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男孩和女孩的故事
「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
「操場邊的鞦韆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師地粉筆，還在拼命唧唧喳喳寫個不停~」
「等待著下課~」
「等待著放學~」
「等待遊戲的童年……」
沈望並不知道那群老頭老太太是如何在如此童趣的音樂中跳的那麼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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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熟悉的旋律響起，他似乎也跟著歌聲重新回到了90年代，回到了還只是一座小城的春譚，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童年。
那時的他還沒搬家，也還沒有認識朱瑤和齊明凱。
當時的記憶本已十分模糊，但此刻卻又在段欣冉的敘述中重新變得完整。
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故事在那個夏天開始，也如同秋蟬一樣在那個夏天戛然而止。
……
「小藥丸！」
醫院的外牆有些泛黃，大門處掛著紅底白字的巨大條幅——
【提高全民健康素質，共同喜迎新世紀！】
只種了幾株蔫巴巴的月季的花壇邊，一個小男孩興高采烈的跑過來，對面是一個跟他差不多一般大的小女孩。
小女孩眉眼很清秀，但臉色卻是那種病態的白，更重要的是她沒有頭髮，小腦袋光禿禿的。
不過男孩卻是不在意這些，一屁股坐到她身邊，興奮的問道：「你又是偷偷跑出來的？」
「嗯。」
女孩點了點頭，看著男孩背後的小書包，眼神里滿是羨慕：「你今天去幼兒園了嗎？」
「當然去啦！」
男孩撇了撇嘴，把書包隨意的甩到地上：「其實我不想去的，可是不去媽媽就要打我。」
「那你今天做什麼了呀？」
女孩費力的把書包撿起來，拍掉灰塵抱在懷裡，有些期待的問道：「能不能跟我講講呀？」
「嗯……也沒做什麼。」
男孩想了一下，一五一十的開始敘述起自己的一天。
「上午老師教我們唱歌，王小胖他怎麼也學不會，笨死了……」
「中午吃的是包子，我只吃了半個，老師非說是因為我偷偷吃了零食，差點就要把我帶給你的糖沒收了……」
「下午去堆沙子，好無聊的……」
男孩講的很隨意，但女孩卻聽的很認真，好像這些普通的幼兒園日常對她來說是多麼可望而不可求的事情一樣。
「差不多就這樣了。」
很快，男孩就講完了，然後好奇的反問道：「對了，你有沒有問醫生你什麼時候可以上幼兒園啊？」
「問過了。」
女孩一聽這個問題頓時有點泄氣：「可醫生叔叔還是說要等我病好了才可以。」
「那你就快點好起來啊！」
「可是治病真的好疼…」
女孩委屈巴巴的噘著嘴：「那些藥也好苦。」
「沒事！今天我又給你帶糖啦！」
男孩得意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水果硬糖，強調道：「只要你吃夠一百顆糖病就一定會好的！」
「嗯嗯！」
女孩忙不迭從男孩手裡接過糖，撕掉包裝輕輕含在嘴裡，驚喜的含糊道：「唔……今天是橙子味的！」
「嘿嘿，是我特意給你留下的。」
男孩一拍胸脯表明了自己的功勞，然後又問道：「咦？你已經吃了多少顆糖了呀？」
「唔，52顆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糖很好吃，女孩笑的很甜。
「嗯……那就還差……」
男孩掰著手指數了半天，終於是得出了答案：「58顆！」
「是48啦……」
「哦哦。」
男孩絲毫不覺害臊，豪邁的許下承諾：「小藥丸你等著，我一定會給你帶夠一百顆糖的！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幼兒園！」
「嗯嗯！」
女孩連連點頭，突然又莫名其妙的紅了臉：「沈望……」
「嗯？怎麼了？」
「我長大以後嫁給你做老婆好不好？」
「不好！你沒有頭髮醜醜的！」
「等我病好了頭髮就會長出來的！」
「那就等你長出頭髮了再說……最起碼也要跟李婷婷的頭髮一樣長。」
「李，李婷婷頭髮有多長啊？」
「可長了，都快到腰了呢！」
「哦，我知道了……」
……
一整個夏天飛快過去，女孩每晚都會默默數一遍抽屜里的糖紙，這個數字一天天增加，終於在樹上的綠葉漸漸變黃時來到了99張。
那一晚女孩激動到整夜都沒有睡著，第二天更是一早就跑到了花壇邊，不停的向某個方向張望。
但直到夜色降臨，護士拉著她的手走回病房的時候，男孩也沒有出現。
第二天、第三天……女孩每天都會到花壇邊去等待那最後一顆糖，後來更是直接轉移到了男孩家的小區門口。
不過她卻再也沒有見過那個蹦蹦跳跳的身影。
甚至當兩個月後，醫生笑著告訴她可以回家去上幼兒園了，女孩還依舊覺得自己的病沒有好。
因為說好的是一百顆啊。
其實男孩搬家的那天有奮力抗爭過，想要去給女孩送最後一顆糖。
但可惜大人並不會在乎這種孩童間玩笑般的諾言。
「行行行，媽媽現在就去把糖給那個小姑娘送去！」
劉秀娟留下這句話就出門打了三個小時麻將，男孩也很快認識了新的小朋友。
只有那個叫「小藥丸」的女孩始終沒有忘記這一切，沒有忘掉那個曾讓她鼓起勇氣面對痛苦的男孩。
她始終記得他的名字，記得他的承諾。
「沈望，你還欠我一顆糖啊……」
……
「陽光下蜻蜓飛過來，一片一片綠油油的稻田~」
「水彩蠟筆和萬花筒，畫不出天邊那一道彩虹~」
「什麼時候才能像高年級，地同學有張成熟與長大的臉~」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盼望長大的童年……」
不知重複了幾遍的《童年》還在耳邊迴蕩。
沈望傻傻看著在風中微微擺動的及腰長發，瞬間把一切都對上了。
為什麼段欣冉一開始對自己會是那種態度，為什麼她喜歡吃那種硬糖，為什麼微信名叫「小藥丸」，為什麼會問自己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的事……
「欣冉，我……」
張了張嘴，沈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因為他有很多不解。
段欣冉難道一直在找自己？既然早就認出了自己，怎麼現在才把一切說出來？那此刻她對自己到底又是怎樣一種情感？
段欣冉似乎猜出了沈望的疑問，不過卻只是笑了一下。
「沈望……」
晚霞的橘光中，女生突然伸手去捏了捏天邊那顆赤紅的夕陽。
「找到你，對我來說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