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間星月01
為了和崔成達成合作，陳穎開始頻繁和崔成見面。
這天崔成和陳穎看完電影出來，他買完咖啡回來，發現陳穎對著鏡子說話。
他走近之後，確認陳穎沒戴耳機沒通電話，把手裡咖啡遞過去：「小穎，你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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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言自語。」陳穎接過咖啡，「謝謝。」
崔成：「？？」自言自語？
自言自語還帶面目猙獰的？好像在跟誰吵架？
進了電梯，陳穎通過鏡子依然對著鏡中男人「虎視眈眈」。
鏡子裡，文簡正在脫衣服。
自從那天跟陳穎表白之後，他就開始變得極其不要臉。從暗騷，變成了明騷，毫無羞恥感。
譬如當下。
文簡把紐扣一顆顆解開，露出胸肌、腹肌……直至半截裸身呈現在鏡子裡，他才好笑地沖陳穎挑眉道：「小東西，我見你看得目不轉睛，到底是誰在耍流氓？」
「我嘍？」陳穎已經氣笑了。
寂靜的電梯裡就四個人，大家都在低頭玩手機，她突然來這麼一句，旁的人忽然抬頭看她。
眾人眼神迷茫望著她：「？？」
崔成也一臉迷惑：「小穎，你在跟誰說話？」
「自言自語，」陳穎聲音裡帶著怒氣：「不行？」
「行。」崔成挨了一通凶，覺得莫名其妙。
難道是因為剛才看電影時想牽她手這事兒？
沒必要吧。
都成年人了，牽手怎麼了？再者，他也沒牽上啊。
崔成開車送陳穎回去的路上，偷偷打量她，發現她盯著車鏡，嘴角露出了詭異的笑。
崔成：「……」
有點可怕怎麼回事？
鏡子裡的文簡只穿著一條運動短褲，他裸著上身在私人健身房裡揮汗如雨。
舉鐵的時候，男人渾身肌肉好似撕裂，看得人熱血賁張。
故意的。這狗逼男人故意的！羞恥心都被狗吃了嗎？
陳穎徹底拋棄羞恥心了，嘴角笑意逐漸蕩漾。
崔成：「……」突然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好像感覺到一陣陰風襲過。
他很快鎮定下來，忍不住開口問：「小穎，你最近壓力很大嗎？」
「有嗎？」陳穎扭過臉看崔成。
等紅綠燈間隙，崔成去握她的手：「小穎，我覺得你精神狀態不太好，我明天帶你去看醫生？」
陳穎迅速把手抽出來，在男人手背打了一巴掌：「胖子，休要占我便宜。」
被叫初中綽號的崔成：「……」
*
轉眼就到聖誕節。
陳穎忙得沒時間休息，連喘口氣都覺得是奢侈。
晚上七點加完班，陳穎從辦公室出來，看見外面公司一群小姑娘扎堆，開始曬自己收到的聖誕禮物。
松原也看了眼，然後「嗚嗚」地感慨：「今年又是一個人的聖誕節。我怎麼這麼慘，什麼時候才能有個男朋友陪我過聖誕，什麼時候才有男朋友的禮物收嗚嗚嗚。」
陳穎回到辦公室，取了一隻禮盒，遞給她安慰說：「男朋友的禮物沒有，老闆的禮物是有的。」
收到禮物的松原開心地像個孩子，一把將陳穎拉到懷裡。
她比陳穎高，這姿勢像極了大老爺們抱小嬌妻。
陳穎：「……」
松原激動地高聲喊：「穎姐我愛你嗚嗚嗚，所以今天過節我可以早點回家嗎？」
「那就，早點回去吧。」陳穎抬腕看了眼手錶，「我再加會兒班。」
等辦公室里人都走乾淨，陳穎辦公桌上的鏡子裡，突然燃起了一一道道璀璨的光芒。
鏡子裡也傳來「噼里啪啦」地煙花聲。
她停下在鍵盤上敲字的動作，扭過臉去看鏡子。
只見鏡子裡是綻開煙花的天空，火樹銀花，美不勝收。
煙花炸開噼里啪啦的聲響，還混雜著海浪聲。
本以為是一場普通的煙花，當那些五光十色往下墜落時，居然在空中形成了短暫的一個字——穎。
這個字筆畫複雜，不知要耗費多少煙火多少精力，才能在短時間內折騰出這個字。
最後，那個「穎」字像墜落的流星，朝四處散去。
陳穎的心臟忽收緊，跳個不停。
文簡把鏡子面向自己，說：「小東西，聖誕快樂。」
城市已經禁菸花好多年，這些年陳穎也只有春晚在電視裡看見過。她沒想到，文簡居然拿這些煙花，拼成了她的名字。
她還沒回過神，就聽鏡子裡的文簡說：「不能送花給你，這些煙花送給你。今天是聖誕，我希望你能和其它姑娘一樣，有特別的禮物收。崔成送禮物給你了嗎？」
「沒。」陳穎也覺得納悶。
今天聖誕節，滿朋友圈的姑娘都在曬禮物，這崔成怎麼回事？說好的要追她，怎麼連個表示都沒有？
不過她也不稀罕崔成的禮物，眼前這位霸道總裁的煙花她更喜歡。
男人又取出一隻錦盒，當著她的面打開。
裡面躺著一隻特別的手鐲，玫瑰金環扣式手鐲，上面雕刻著宛如螢火的星空紋樣，以碎鑽作為星光的點綴，燈光一照，熠熠生輝。
陳穎望著手鐲上的特殊紋樣，挺納悶兒：「簡狐狸，為什麼你這隻手鐲上的紋樣，看起來像螢火之森，又像是浩瀚星辰？」
「這是我夢裡出現過數次的星空。」文簡將錦盒遞過來，又說：「有機會給你戴上。」
莫名地，陳穎鼻頭都有點發酸，挺感動：「文簡，你身邊優秀姑娘不多嗎？就因為跟我有這種奇幻聯繫，你才喜歡我嗎？如果我們之間沒了這層聯繫，你還會喜歡我嗎？」
「會。」文簡非常篤定道：「我喜歡的是你，並不是我們之間這層奇妙聯繫。即使沒有了這層關係，你依然是你，我依然是我，而我們依然互相喜歡。」
陳穎胸腔脹滿感動，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嗚」了一聲：「簡狐狸，你喜歡女孩子居然可以這麼甜嗎？」
文簡笑出聲：「不夠浪漫我可以學，我只想你開心。」
「我很開心了，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聖誕禮物。」陳穎收住感動，仿佛下了某種決定，問他：「那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我們不能再通過鏡子交流，你甚至忘記了我的存在。你——」
她的手攥成拳，錘了一下心壁：「你的心，還會不會記得曾經喜歡過我？」
他猶豫，帶入這種可能。
男人身後是沙灘並不明亮的燈光，是暗涌的海潮。
漸漸地，他將手擱在胸口，用掌心感受心跳，思慮數十秒，才道：「或許我的記憶會被抹除，可為你跳動過的心卻烙下痕跡。陳穎，即便你說的都將發生，我也都忘記，那有什麼關係？大不了重來，再相識，兩心歡喜。」
陳穎的心臟猛得一縮，這些話從毒舌簡狐狸嘴裡說出來，格外動人。
她終於下了決定，說：「簡狐狸，我答應和你在一起。但，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嗯？」
陳穎：「2月25日，你必須留在中國，不能去敘合。」
「好。」
陳穎：「你不問為什麼？」
「不問，你有你的理由，我聽你的。」文簡有點遺憾地說：「本來想去一趟敘合，給你拍一些漂亮的星空。」
「我不要，我要你。」她頓住。
——我要你好好活著，哪怕改變歷史，哪怕蝴蝶效應，哪怕相互忘記，我也希望你好好活著。
她的胸腔仿佛有潮水翻湧，一種不知名情緒即將爆發。
*
趁著周末，陳穎去醫院給植物人文簡做按摩。
文簡的世界和她的世界經常有時差，今天她這裡是白天，而文簡的世界還有兩小時就到午夜十二點。
一旦他的世界過了午夜十二點，她就算成功改寫了歷史。
陳穎不知道兩個小時後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眼前的植物人文簡會不會突然消失，一切都是未知。
她俯身過去，咬住了男人的嘴唇。
因為過於用力，男人嘴唇滲血，漫出一股腥甜。
她坐在病床前倒計時。
兩個小時過去，病房內卻沒有任何變化，植物人文簡也沒消失。
就在她納悶時，恬檬一通電話打了進來：「穎寶？我聽護士說你在醫院？你快來看我，我受傷了嗚嗚嗚，順便有大哥的壞消息告訴你。」
陳穎心裡一「咯噔」。
蝴蝶效應……發生了？
她迅速下樓找到恬檬，發現閨蜜的耳朵被人咬傷流血，她驚訝：「怎麼回事？你招狗了？」
「被羅箏咬的。」經恬檬疼得直皺眉，把事情前因後果跟她說了一遍。
前陣子「司承陳世美，拋妻棄子」的新聞，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由於羅箏的兒子長得太像司承，「司承私生子」的消息也多被提及。
很快文柏就查出來，那個五官神似司承的小男孩，其實是文簡流落在外的兒子。
陳穎臉色發白：「檬檬，你說什麼？你說文簡有兒子？」
「對。」恬檬一臉同情看她：「他不僅有兒子，還有老婆，在敘合。」
「老婆？兒子？」
陳穎情緒一度複雜。
這特麼是蝴蝶效應？不對勁兒。
她忙問：「檬檬，文簡是什麼時候去的敘合？」
「六年前啊。」
恬檬回想了一下，把文簡當初去敘合的年月日說得清清楚楚。
沒變，一切都沒變化。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不等恬檬把話說完，陳穎跑出病房，在門口撞到剛打完電話的司承。
看著女孩急吼吼跑出病房，司承疑惑地看向女友：「她怎麼了？」
恬檬搖頭，想了一下，猜測：「大概是聽說大哥有孩子的事兒，她這個老婆粉受刺激了吧？畢竟網際網路上追星的女孩子很瘋狂的，尤其是這種老婆粉，愛豆不嫁粉不嫁，愛豆一嫁粉自殺。」
其實，恬檬也不太能理解陳穎的反應。
就算是文簡的老婆粉，也不該這麼大反應吧？
好歹是一個成熟穩重的成年人了，怎麼可以因為區區愛豆，這麼喪智？
司承打開手機，給在走廊里的助理髮了條信息，這才又對恬檬說：「她去了大哥病房。」
恬檬一臉震驚：「我去，她這是想幹嘛？不會當即脫粉，暴錘植物人大哥吧？」
「在你心裡，你的好姐妹就是這種人？」
司承一臉好笑看她。
恬檬呵呵一聲道：「不，在我心裡她就是這樣的人。」
司承不再跟她嘴貧，轉而去向一聲詢問恬檬的傷勢：「醫生，我未婚妻傷勢怎麼樣？」
「未婚妻」三個字從冷麵男友嘴裡說出來，擊中了恬檬柔軟的心。
醫生說：「放心吧司先生，季小姐沒什麼大問題，不至於毀容。現在又是冬季，傷口不易感染，回去之後記得傷口處乾燥，定時找家庭醫生清理傷口就行。」
……
另一邊。
陳穎站在文簡病房門口，思考十五分鐘，推門而入。
病房裡一切依舊，沒有什麼變化。
文簡依然是植物人，安靜地躺在床上，外界所有喧囂仿佛都與他無關。
護士剛替他換完營養液，見她進來，禮貌地頷首問好。
陳穎嗓子又些發乾，她隨手拉住往外走的護士，鼓起勇氣問：「文簡是什麼時候受的傷？什麼時候去的敘合？」
護士被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砸懵。
這難道不是眾所周知的事兒嗎？
這些事上網一搜不就知道了嗎？
護士愣了一下才回答：「如果我沒記錯，文簡先生應該是五年前的2月25日去的敘合。」
「沒有變……」她鬆開護士，頹然地喃喃自語，「都沒變，到底問題出在哪裡？」
護士聽不明白她在說什麼，推著小推車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只剩陳穎。
她立刻去衛生間，打開燈，讓鏡子明亮起來。
鏡面如水，盪起層層漣漪，畫面逐漸清晰。
文簡正伏案挑選照片。
桌面上，整齊幾排剛印刷出的成品。
檯燈將男人面龐映亮，他穿著淺灰色毛衣，氣質愈發素淨，修長纖瘦的手指滑過一排照片，最終戳在了最邊緣的一張，兩根手指輕輕一捻，拾起來。
這是一張銀河星空。
他察覺到陳穎的存在，特意把照片翻轉給她看：「這張敘合星空，你覺得怎麼樣？這次沒能去敘合，我特地找人拍了這些照片，也算了無遺憾。」
「……」
陳穎沒說話，只是盯著鏡中男人那張臉。
她仔細想最近的事。
鏡中文簡的世界時間總是混亂的，季節也變化無常，很沒有邏輯性。
她分明已經改變了歷史，可這個世界卻沒有任何變化。
只有一個可能——
鏡中世界，並不是六年前的世界。
而是……一個植物人的夢中世界。
他被困在夢裡，分辨不清夢境與現實，無法醒轉。
因為文簡開始有好轉跡象，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能從鏡中再看見文簡。
她和文簡，徹底失去了聯繫。
陳穎想起剛才恬檬的話，又想起文簡有過妻子，甚至還有一個孩子，心臟就像被擰碎一般疼。
這種無形之中做了第三者的感覺，讓她非常不舒服。
文簡見女孩眼圈突然發紅，皺眉，反問：「小東西，你受了什麼委屈？」
他一開口，陳穎眼眶裡那片水盈，噼里啪啦往外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