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嫵關關進入了靈寵空間,她的兔子蜷在角落裡做著那個它早就忘掉的夢,它的夢境在她眼前展開,光幕里的畫面她也已經忘記了很久。

  她不知道她的兔子原來那麼早就修成了人身,在她昏睡的夜裡安安靜靜的坐在她的床邊看著她,她動一動就驚的他變回兔子,生怕她發現。

  她也不知道當初將奄奄一息的兔子送進蘇墨舟的世界,送進那個嬰兒的體內,他在六歲就恢復了曾經的全部記憶。

  他的修為原超出當初她的估量,所以沒能將他的記憶清除乾淨。

  他在做蘇鏡白的時候什麼都記得,他記得自己是被她送來渡劫的,他記得她的氣味,他也清楚的明白渡過這個天劫,他就再也瞞不住了。

  他在第一次自殺的時候只是單純的想要渡劫失敗回到她身邊,沒想到她暗中阻止他自殺被他感知到了她的氣息。

  從那之後他自殺越來越頻繁,等著她的出現,試圖要將她找出來,每一次的自殺都在試探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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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嫵關關看著夢境裡他一次次自殺的畫面輕輕嘆了口氣,直到他吞了輪迴境向她攤牌時她才知道這些,他告訴她第一次她的氣息出現在浴室,第二次出現在窗台……

  他清清楚楚的記得她每次出現的地點、時間。

  他故意避開渡情劫,終於逼的她在他眼前出現,她的氣息他早就聞出來了。

  所以她才能如此順利的「攻略」蘇鏡白,和蘇鏡白一路順風順水的發展,因為他壓根就沒有忘記過她。

  他試圖想讓她心動,直到她說她愛上了沈雲澤,他才決定偷了她的輪迴境將她困在這個世界。

  因為他太清楚了,離開這個世界回到修仙界,她一定會遣走他。

  夢境裡他坐在椅子裡攥緊發光的掌心問她:「留在這個世界不好嗎?

  只有我和你,不好嗎?」

  他向她攤牌,變回真正的人身給她看。

  曉鏡白的那張臉出現在夢境裡,他的眉他的眼,他的每一處皆是按照她喜歡的樣子修成的。

  他問她喜歡不喜歡。

  夢境裡她一張驚訝又憤怒的臉,她那時當真驚訝極了,因為她從未想過為了一隻靈寵困留在一個世界,她也從未想過她的兔子藏著這樣的心思,更沒想過她的兔子會拿自己的命來威脅她留下來。

  他明知道她一旦強行將輪迴境從他體內取走,他就會沒命。

  她清楚的告訴他渡過這一劫他就可以去修道修仙,自在快活,何必要苦留在一個世界裡作繭自縛?

  他看著她,慢慢的重複了「作繭自縛」四個字,低頭看著他發光的掌心笑了笑,低低輕輕的對她說:「我若說我不想修道修仙,我甘願作繭自縛呢?」

  他又抬頭看她,發紅的眼睛裡映著她,「我修行是為了你,修人身也是為了你,從你救下我的那一刻我就在作繭自縛。

  我知道留不住你,我只是不甘心的想試一試。」

  他攤開掌心跟她說:「殺了我取回輪迴境你就能走,你殺了我,我就死心了。」

  她怎麼可能下得去手,她那時只以為是他昏了頭,憤怒之下直接離開了他,原本打算冷落他一陣子讓他自己好好清醒清醒,也想讓他知道她若是想走,即便是在一個世界裡他也照樣找不到她,困不住她。

  誰知道在她離開第七天,他的氣息就斷了。

  等她趕回去找他,在浴室里找到了斷了氣的他,他自己剖腹取出輪迴境,乾乾淨淨的放在椅子上,滿浴缸的血水他已經冷透了。

  他像是剛被她撿回府邸時一樣,每次兇巴巴的咬她,又總會怕真咬傷了她,先鬆開口。

  這一次他也先一步將輪迴境還給了她。

  他又一次渡劫失敗。

  她那時徹底喪了氣,帶著他微弱的神識再次返回了修仙界,那時正是她千年一次換金身的時候,燭龍一千年會重塑金身,她會變回原身,再修一趟燭龍之身。

  她沒有時間在陪曉鏡白留在那個世界,思來想去將他帶回修仙界交給了無念的師祖從善仙師,從善仙師算是她唯一的故交,她拜託他助曉鏡白渡過這一劫。

  之後她變回一枚黑乎乎的蛋,也是被供奉在從善仙師的仙山之中,原本她只用在這仙山享百年供奉便可修成燭龍之身,哪兒知道才七十幾年就出了岔子。

  從善仙師當年將曉鏡白的神識放入凡世讓他做凡人歷劫去,誰知他半途入了魔道,非但修了魔還修成了魔頭,恢復了記憶。

  他在從善閉關之時殺上仙山,和從善拼了個兩敗俱傷,拼著一口氣盜走了她那枚黑乎乎的蛋。

  從善傷的嚴重,他也沒落個好下場,抱著黑蛋掉下深淵,奄奄一息,神識渙散之前他將黑蛋藏進了深淵之下一條黑蟒的窩裡,原本打算等他好一些再去尋回黑蛋,沒想到這次損傷了神識,昏過去之後就再也沒醒。

  他的神識機緣巧合的被一隻山中野兔吞了下去,他在野兔體內靈力漸漸復甦,吞噬了野兔,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那隻野兔最後徹底變成了他的原身垂耳兔,他在山中修成半人之身,可惜這一次他什麼也不記得了。

  沒等他恢復修為,恢復記憶他就被其他修仙者捉了回去,被作為罕見的兔兒靈鼎賣給了黑藥師……

  那之後的事情嫵關關曾在曉鏡白的夢境裡見過,他在藥王谷吃的苦,他在籠子裡發現的黑蛋……

  再之後他逃出藥王谷,而從善閉關,將找回黑蛋的任務交給了無念,無念再次將黑蛋撿回去,為了讓她避開曉鏡白甚至開啟輪迴境兩次將她送去蘇鏡白的世界。

  第一次是將還是黑蛋的她剛剛撿回,從善知道曉鏡白勢必會再次找上山來,為了避免重蹈覆轍他出關開啟了一次輪迴境將她的神識送去了她上一次關閉時的世界……蘇鏡白的世界。

  她在那個世界裡有姓有名,有軀殼在,是再好不過的選擇,等到她修回燭龍之身時,她的神識自然會回歸燭龍之身,回到修仙界。

  誰能想到她會提前穿了回來,還是帶著肉體凡胎的軀殼,她未曾覺醒的神識再次回歸黑蛋之中,也驚動了曉鏡白。

  這才有了第二次無念收她為徒後,在她遇上修成魔尊的曉鏡白之時,將她的靈體黑蛋和回歸的那縷未覺醒神識再次送去了她待過的世界。

  無念是沒得選,以他的修為他只能開啟輪迴境上一個關閉的世界,他原本是想等到師祖從善出關,或者曉鏡白渡了天劫之後,再將她的靈體和神識接回來,卻還是沒能避開……

  嫵關關站在靈寵空間裡看著那些熟悉的畫面心裡說不出的滋味,誰曾想她是黑蛋時被黑藥師撿回了藥王谷遇上他,誰又能想到兜兜轉轉那麼一大圈,他的天劫,那道天雷會將他們一起送去曾經這個渡劫的世界?

  或許就像無念說的那樣,她誤打誤撞成了曉鏡白最大的情劫,他入世入魔,幾度輪迴,都會遇到她,避不開。

  或許他也渡不過。

  角落裡昏睡的垂耳兔在不停不停的發抖,不知道它夢到了哪個痛苦的階段。

  嫵關關過去將他輕輕抱進了懷裡,放在膝上,揉開他蜷緊的前爪慢慢撫摸它,想讓他好受一些,她說不清心裡的滋味,他吃了好多好多苦頭,比她從前能想到的還要多……

  她也不知該如何告訴他,叫他安下心來,她已不再是從前的燭龍,對她來說她只是恢復了從前的記憶而已,可她還是嫵關關啊,她又不是變回了從前的燭龍,將如今發生的一切都忘了。

  她喜歡他,喜歡的還不夠明顯嗎?

  他養她時,她的那些心聲他都沒有看見?

  他像是痙攣了一下,尖銳的爪子勾住了她的衣袖,一顫一顫的發抖。

  ……「靈寵垂耳兔的心聲:還給我,還給我……把我的靈蛋還給我,那是我的……」

  ……「嫵關關……嫵關關……你要走嗎?」

  她捏著他抽抽的爪子,輕輕揉了揉,忍不住開口低聲道:「我在呢,我不走,這次我不走了。」

  她有些難過起來,要是情劫是讓他傷心吃苦,那就不要渡好了。

  他不修道成仙,做個魔尊也很好。

  「曉鏡白。」

  她撫摸他的腦袋輕輕叫他,「我沒有要走,我還沒有做夠蘇太太呢。」

  曉鏡白哭了?

  嫵關關離開靈寵空間就瞧見昏睡在床上的曉鏡白臉上汗津津的,她伸手摸了一把分不清是汗還是眼淚。

  她心一下子就酸透了,擠進他懷裡伸手抱住了他,也不管他聽不聽得見,跟他說:「你不要難過,你難過我也難過。」

  他昏昏沉沉的挨在她的額頭上。

  這一趟他昏睡了很久,這個夢太長太久了,嫵關關摟著他看著窗外天一點點亮起來又一點點黑下去。

  房門外有人輕輕敲了敲門,低聲道:「蘇總?」

  是張助理。

  嫵關關慢慢鬆開他,光著腳下了床,被冰冷的地板冰的哆嗦了一下,她好像很久沒有走路了……如今突然走路還生疏的。

  她過去拉開了門,門外的張助理見著她先愣了一下,隨後看著她的腳驚喜的忙問:「太太您的腿好了?」

  「噓。」

  嫵關關豎指讓他小聲點,跟他說蘇鏡白睡了,問他什麼事。

  張助理倒是沒隱瞞直接告訴了她,葉晚和沈雲澤解除了婚約。

  嫵關關挑了挑眉,聽張助理說:「聽說幾天前就在談這件事,觸發點好像是因為蘇康醒後想將沈雲澤的姓改回來,認他回蘇家,沈雲澤沒答應。」

  他將自己聽來的一五一十告訴嫵關關,最近這幾天葉晚和沈雲澤在醫院沒少吵架,尤其是蘇康的那些親戚煽風點火,加上沈雲澤不肯改回蘇姓,還直接跟蘇康說,他會照顧蘇康出院,之後就和蘇康兩清,他不想再活在母親和蘇康之間的那堆爛事裡了。

  之後不知道怎麼回事,葉晚提出了解除婚約,兩個孩子歸沈雲澤,鬧了幾天,今天他們將該辦的辦好了。

  張助理特意來一趟,當然不止是因為這些,他又低聲說:「葉晚小姐似乎是被顧澤少將的車子接走的,如今落腳的地方也是顧澤少將的住宅,我擔心顧澤和葉晚聯手後會找您和蘇總的麻煩……」

  「我昏睡了幾天了?」

  嫵關關仔細停下來先問了一句。

  張助理不明所以的回答她,七八天了。

  這麼多天了,原來顧澤那邊已經進行到這一步,不知道試管嬰兒開始做了沒?

  葉晚可真耐不住啊,才被蘇康的勢利眼親戚騷擾幾天,伺候幾天蘇康就扛不住了?

  還是她覺得只要兩個孩子在蘇家,沈雲澤和蘇康就永遠是她的備胎?

  先跳上顧澤那艘豪船試試水?

  張助理看著太太神采飛揚的也不知道在笑什麼,聽她說:「辛苦你了張助理,不用擔心,改天你去醫院看看蘇康,聽說他癱瘓在床?

  得插尿管和胃管?

  這多難受,你拍幾張照片給我看看。」

  張助理又驚訝又想樂,忍著笑點了點頭。

  嫵關關關上門回到房間裡先將自己的手機開了機,果不其然顧澤給她打了十來個電話。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曉鏡白,沒打電話,而是給顧澤發了簡訊問他情況如何了,葉晚開始做試管嬰兒了嗎?

  還特意備註,別打電話,我老公在睡覺。

  顧澤那邊過了一會兒回復她:暫時沒有開始做試管嬰兒,她只答應取卵子,使用人造子宮。

  葉晚想的也太美了,還想著不用懷孕不用分娩,咬牙取個卵子坐享其成呢?

  做夢去吧。

  嫵關關回復他:你跟她說好,就只取卵子,剩下的我來。

  顧澤:什麼意思?

  嫵關關沒回復,聽見身後床上的人夢魘一般叫了一聲:「嫵關關!」

  她忙關了手機回過頭去,「在呢老公,我沒走。」

  她將一張臉伸到他面前,看著他發紅的眼睛,對他笑了笑說:「我的腿還沒長好,我能走去哪兒啊。」

  曉鏡白紅彤彤的眼睛望著她,半天半天才伸手將她摟進了懷裡,這個騙子,她的腿……明明好全了。

  嫵關關看著指環里他的心聲又面不改色的補了一句,「我太久沒走路了,需要復健,不然不太會走路。」

  他摟緊她,好半天才悶聲在她的脖頸里喃喃:「你是嫵關關。」

  「是。」

  她一把抱緊他,笑著對他說:「我雖然變得比你厲害了點,但我還是嫵關關。」

  是蘇鏡白的太太嫵關關,也是最喜歡她的兔的嫵關關。

  他潮潮的臉蹭了蹭她的脖子,慢慢親了她的脖頸一口。

  嫵關關的脖子和心一下子就蘇了,伸手在他背後掃了一下,果然掃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毛球尾巴,在她的指尖抖了一下,她被抖的心悸,側頭去親他的耳朵,低低問他,「你又進入情動期了嗎?」

  他的耳朵紅的要命,抬起頭來一雙紅彤彤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她,低聲說:「沒有,只是……想討好你,給你摸我的尾巴。」

  嫵關關的心被融掉一般,她的兔是世界上最可憐也最可愛的兔子。

  她猛地親他一口,含糊的問他,「你想不想……」

  還沒問完,就被他翻身箍在了懷裡,「想。」

  天啊,曉鏡白第一次跟她說:想!

  那一夜兩個人誰也沒睡,曉鏡白直接提前進入了情動期,之後的連續兩天裡為了給他退熱,嫵關關連房門也沒出。

  第三天他的高熱才退下去,嫵關關卻是真的腿酸到不想走路,但和顧澤約好了時間,葉晚要取卵子了。

  下午兩點的小手術。

  她等到葉晚麻醉推進去之後才出現在醫院,曉鏡白陪著她一起去的,她倒是又坐了輪椅,一路被推到病房門外。

  顧澤不能做出傷害葉晚的事,可是她能,她可是被炮灰的原女主,現在是惡毒女配,不做點什麼太對不起自己了。

  葉晚那麼想母憑子貴自然得付出點什麼才行。

  手術時間很短,葉晚在病房裡醒過來時看見顧澤坐在她的床邊望著她,她鬆了一口氣,剛想做起來,又被顧澤輕輕按了下去。

  他柔聲跟她說:「別亂動,你剛做完手術,現在需要靜養,一點要小心才好。」

  她又躺回床上,笑著握住了他的手,「你對我真好。」

  「應該的。」

  顧澤任由她握著手,「等過些日子有結果了,我會對你更好,不止是我,我的母親也會對你很好。」

  葉晚臉紅了紅,輕聲說:「我擔心伯母還是會不接受人造子宮孕育的孩子……」

  顧澤笑了笑,安慰她道:「不用擔心。」

  嫵關關早就回了莊園,因為曉鏡白還在情動期,他這次來勢洶洶才陪她在醫院待了一會兒,就修為不穩的冒出了兔子耳朵。

  之後的幾天裡他連床也沒下,高熱一波又一波,導致他直接變回了原身,病歪歪的蜷縮在嫵關關的尾巴里,他喜歡她的尾巴,涼颼颼又滑溜溜。

  他這一趟情動期十來天才算徹底過去。

  他昏昏沉沉的睡著,隱約聽見嫵關關在打電話,她壓著聲音低聲笑道:「你消息倒是靈通,葉晚懷孕我怎麼不知道?

  你一個小富婆很關注葉晚呀……什麼?

  顧澤的媽媽送葉晚去醫院保胎了?

  這才多少天啊?

  不過倒也是,顧澤現在雙腿殘疾,突然有個女人替他懷了個孩子,他媽媽肯定寶貝得不行……」

  他睜開眼看見嫵關關靠在他腿邊,滿臉賊笑的在通話,那邊似乎是……陸萱的聲音?

  他隱隱約約聽見陸萱說:「我聽說顧澤的媽媽發下話來了,葉晚生了兒子才讓顧澤娶她……但葉晚做的試管嬰兒,好像不太穩定,所以他媽媽讓她現在就住進醫院裡保胎,聽說床也不讓下,生躺著保胎,怪慘的……」

  嫵關關的笑掩蓋不住,「正常啊,母憑子貴得生個兒子才能嫁入豪門不是,但願葉晚能給顧家生個大胖小子。」

  怎麼可能,葉晚這個試管嬰兒做的就是個女兒。

  讓她好好體驗體驗做媽媽的辛苦,體驗體驗老人家對孫子的殷切期盼。

  曉鏡白剛坐起來突然一陣陣發暈,胃裡噁心的厲害,下意識的乾嘔了一聲。

  「……」他整個身子僵了住。

  打電話的嫵關關慌忙扭過頭來看著他,立刻將手機按了,「老公,你不會是……」

  「閉嘴。」

  曉鏡白猛地抿緊了唇。

  嫵關關看見指環里他的心聲……「靈寵垂耳兔的心聲:怎麼可能又……來!」

  她驚的眨眼看他,她的兔兔不會又假孕了吧?

  最近好像是挺……那個的。

  曉鏡白蒼白著臉掀起被子猛地將她裹了進去,咬牙切齒的盯著她問:「嫵關關你在想什麼呢!」

  嫵關關眨了眨眼看他,「我沒想什麼啊,老公你要不要吃點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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