨得差不多了。
「現實很殘酷。」文簡語氣冰冷,「你連我都打動不了,還妄想打動我母親?你和田安比差的不是才華,是能力。你這樣的態度,在商業的修羅場,永遠是被最先失敗的那一個。」
陳穎努了努嘴角:「……兄弟,」她突然就能和白天的餘溫有情感共鳴了,這男人的嘴太特麼毒了。無形之中,打擊人格,鋼鐵心也變玻璃。
她爾康手對著鏡子:「兄弟,您毒舌的時候溫柔點。我要不是有一顆鋼鐵心,估計得和餘溫一樣哭出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話,讓我長點信心?」
鏡中的男人一挑眉:「嗯,滿足你。你想聽什麼好聽的話?」
「誇我,誇我可愛誇我漂亮誇我腿長一米八。」
「昧著良心,不行。」
陳穎嘴角一扯:「哪裡昧著良心了?我不可愛不漂亮嗎?你……」
「目測你整個人長度都不足一米六,又怎麼能做到腿長一米八?」文簡扯過辦公桌上的一張白紙,又取過鋼筆,「唰唰」在白紙上大概畫了一下,舉給她看:「這樣?不覺得很奇怪嗎?」
白紙上是一個小頭小身的卡通人,一雙長腿占據整張白紙的90%,乍一看不像人,像長頸鹿。
陳穎嘴角微抽。
文簡繃著一張臉,頗語重心長地對她進行了嚴肅教育,「腿長一米八,得是什麼怪物?秦小姐,你的思想很危險。」
「我……」陳穎嘴角繼續抽,無奈道:「大叔,您是哪個時代的叔叔?梗都不會接的嗎?」
她抬手扶額,打斷他說:「不會說好聽的話就算了,指望你說好聽的話,不如指望長頸鹿的腿長到我身上。」
文簡擱下手中白紙,沉默地看著她。
感受到男人打探的目光,陳穎抬手一摸面頰,有些局促不安:「你看什麼?我是臉沒洗乾淨還是牙齒上有菜?」
下意識抿唇拿舌尖滾了下牙齒。
男人嚴肅地沉默良久,才說:「你們女孩是上帝眷顧的產物,各有各的漂亮法。你雖個子不高,卻勝在眉清目秀,面闊圓潤。遠著看,像團綿軟的雲。近著看,又像蘸著蜜糖的水湯圓。個子小,卻有個高女孩沒有的秀麗。所以你看,何必追求一米八的長腿。」
男人講這話時表情肅穆,聲音卻溫柔。
「臥槽。」
認識男人這麼久,這是陳穎第一次被他發糖。
這番語氣溫柔的彩虹屁,瞬間擊中陳穎胸腔那顆紅心。
她拿手捂著胸口部位,一臉驚喜:「我去,你這突如起來又認真的彩虹屁,讓我受寵若驚啊。」
文簡眉梢一挑,語氣冷淡問她:「那麼你覺得,我說的對是不對?」
她猛地點頭:「對對對。」
陳穎在職場混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她雖然做不到世故,卻也見多了世故。
她很快從男人的糖衣炮彈陷阱里爬出來,點明說:「你這是在用對付餘溫的那一套,對付我?你這心理戰套路可真厲害,差點被你給騙了。」
被女孩戳穿,文簡輕哂一聲:「你倒反應迅速。」
夜已深,荒郊雪山十分靜謐。
睡意上頭,陳穎被凍僵的下半身終於回暖,她掀開羽絨被起身下床,取了一塊白布,打算去蓋上鏡子。
與此同時,鏡中的文簡已經洗漱結束,習慣性地對鏡刮鬍渣。即便他湊得很近,卻看不見鏡面反射的自己,倒是將陳穎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楚。
陳穎展開白布走過來,卻被椅腿絆了下腳踝,整個人朝著鏡面摔過去。
結實的帳篷兜住了她的身體,她整張臉貼在鏡面上,疼得好半晌沒回過神。
文簡離洗漱鏡極近,女孩貼過來的那張白嫩小肉臉近在遲尺,質感也非常細膩。
這距離,像是要接吻。
這樣的近距離,他能聞見女孩發頂飄來的淡淡清香,夾雜著中藥味兒。這種味道本不好聞,在融合了她身上的味道後,變得可愛清甜。
鏡中女孩因為疼痛,眼睛瞪得溜圓,漆黑的眼珠子泡在汲滿水的眼眶裡,呈現出一種可愛的滑稽。文簡調侃性地看她,目光卻不自覺被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吸引。
文簡仿佛從她泛著水光的眼睛裡,看見了浩瀚星辰。頓時,胸腔里像被灌入一種酸甜的水,導致他整顆心都縮得發緊。
*
凌晨4點左右,山里冷風呼嘯,開始飄雪。
帳篷里的炭爐漸漸熄滅,溫度也變低。睡夢中的陳穎太陽穴開始炸痛,卻始終醒不來,陷入了一個黑暗又令她恐懼的夢中。
又是這個夢。
頹垣敗壁,末日死城,夕陽墜入死沉廢舊的大廈背後,濃郁的霞光將天際厚重的灰雲染成血紅。
一枚炸彈將建築炸的碎末四濺,十幾層高樓應聲倒塌,煙塵瀰漫。
陳穎睜開眼,四周光線晦暗不明。
她終於看清自己置身何處,她身處一個昏暗的走廊。
走廊盡頭,響起「咔噠咔噠」地走路聲。
有人上樓。可是這一次的夢境,不同於從前,那個人並沒有出現。
做多了同一個夢,夢境裡就不免會帶上現實里的意志,她意識到自己身處夢境,甚至可控夢中劇情。有了這種思維代入,陳穎反倒沒那麼恐懼了。
她站起身,沿著樓梯向下走。
第一層階梯緩台,有一群眉眼深邃的敘合小孩,正蹲在地上玩彈珠。這些孩子普遍骨瘦如柴,身上的衣服舊且髒,旁邊有幾個席地而坐的小孩,臀下居然坐著槍械。
他們坐在槍械上和同伴玩兒翻繩遊戲,天真浪漫,卻又透著殘酷。
等下了樓,陳穎看不見雲層里透出的一絲陽光。城市街道已經被炸毀,遠處時不時傳來狙擊槍的聲音。一個小女孩拖著比她胳膊還粗的步槍,快速朝這座大樓跑過來,經過陳穎時撞了下她的大腿。
陳穎被四周場景震撼,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一個什麼夢。
這是異國的戰爭城市。
緊跟著,一輛防彈越野車停在她跟前。車窗搖下,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把胳膊搭在車窗上,一邊抽菸一邊衝著她打口哨,旋即又沖她招手:「小穎,快上車。」
他是誰?陳穎陷入疑惑,很快又覺得車內戴眼鏡的微胖男人,有些眼熟。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走近時,「轟隆」一聲,一股熱浪灼面,男人和車一起被炸成灰燼。
伴隨著夢裡一陣巨大的「轟隆」聲,陳穎覺得自己腦神經都被炸斷。就在她無限恐慌時,夢中畫面切換,有個男人緊緊抱著她。
她的面頰貼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對方偉岸的胸膛給足了她安全感。男人低沉的聲音在她耳廓漫開:「別怕,我在。」
在這樣的懷裡,哪怕是灰飛煙滅,似也無所畏懼。
她想。
……
陳穎醒來時天還沒亮,她抬手一摸額頭滿是汗,後背也被汗水浸濕。手往下移動,發現面頰也全濕。
她居然……哭了?
陳穎嗓子發乾,打開床頭的電筒,取過擱置在地上的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溫吞吞的熱水潤嗓。她吁出一口氣,掐了一把眉心,再也睡不著。
她摸出手機,打開網頁,下意識輸入「敘合、戰爭、綁架案」等三個關鍵詞,瞬間跳出很多相關頁面。大多報導五年前,國外極端分子綁架在敘合華人的那件事兒。陳穎是被綁架人之一。
她丟失了在敘合的記憶,這些年因為好奇,她也會翻這些新聞。
五年前,陳穎去敘合旅遊,運氣「爆棚」。不僅遭遇敘合戰亂,還在國外被極端分子綁架。後來大多華人被救回國,而陳穎在被綁架的時候逃脫,反倒被困敘合一年。
陳穎無聊地翻著五年前敘合戰亂的新聞,看到一則報導上的黑白照片,突然愣住。
照片上是一個叫展鵬的戰地記者,在一場爆炸中身亡。
陳穎驚出一身冷汗,連嘴唇都發麻。
照片上戴眼鏡的微胖男人,居然是她剛才在夢裡見到的那個人。
難道,剛才的夢不是夢,而是她丟失很久的記憶?她在敘合被困那一年,見過這個男人?
在夢裡,那個抱著她的男人又是誰?
陳穎越發頭痛,索性擱下手機不再看。
*
原本計劃兩天的拍攝行程,一天就順利完成。九點左右,工作團隊就已經收拾好所有行李。
晚上十點,陳穎一行人抵達A市。
回到家後,陳穎累得癱在沙發里,稍微挪動身體都覺得累。
小助理松原幫她把行李搬進房間,和她一起癱在沙發里。她打開工作群,給陳穎匯報接下來一周的工作。
陳穎正懶洋洋地聽著,艾主編一通電話打進來,讓她回一趟公司。
松原捧著電腦看她:「穎姐,你真要回公司啊?現在都十點了,你剛下飛機,都還沒好好調整休息,艾主編也不是不知道你剛出差回來,她怎麼這樣啊……」
「說是有突發事件,田安也在,我回去一趟。」陳穎拖著疲憊起身,回臥室換了件衣服,驅車前往公司。
公司電梯內壁是灰鏡裝飾。
陳穎剛上電梯,裡面便折射出文簡的世界。
另一個世界,文簡正在在國際航班上。為了等她出現,他刻意在小桌板上放了一面鏡子。
「視頻通話」時,男人正垂首翻看時尚雜誌。
他的餘光瞥見鏡中出現的陳穎,立刻合上雜誌,抬眼看她。
他又抬腕看手錶,掃了眼時間,反問:「剛下飛機,怎麼沒好好休息?」
「主編在召喚,趕緊回公司一趟。」
陳穎整理了一下衣服,將下垂的耳發別至耳後,確保自己精神煥發。
「叮」地一聲,電梯門開,陳穎踩著那雙恨天高氣勢充沛地走出去。
她推門進入主編辦時,主編艾佳坐在老闆椅里,田安也在。見她走進來,兩人同時將視線投遞過去。
田安則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梢,眼底浮過一絲不被察覺的譏諷。
為了方便艾佳隨時整理著裝,辦公桌後是一面很大的落地鏡。文簡通過鏡面把田安那絲譏諷,靈敏地捕捉。
陳穎拉開班台剛椅坐下,艾佳便將手中一沓列印資料「啪」地朝她丟過來,怒道:「陳穎,你要是不想幹了,趁早給我滾蛋!別以為沒了你供稿雜誌就不行,你當自己救世主了是吧?全天下的人都得捧著你供著你?」
陳穎被甩一沓文件,一臉懵,完全不知什麼情況。她隨手抓了幾張紙,粗略掃了一下,臉色一沉。
白紙上複印的資料,是國內一家小雜誌的刊登稿。
其中有幾篇主打稿件是分析今年時尚色,和她給《文尚風》十月刊的主稿大幅度雷同。不僅如此,這家雜誌的首封照片,居然也和十月刊即將要出的首封風格八九不離十。
《文尚風》十月刊的模特圖風格是「雪之魅」,而這家小雜誌的風格也是冬雪題材。
要刊登的稿件以及照片風格不僅泄露,還被剽竊。這也就意味著,他們跑去川藏拍攝的那套照片,不能再用,她為十月刊寫的稿件,也一律被斃。
艾佳扯出怒容,聲音如冰刀一般砸在人耳膜上;「十月刊風格主題是你定的,流出去的稿件是你寫的。泄露的東西,全是你負責的版塊,你有什麼解釋?」
「主編,您懷疑是我做的?對我有什麼好處?」
艾佳當然知道這件事不是陳穎做的,可出了這麼大的事,她卻什麼都查不到,這才是讓她感到憤怒的點。
工作紕漏,必須有一個人負責,所有的鍋都理所應當甩在了陳穎身上。
她道:「泄露的內容全是你負責的版塊,很明顯有人想搞你。因為你個人恩怨,導致十月刊出刊困難,你知道這對我們損失會有多大?」
艾佳的手指在桌面敲得「棒棒」作響,當機立斷道:「十月刊需要補的內容,田安會全權負責。現在,你要麼將功補過,要麼向集團總部遞交辭呈。」
陳穎擰緊眉頭攥緊拳,一腔委屈無處發泄,為自己辯解:「主編,我也是受害者。」
「你別怪我對你不公平,」艾佳十指交叉在一起,往椅背上一靠,毫無情面可講:「你走到今天這個職位,怎麼還看不清職場殘酷?這不是你過家家的地方。你有利用價值,我捧著你。沒有利用價值,我為什麼還要捧著你?現在,你連處理職場關係的能力都不具備,還有什麼臉繼續呆在公司?」
通過鏡子,文簡目睹了這一切,聽見艾佳這套「強詞奪理」的說辭,不由皺起眉頭。
艾佳的說話風格,以及在職場的殘酷無情,頗有得他真傳的意思。
田安側身看向陳穎,見機插入話題:「陳穎,你是受害者沒錯,可公司出現這種情況,也都是因為你。你別覺得委屈,這是你能力不足的表現,有什麼可委屈的?」
陳穎不怒反笑:「田安,你現在說風涼話合適?」
「挺合適,」田安一攤手,雲淡風輕道:「你不想將功補過也行,自己去向集團總部遞交辭呈。」
陳穎臉上繃著僵硬的笑容,緊攥著拳擱在大腿上,努力不讓情緒崩盤。她將情緒歸於平衡後,反問:「我要怎麼將功補過?」
艾佳拉開抽屜,取出一隻文件夾丟到她跟前,發出「啪」地一聲脆響:「這個項目你去跟。」
陳穎撿起文件翻開,發現裡面居然是GG商的資料。
這是一家叫LULU的珠寶商,由於今年《文尚風》雜誌銷量下滑,他們撤了GG,轉投《V時尚》。
田安笑著提醒她:「下周一呢,是四大時尚雜誌聯合交流會。LULU總經理也會應邀出席,她是我們公司的大客戶,如果你能把LULU的GG重新拉回來,就算彌補了這一工作疏漏。如果不能,陳穎,你應該知道怎麼做的哦?你不要覺得主編對你苛刻,我和主編曾經在集團總部給那位boss當助理時,也是這麼過來的。我和主編,這是為了讓你更加迅速地成長。」
陳穎:「……」
想重新拉回LULU的GG談何容易?如果這件事容易做,田安又怎麼會把這種立功的機會讓給她?
很明顯,田安故意為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