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說是生辰宴, 本質上不過是頂著生辰宴外殼的大型宮斗現場。
不過主力軍只有慧妃和錦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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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位份不高, 也不得寵, 自然不敢在慧妃和錦嬪面前放肆。
當然,不敢招惹慧妃和錦嬪,不代表不能刺她這個小才人幾句。
溫窈就裝傻, 一概夾槍帶棒, 都裝作聽不懂,眾人看她慫得跟個鵪鶉似的, 還蠢得不行, 只在那裡吃吃吃, 擠兌了幾句, 便覺得沒甚意思, 再加上到底是慧妃生辰, 台上還在表演,便沒再繼續。
如此這般,正和溫窈的意。
今天出來這一趟, 也算是讓眾人打消了些對她的敵意, 至少也清楚了慧妃並沒有對她恨之入骨, 她就裝裝傻, 等結束安安分分回松翠宮好了。
正坐在角落裡吃著桂圓, 一邊聽百鳥朝鳳,一邊聽錦嬪和慧妃你來我往, 一邊等著宴席結束趕緊走人,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喊:
「皇上駕到!」
所有聲音霎時間戛然而止。
溫窈剝桂圓的手都頓在了半空。
她難以置信地抬頭往宮門口看了一眼, 容翦來了?
他這都多久不進後宮了?
朝政不是很忙麼?
怎麼今兒就來慧妃的生辰宴了?
打從搬進松翠宮,她就沒出來過, 怎麼就這麼倒霉,第一次出來就和皇上碰上了!
眾人的震驚程度不比溫窈小。
這震驚之中自然還包含著其他情緒,或艷羨或欣喜……
慧妃無疑是最開心得意的,今兒可是她的生辰,皇上特意來華陽宮,此舉代表了什麼自然不需多說。
匆匆起身迎接聖駕的時候,她還一臉笑意地瞧了錦嬪一眼。
錦嬪臉色別提多難看了。
尤其慧妃這帶著挑釁和蔑視的一眼,更是讓她氣不順。
可這會兒皇上馬上就要進來了,就是再不滿再怨憤,也只能暫且壓下。
溫窈回過神後,就忙放下桂圓,手都來不及擦,就忙跟著眾人一起跪下接駕。
她真的是滿心的後悔,早知道容翦會來,今兒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出松翠宮的門!
容翦下了轎攆,踏進華陽宮時,便已斂去眼底的笑,把揚著的嘴角也捋平了。
剛踏進院子,一眼就瞧見了跪在最後面的溫窈。
頭低得跟什麼似的,脖頸在太陽下白得晃眼,容翦眉心微微動了動。
眾人請過安之後,他盯著溫窈,道:「都起來罷。」
「謝皇上!」
在眾人起身的瞬間,容翦收回了黏在溫窈身上的視線。
溫窈向來感知敏銳,打從容翦進了華陽宮,她就有種如芒在背的強烈感覺。
但她不敢抬頭。
哪怕現在請完了安,她也不敢抬頭,生怕對上皇上的視線,一不小心引火稍燒身。
左右今兒是慧妃的生辰,皇上既來了,便是打算給慧妃幾分面子,她就努力降低存在感,皇上也不會刻意找她的不是。
這般想著,溫窈又縮了縮脖子。
容翦一邊在心裡嘀咕著,朕什麼時候找過你的不是了?
一邊面色不變地在上首坐了。
慧妃宮裡的宮女已經很有眼色地備了一桌新席面。
容翦隨意看了一眼,抬頭時就見溫窈正悄悄往後躲,他抿了抿唇,又無奈又好笑。
你躲什麼?
朕能吃了你不成?
想到之前安順說的那些話,只得假裝沒發現,不去看她,等她自己適應:「都坐罷。」
「謝皇上!」
眾人依次落座,溫窈也忙趁著人多躲在人群里入了座。
她這會兒唯一慶幸的就是慧妃看她不順眼,把她安排在了這麼個不起眼的角落,這樣她就可以少些和皇上的接觸了。
慧妃倒是沒入座,而是親自給皇上斟了一盞茶,笑得賢惠溫婉:「皇上政務繁忙,臣妾不知皇上駕臨,實在是臣妾的不是。」
慧妃的心思容翦哪裡不明白,今兒要給小傻子留下個他其實待人也沒那麼苛刻的印象,難得笑了聲:「今兒是你生辰,朕過來瞧瞧。」
慧妃心頭大喜。
這一句話,就奠定了她同錦嬪那個賤婢是不同的!看以後那個賤婢還怎麼挑釁自己!
容翦眉心微微擰了下,只一瞬,他便又把情緒收了。
慧妃裝作驚訝了一下,忙就下跪行禮:「臣妾不過區區生辰,還驚動皇上百忙中抽身過來,臣妾實在慚愧。」
容翦抿了口茶,淡淡抬眼:「起來罷,你管理六宮勞苦功高,朕也沒備什麼,安順……」
安順忙捧著個盒子上前,笑吟吟道:「慧妃娘娘,這夜明珠是皇上送您的生辰禮。」
溫窈耳朵動了動,滿心驚嘆,夜明珠啊……她長這麼大還沒有見過夜明珠呢!肯定很值錢!
容翦:「……」
他嘴角很輕地揚了下,眼底都帶上了淺淺的笑意。
慧妃大喜過望,是真的震驚了。
皇上今兒會來,就已經讓她很吃驚很欣喜了,竟然還有給她準備生辰禮?
又見皇上龍顏大悅,更是喜不自勝。
雖然只是一顆夜明珠,但這可是皇上賞的,還是生辰當天賞的賀禮,意義自是非凡。
慧妃剛站起來,忙又跪下行禮謝恩:「臣妾謝皇上恩典。」
容翦心情很好地嗯了一聲,想著回去讓安順去庫房裡好好找找,把夜明珠都找出來。
沒想到讓安順臨時準備個賀禮,就剛剛好備到了小傻子的喜好上,也算是意外的收穫,是以他看慧妃和這滿宮的后妃,都順眼了不少。
知道小傻子膽小,他視線便不往她的方向放,只略略看了看眾人,指著台上問道:「這是在表演什麼?」
「回皇上,」慧妃今兒得足了臉面,整個人都煙光四射,她笑著回道:「是口技百鳥爭鳴,臣妾想著宮裡眾姐妹難得聚一聚,也熱鬧熱鬧,皇上可有想聽的,臣妾吩咐宮人表演給皇上聽。」
「不用,」容翦心道這小傻子縮在角落裡,幹什麼呢?
他視線往那邊掃了一眼,卻被景昭儀和江婕妤擋了個嚴嚴實實,他連個頭髮絲都沒看到,收回視線後,他道:「就這個罷。」
那麼喜歡小雞小鴨貓貓狗狗,這齣戲,她應該愛聽。
任誰都能看出來,皇上今兒心情不錯,慧妃又哪裡看不出來,她忙就吩咐人開始。
表演一開始,殿內讓人窒息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些,溫窈也稍稍鬆了口氣,看來皇上已經把她忘了,這樣是最好不過的了。
正凝神聽那邊動靜的容翦:「……」
他忍了又忍,才忍住把她喊過來坐在他身邊的念頭。
無妨,他喝了半盞茶,在心裡道,反正他有的是時間。
一曲畢,慧妃吩咐人上菜,開宴。
慧妃端了酒杯,走到皇上面前:「皇上今日來為臣妾過生辰,臣妾深感帝恩,臣妾敬皇上一杯。」
話落,慧妃便一手掩著酒杯,一飲而盡。
容翦心情好,嗯了一聲,便端起酒杯喝了。
這實在是給了慧妃天大的面子,不知是激動還是別的什麼,慧妃臉上飛紅一片,笑著回了座。
錦嬪憋了一肚子的火,見慧妃這般得意,她哪裡肯落於人後,見皇上心情委實不錯,她猶豫片刻,也端起酒杯,走到皇上跟前:「皇上朝政辛苦,臣妾也敬皇上一杯。」
容翦看了錦嬪一眼,雖沒說什麼,但也端起酒杯喝了。
錦嬪喝完了酒,笑著看了慧妃一眼,這一眼意味非常明確:你也沒那麼特殊,看皇上不也喝了我敬的酒。
對上錦嬪的視線,慧妃眼神冷了幾分。
錦嬪得意地收回視線,沖皇上福了福身子,便轉身回座。
難得見皇上心情這般好,還這麼好說話,其他妃嬪也有些蠢蠢欲動。
江清泉看了景昭儀一眼,見景昭儀並沒有起身的打算,她咬了咬嘴巴,機會難得,她決定不等景昭儀表示了,若她不打算敬酒,難不成她們這些昭儀位份後的妃嬪都不敬酒了?
她起身,落落大方地走到皇上面前:「臣妾也敬皇上一杯。」
容翦沖江清泉點了下頭,把酒喝了。
這下其他妃嬪也沒了顧慮,江清泉剛回了座,另一邊的寧婕妤便也來敬酒。
眼看著蘇貴人和常貴人也要越過自己去敬酒了,景昭儀有些氣惱地看了江清泉一眼,江清泉笑著看著她,還小聲提醒:「姐姐不去敬酒麼?」
事已至此,景昭儀也坐不住了,在蘇、常兩位貴人敬酒前,端了酒杯去敬酒。
容翦正納悶今兒怎麼回事,都來敬他酒。
這會兒卻是全明白了。
就這點子事 ,也要爭上一爭,是有多閒?
不過景昭儀這杯,他也喝了。
所有人都來的話,小傻子不就也得來麼?
這麼一想,他就有點莫名的興奮。
蘇貴人和常貴人,互相對視一眼,以眼神示意對方去看對面的溫窈,還悄悄用眼神交流。
大致意思就是,咱們是現在去,還是等溫才人去了再去?
溫才人現在都失了寵,我看她也不好意思去皇上跟前討嫌,她要不去,咱們也要錯過這個機會麼?
那就現在去?
不管她了?
你先去我先去?
我先罷!
兩人短暫交流之後,蘇貴人就裊裊婷婷上前來敬皇上酒了。
容翦眉頭稍抬了下。
小傻子位份不是比蘇貴人高的麼?
怎么小傻子沒來,她先來了?
「臣妾也敬皇上一杯。」
蘇貴人聲音帶著蘇州一帶的軟綿,聽著甚是柔婉。
看到常貴人已經準備好了也來敬酒,容翦轉念一想,許是她還沒準備,等一等也沒什麼。
一會兒常貴人都來了,就剩她一個,她那麼謹慎,總不能不來罷?
這般想著,他臉上笑意更濃了些,把蘇貴人的敬酒喝了。
蘇貴人整張臉都紅了,轉身回座的時候,那神態,仿佛得了盛寵一般。
角落裡的溫窈,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剛剛江清泉去敬酒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危險。
女人的攀比心她最是清楚的,尤其是好不容易見皇上一回,千載難逢的機會,後宮眾妃嬪哪有不表現不露臉的?
果不其然,事情果真發展到了最讓她抓狂的地步。
她們竟然全都去敬酒了!
而且,還都一個個,離座,專程走到皇上面前去敬這個酒,這一點她就非常不明白了,敬酒就敬酒罷,為什麼非要走過去?
就在自己座位上站起來敬一下不行麼?
溫窈很慌。
尤其是蘇貴人敬完酒回來,溫窈覺得,那把懸在脖子上的刀又出現了,且隨著蘇貴人的落座,常貴人的起身,那把刀又往下移了一寸,溫窈都能感覺到刀刃上冰冷的殺氣。
她慌極了。
怎麼辦?
就這樣裝傻,能躲過去嗎?
為什麼要敬酒啊!
正等著溫窈敬酒的容翦:「?」
不想來?
朕今天這麼寬厚,她到底哪裡感覺到的殺氣?
雖忍住了不去看她,但她心裡的嘀咕可是一字不差,全落在了容翦耳朵里。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絕對不會出松翠宮宮門!好後悔啊!
容翦:「………」他也後悔了,剛剛應該直接把她喊過來!
他看了眼滿宮的鶯鶯燕燕,興致稍減。
這種機會還是算了,以後就直接點,要麼直接去松翠宮,要麼就召她去御前。
不過常貴人的酒他也喝了,喝完後,多少還殘存著一點兒期待。
所有人都來敬酒,她總不能真的不來罷?
安順站在容翦身旁伺候著,視線剛剛好能看到溫窈這邊的情形,以他對溫才人的了解,溫才人這會兒絕對是快要急哭了。
可皇上這邊正期待著呢!
常貴人落座後,氣氛突然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低著頭假裝自己不存在的溫窈明顯感覺到所有人都往她這裡看了一眼。
也是,大家都敬了酒,偏偏她不敬,這不是故意搞特殊,故意引起皇上的注意麼?
溫窈明白,她今兒把路走窄了。
早知道會這樣,她剛剛就不該愣神,就該若無其事的在蘇貴人之前去敬酒,或者在常貴人之前也行,反正也不是嚴格按照位份順序。
氣氛越來越奇怪,溫窈知道,再拖下去,她就真的把路走死了。
她的這些小心思,全被容翦聽得清清楚楚,算了,反正已經見到了人,敬不敬酒也沒什麼,剛要同慧妃說話,把敬酒這事就此揭過去,眼風裡就瞥到小傻子站起來了。
容翦眼睛一亮,轉頭就看向了角落裡的溫窈。
以為皇上要同自己說體己話,已經稍稍傾了身子湊過來的慧妃:「……」
他嘴角翹了翹,連坐姿都不自覺調整了下,全身上下都帶著鮮明的喜色。
安順看著這一幕在心裡不住嘀咕,哎呀,溫才人可算是開竅了,真是急死了他了,皇上也是傲嬌,溫才人不來,你可以喊她的嘛!
容翦嘴角的笑頓了一下,也是,他怎麼就沒想起來?
左右是躲不掉的,到了這個時候,溫窈緊張的心情也平復了不少,她端著酒杯上前,面色還算平靜,不過卻沒敢抬頭看,只把視線落在手裡的酒杯上,規規矩矩走到跟前,停下:「臣妾也敬皇上一杯。」
有日子沒見,容翦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溫窈,眉心微微動了動,是不是胖了些?
看著氣色也不錯,腳……
他視線又落到她腳上——因著裙擺長,什麼都沒看到。
原本常貴人敬完了酒,眾人就有點看溫窈笑話的意思了,她又耽擱了一會兒,眾人看笑話的眼神就更明顯了,剛剛她起身,眾人已經不是看笑話的眼神了,而是看戲。
現在她人到了跟前,話也說了,可皇上卻沒有端酒杯。
要知道,剛剛這麼多人敬酒,皇上都沒有遲疑片刻的,全都爽快地喝了,現在不動杯,什麼意思,再明白不過。
皇上這是厭棄她,連她敬的酒都不願意喝!
戲看得足,眾人心情可都是大好。
聽到眾人幸災樂禍的心聲,正仔細打量溫窈的容翦,眸色不禁沉了沉。
眾人一看皇上臉色都變了,頓時看戲的興頭就更足了,心裡的笑聲幾乎快頂上了天。
容翦臉色更難看了。
他抬眼,剛要警告一番——
還不喝麼?
一直舉著,好累啊,還是還在生她的氣?
溫窈在心裡嘆了口氣,算了,被看笑話就被看罷,反正她也不在乎。
要不是來之前決定好了,要讓著她,他都要忍不住沖她吼,朕在乎!
他壓著對眾人的不滿,端起酒杯,嗯了一聲,沖溫窈示意了下:「朕喝了。」
溫窈鬆了口氣,她剛要把酒喝了,就聽到容翦沉沉的嗓音:「等等!」
溫窈不明所以,下意識抬頭。
這一抬頭,便和容翦視線對上了,等什麼?
沒等她想明白,容翦就起身朝她走了過來:「你腳剛好,還是別吃酒了,朕替你喝。」
溫窈正懵著呢,手裡的酒杯就被人拿走,然後她就看到容翦直接把她那杯酒喝了。
溫窈:「……」
慧妃:「……」
所有人:「………」
幸災樂禍的嘲諷戛然而止,容翦臉色終於好看了些,他嘴角勾了勾,看著還在愣神的溫窈,心情更好了——確實胖了些,臉上有點肉了,看著也更可愛了,捏起來手感一定很好。
溫窈回過神,見皇上正似笑非笑盯著自己,馬上行禮謝恩:「臣妾謝皇上體恤。」
這是……不生她氣了?
容翦手指無意識摩挲了下,剛想囑咐她等會兒別吃太多寒物,小傻子就福了福身,趕緊行了禮轉身歸座了。
看著逃也似的溫窈,容翦:「……」
跑這麼快!朕才問了一句!
人都走了,他也不好再把她喊回來,只好由得她去,尤其是聽到她落座後,心裡一聲長長的鬆了口的嘆息,容翦是又好氣又好笑,那上揚的嘴角,就一直沒落下。
眾妃嬪完全沒想到事情竟會急轉至此,剛剛還嘲笑溫才人失了寵,讓皇上生了厭,轉眼就被現實打了臉。
一個個看溫窈的眼神的也變了。
從剛剛的幸災樂禍,鄙夷嘲諷,變成了震驚不解,慢慢又變成了怨憤。
她到底哪裡好了?
不會真會什麼狐媚妖術罷?
溫窈是沒管這些人怎麼看她,面色維持著淡定,心裡卻不住砰砰跳,皇上剛剛又是要搞什麼?
不是厭煩了她嗎?
怎麼突然又對她這麼好?
容翦心情很好地又吃了一杯酒,厭煩?
你哪裡眼睛看到朕厭煩了?
哼,現在知道朕好了?
那麼多人,偏偏替她喝,溫窈在心裡苦惱,她又要被人記恨了!
容翦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因為震驚,落座後,溫窈還沒來得及朝後躲,容翦正好看到了她的側臉。
微微低著頭,面上很是平靜,一點兒都看不出心裡正在哀嚎不止。
被人記恨針對了,不會來找朕麼?
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抬手示意安順:「把這盤桂圓給溫才人送去。」
剛剛就見她一直躲在後面偷偷吃桂圓,面前的盤子都快空了。
安順馬上應了一聲,親自捧著桂圓送了過去。
慧妃面色有些白,勉力維持住得體的笑,道:「瞧臣妾只顧著伺候皇上,都沒注意到,溫才人既愛吃,臣妾這盤也給溫才人罷……」
蘭兮最機敏,馬上捧了慧妃面前的桂圓送過去。
慧妃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臉上繼續掛著笑道:「桂圓性溫,溫才人身子剛好,多吃有益,臣妾等下便吩咐內務府,多給松翠宮送些過去。」
慧妃做面子工程,容翦無可無不可點了下頭,還算她識相。
其他人神色各異,心思更是百轉,哪怕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皇上就是稀罕溫才人!
溫窈看著面前的兩盤桂圓,有些頭大。
怎麼突然都往她這裡送東西了?
她起身,先朝皇上謝了恩,又朝慧妃謝了恩,這才盯著眾人刀子似的目光落座。
宴席繼續,眾人雖然沒了剛剛的興奮,但皇上畢竟還在呢,雖然是寵溫才人了些,可也不代表她們就沒有機會得寵。
短短片刻,眾人便收拾好了情緒,開始爭奇鬥豔,在皇上面前表現自己——她們心思都一樣,既然溫才人能得寵,她們也就有機會!
溫窈愣了一會兒,見眾人注意力又都轉到了容翦身上,緊繃的神經便放鬆了些。
她看著面前的桂圓,心道,你們爭罷,她就吃桂圓好了。
吃完了大半盤,溫窈有點撐了。
剛剛已經吃了一盤,可這兩盤,一盤是皇上賞的,一盤是慧妃賞的,不吃完不太好,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吃,一邊吃一邊念叨,到底什麼時候結束可以走啊……
容翦被眾妃嬪各種算計、爭鬥惹得有點心煩,結果抬眼就看到小傻子面前的兩盤桂圓已經少了一盤半。
怎麼還在吃?
喜歡吃也不能一氣吃這麼多罷?
……吃不下了,好撐。
聽著她的嘀咕,容翦眼角抽了抽,說你傻,你還真就沒聰明過!吃不下就不要吃了啊!
這一趟,他本就是來看小傻子的,現在看她主動過來親近他幾乎沒可能,后妃們又個個心懷鬼胎,再坐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與其這樣耗著,不如他直接點名得了。
尤其小傻子,還在那兒硬著頭皮吃!
錦嬪和慧妃的爭鬥讓他最後一絲耐心也沒了,他直接起身:「你們繼續罷,朕回御書房批摺子。」
皇上突然要回去,眾妃嬪都愣了下,但下一刻就忙起身送駕。
聽到容翦說要走,溫窈也是一愣,然後就是狂喜。
太好了,可算是走了!這樣她也可以尋個藉口趕緊撤了!
從溫窈面前走過的容翦嘴角勾了勾。
太好了?
哼。
你高興的太早了!
溫窈忙著起身恭送,並沒有注意到容翦的表情——她也不敢看,怕被他逮個正著惹禍上身。
從案子後繞出來,剛要跪下行禮,一道沉沉的嗓音便在半空中迴蕩——
「溫才人,送朕回宮!」
溫窈:「!」
在場所有人也都驚了,皇上讓溫才人送他回宮是什麼意思?
伴駕?
溫窈比她們還震驚,她難以置信地抬頭,正正對上容翦滿含深意的深邃雙眸。
溫窈:「………」
「皇上要臣妾送您回宮?」
她不確定地追問了一句。
這是什麼意思?
你要回宮就回去啊,什麼時候還需要別人送了?
那麼多宮人伺候著呢,用得著她?
容翦抬了抬眉頭,語氣淡淡道:「嗯,現在已是深秋,松翠宮也沒什麼種田的事項要忙,溫才人?」
最後一條路也給她堵死了,溫窈沒法子,只得恭敬道:「臣妾遵旨。」
容翦這才滿意轉身。
往外走的時候,他嘴角輕揚,早知道拖到最後還是要用這個法子,還不如剛剛來的時候,就直接把人給提溜走,白白浪費了這麼長時間,還喝了一肚子的酒水!
溫窈提著一顆心,小心翼翼跟在容翦身後。
她實在不懂,他說的送他回宮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讓她一路隨行,把他從華陽宮,送到御書房?
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變相懲罰她?
估計是了,溫窈心道,怪不得剛剛關心她腳好沒好呢,原來在這裡等著她呢!
容翦:「……」朕不跟傻子計較!
出了華陽宮的宮門,御攆已經在候著了,容翦上了御攆,溫窈雖沒抬頭,但對眼前的情形還都是摸得一清二楚的,她正要跟在一旁,做個安分守己的隨行小跟班,一隻手就伸到了她面前。
溫窈不明所以,抬頭,有些茫然地朝容翦看過去。
今兒天氣好,萬里無雲,深秋的天空格外藍,映著帝宮高聳的紅牆琉璃瓦,別有一番威嚴,而此時容翦正逆著光,微微傾著身子沖她伸手,飄逸的墨發因為這個動作從肩頭滑落,風一吹,襯的這張出塵的臉更如謫仙一般。
「上來。」
那雙薄薄的柔軟的唇,輕聲說道。
溫窈看著他頭頂的光暈,有些怔愣,上、來?
什麼意思?
好在她一直提著一顆心,沒有被眼前的美色迷失了神智,她不解地眨了眨眼。
看著不住忽閃的眼睫,容翦眸色輕揚,以眼神示意她:「上來!」
跟他一起坐。
溫窈:「!」
「臣妾不敢!」
她忙跪下請罪。
跟皇上同攆?
!
她可不敢坐!
本來就夠礙人眼的了,再不知分寸坐御攆,那她可真就成眼中釘了。
容翦蹙眉:「朕讓你坐,有什麼不敢?
你腳不是剛好,上來,別讓朕說第四次!」
溫窈:「……」為什麼要這麼折磨她?
容翦眯眼,折磨你什麼了?
心疼你還不行?
怎麼一點兒好歹都不知?
容翦都這麼說了,溫窈能怎麼辦?
她又不能抗旨,只能應了一身,起身,剛要自己坐過去,那隻手就往自己面前又伸了伸。
溫窈:「……」
她咬了咬牙,伸手。
原本她只是想虛虛搭一下,免得惹皇上不悅,結果手剛伸出去就被一隻溫熱的大手緊緊握住了。
溫窈:「——!」
她大腦一片空白,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堪堪坐在御攆的邊邊上。
「起!」
宮人一聲喊,溫窈就覺得整個人在騰空,她剛要去抓邊上的扶手免得自己一個坐不穩摔下去驚了聖駕,結果手還沒伸出去,腰就被一隻手扣住,緊接著她就被容翦直接摟進了懷裡。
溫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