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滿心震驚出來恭送皇上回宮的眾妃嬪, 看著這一幕,眼睛都瞪圓了。
誰都沒想到, 皇上竟然會待溫才人至此。
不是已經失了寵嗎?
這段日子御前不是連溫才人相關的任何事物都不准提及嗎?
怎麼這才剛打了個照面, 皇上待溫才人的態度就急轉?
早就有傳言,溫才人是個妖女,用妖術惑上, 現在看果然如此!
皇上何時對哪個后妃如此寵幸了?
還如此不管不顧, 當著滿宮的面,就如此高調。
簡直顛覆了她們對皇上的認識, 皇上整個人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這還不是妖術的緣故?
除了妖術, 實在找不出旁的緣由來解釋眼前這一幕。
妖女!寧婕妤原想著皇上今兒來了慧妃娘娘的生辰宴, 還送了生辰禮, 明顯待慧妃娘娘與眾不同, 慧妃娘娘得寵,她跟著慧妃娘娘也能在皇上面前多得些臉面,而且剛剛她敬酒的時候, 皇上明明多看了她好幾眼, 現在皇上剛來一會兒就被這個妖女使用妖術給勾走了, 她如何不氣?
旁人的心情和寧婕妤也沒有差太多, 眼前這一幕除了震驚就是難以置信。
都在懷疑溫窈是不是真的使了什麼手段, 才會讓皇上連性子都改了,當然咬牙切齒也有……
聽著身後眾人心裡形形色色的污衊、編排甚至咒罵, 容翦眉心攏起, 他轉頭, 視線冷冷掃過去。
眾人見皇上面帶不悅轉頭,也顧不上思量旁的, 忙跪下恭送,寧婕妤憤恨得最投入,她又站得靠邊上了些,並沒有注意到皇上回頭了,還咬著唇,在心裡罵溫窈——
總有一天要揪出你的狐狸尾巴!
所有人都跪了,只有寧婕妤站在那兒沒動,便顯得尤其突出。
容翦本就對她們咒罵溫窈很不滿,寧婕妤又面帶怨懟,罵得尤其歡,容翦臉色就更難看了。
寧婕妤身邊的宮人回過神後忙拉著寧婕妤跪下。
回過神的寧婕妤一看皇上的臉色,臉登時白了,連句請罪的話都說不出,只不住發抖。
容翦掃視一圈,冷冷道:「寧婕妤御前失儀,降為貴人,遷出華陽宮!」
華陽宮門外,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眾人都不太清楚寧婕妤到底哪裡惹得皇上不快了,難不成剛剛寧婕妤針對溫才人被皇上知道了?
容翦眯眼,他沒來的時候,還欺負小傻子了?
「搬去文山殿,」容翦又道:「慧妃也該好好管一管後宮的風氣了!」
慧妃萬萬沒想到,她在生辰當天被當眾打了臉,現在還要因為寧婕妤不知道什麼原因的失儀,而被當眾訓斥。
「皇上恕罪,」慧妃懇切道:「是臣妾失察,日後臣妾定當盡心竭力。」
容翦收回視線,安順馬上喊道:「皇上起駕!」
「恭送皇上!」
溫窈完全沒料到,這短短几個呼吸,皇上居然就處分了一個后妃,她雖然沒敢回頭看,但……寧婕妤沒說話啊?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她能怎麼失儀?
失儀?
想到這裡,溫窈忙抓住了扶手,她可能不能不小心掉下去,要不然,她可就不是失儀,是驚擾聖駕了罷?
到時候豈不是比寧婕妤的下場還要慘。
容翦輕哼一聲,扣在她腰上的手又收緊了些,溫窈一個沒防備,往容翦身上靠過去,她嚇了一跳忙要坐穩,剛動了一下——
「別動!」
容翦在她耳邊壓低了嗓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道。
溫窈不敢動了。
容翦眉心動了動,盯著她的側臉,什麼都不知道,就會胡思亂想,明明腦袋瓜子笨的要死,還總肆意發散,寧婕妤欺負你,你都不會反擊的麼?
就傻傻等著別人欺負?
坐了一會兒,溫窈實在有點扛不住,小小聲道:「皇上,臣妾下去走著就行。」
她現在已經顧不上那些妃嬪會怎麼想她了,她就覺得跟容翦坐一塊,壓力太大,她扛不住。
「你腳不是剛好,」容翦道:「走這麼遠路,能舒服?」
溫窈:「?」
嗯?
這是在關心她嗎?
容翦抿了抿嘴,你才發現啊!你那腦子能不能用在正道上?
關心她也不敢要,她想了想,抬頭沖容翦笑笑:「臣妾謝皇上體恤,不過臣妾已經大好了,不礙事的,多走走也可強身健體。」
我可不敢跟你坐一塊啊,太嚇人了啊,而且,你手為什麼要摟著我的腰,快、快放我下去,今天為什麼要出來嗚嗚嗚……
容翦眸色微沉,不敢?
朕給你撐腰,你有什麼不敢的?
扣在她腰上的手明顯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他想了想,道:「從松翠宮來華陽宮不是已經走了那麼遠了,還要走?」
溫窈:「……」我就是想下去不可以嗎?
不可以!
容翦扣著她的腰,把她往上扶了扶:「坐好了,放鬆點。」
被摟著腰拽進更裡面的溫窈:「………」
行罷。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要她坐,她也只能坐著。
就是這個姿勢好不舒服啊!
不舒服?
容翦挑眉,在她身上看了看,哪裡不舒服了?
太硬了,而且他的手摟著她的腰,她不敢往後靠,只能挺直了腰,轎攆又晃來晃去的,好累啊。
容翦:「……」
縱有千般不滿,萬般不願,他還是鬆開了摟著她腰的手。
嗯?
溫窈滿心驚訝,鬆開啦?
容翦嘴角動了動,是,鬆開了,這下你滿意了?
哼!
太好了!
容翦:「……」
她試著輕輕動了下,讓背靠在的椅背上,這下不用撐著腰,舒服多了。
好端端的,非要她送他回宮,還非要她坐御攆,還摟著她,發什麼瘋呢?
容翦:「……」朕沒瘋!是你腦子笨!
看著也不像發瘋啊,剛剛心情還那麼好,還給慧妃送生辰禮,還喝了那麼多人敬的酒……酒?
喝多了?
醉了?
這個猜測讓溫窈突然來了精神。
對啊!
剛剛怎麼沒想到!
她就說皇上的言行怎麼突然這麼奇怪,還突然對她這麼好,原來是喝醉了!
容翦眉頭擰起,朕沒有醉!
不過,不都說酒後吐真言麼?
皇上這麼做難道也是內心的真實想法……
容翦嘴角一揚,眉目剛剛舒展,就聽到小傻子那軟糯的心聲,拖長了調子——不可能吧?
一點兒都不符合常理,她不信!
容翦:「………」好氣。
盯著她上上下下看了看,越看越氣,他伸手,直接攬上她的肩。
不信也得信!
溫窈:「!」
手怎麼又摟上了?
「讓你往這邊坐,」容翦壓著嘴角,故作平靜道:「你非不,朕不摟著你,你等下定要掉下去!」
溫窈:「……呵呵,臣妾謝皇上……」
「不用謝來謝去,」容翦嘴角差點壓不住,語氣也輕快不少:「見外。」
溫窈:「……哦。」
這是真的喝醉了罷?
容翦嘴角翹了翹,沒忍住,問了句:「溫才人覺得朕是喝醉了?」
溫窈:「!」
這都能猜到!果然喝醉了,要不然沒頭沒尾問這麼一句?
她並不清楚皇上的酒量,但既被問到了,只得沖他笑笑:「臣妾進宮晚,不知曉皇上酒量,倒是看不出。」
容翦嘴角勾了勾,神色裡帶著幾分異樣的興奮:「朕沒醉!」
溫窈:「……」果然醉了!
容翦:「?」
你怎麼回事,朕都說了朕沒醉!
溫窈笑笑:「皇上海量。」
醉酒的人都說自己沒醉,越強調沒醉,醉得越厲害!
正要再次強調自己沒醉的容翦:「………」
算了。
對上這個傻子,他就是秀才遇上兵!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容翦想了想,問道:「剛剛在華陽宮,被欺負了?」
溫窈想也沒想就道:「沒有。」
容翦:「你想清楚了再說話。」
朕都看到了,還說沒有?
這話落在溫窈耳朵里,分外重,想清楚了再說話,這是在警告她,還是說……皇上想借她的名頭懲戒誰?
容翦有點生氣了:「朕有眼睛,看得到,還說沒有?」
溫窈沉吟片刻,不在意地笑笑:「許是臣妾同眾位姐姐不大熟罷,臣妾進宮本來就晚,居住的松翠宮又偏遠,甚少與眾人見面,可能是生疏的緣故,後宮自是以和為貴,大家待臣妾其實也還好。」
不過就是占點嘴上便宜,刺她兩句,有什麼的,她又不會掉塊肉。
容翦簡直不知道要說她什麼好。
那些個嬪妃是好相與的?
宮裡各處又是好說話的?
你覺得以和為貴,不痛不癢的無所謂,只會讓人覺得好欺負,被拆吞入腹,到時候說不定連宮人都會欺負你!
正想教育她兩句,但轉念,這傻子腦子本就不靈光,還一根筋,說了她也聽不進去,說不定還要懷疑他的用心。
算了,他輕哼一聲,他先幫她擋著就是!
很快到了御書房。
這是溫窈第一次到御書房來,從御攆上下來,她自是不敢上去。
御書房乃重地,有時候還會有朝臣來上奏議事,她出現在這裡本就不合適,不過她就是給皇上送行,想來旁人也不好太指責她。
她剛要說,皇上既已經回到了御書房她就要退下,話還沒出口,容翦沉沉的嗓音便從身旁傳來:「跟朕進去。」
今兒摺子多,他還沒批完呢,可今兒難得逮到小傻子出松翠宮,便只好把她帶御書房來陪他批摺子。
溫窈:「……臣妾進御書房,不合規矩。」
容翦:「朕就是規矩,跟上!」
溫窈:「……」
她能怎麼辦?
只能跟在容翦身後踏上御書房的玉階。
雖然很是提心弔膽,但跟在容翦身後上玉階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心潮彭拜。
那種感覺很奇怪,卻又清晰無比。
這可是御書房啊!
她竟然有一天能活著踏上御書房哎?
活著?
容翦挑眉,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進了御書房,好奇心壓過了小心謹慎,她抬頭偷偷看了一眼。
咦?
和她想像的一點兒都不一樣。
容翦坐到案子後,看了小心翼翼偷偷打量的溫窈一眼,不一樣?
你想的是個什麼樣?
就你那又傻又笨的腦子,能想出來個什麼樣子?
竟然這麼簡單樸素,還以為會很奢華呢!
容翦有些好笑。
不過倒是很威嚴,氛圍也有點壓抑,太莊重了,讓人渾身不太自在……
安順奉了茶,就非常有顏色地退了出去。
「溫才人……」容翦抬眼看她。
溫窈忙收斂心神:「臣妾在。」
容翦看著她,一臉驚奇,還帶著點茫然地站在那兒,突然有些想笑。
他忍住了,沒笑出聲,只勾了勾嘴角,帶著笑意問道:「會研磨嗎?」
溫窈:「?」
她剛要說不會,就聽到容翦道:「過來,幫朕研磨。」
溫窈:「……」
她咬了咬唇:「臣妾不會。」
容翦盯著她。
溫窈臉有點紅,硬著頭皮道:「臣妾真不會。」
聽著她心裡嗚嗚哇哇的為什麼要我研磨,那麼多宮人,誰不能研,而且我根本就不會啊,研不好是不是還會罰我?
容翦嘴角抽了抽:「不會朕教你,過來!」
溫窈:「……」
她還是不太想去:「臣妾愚笨,怕學得慢,耽誤皇上批摺子,不如……」
容翦:「過來!」
溫窈:「是!」
這麼凶!
容翦擰著眉頭,不凶你會聽話?
研磨本來也不是太難的事,她沒吃過豬肉,還是見過豬跑的,再加上容翦在一旁提點,很快就上了手——雖然很不熟練,但總算是研出來墨來了。
見她學會了,容翦便沒再盯著她,把精力轉移到奏摺上。
溫窈就站在容翦身旁,安安靜靜研磨,御書房安靜極了,就只有摺子翻動、批覆還有她研磨的聲音。
一開始溫窈還提著心,有點忐忑,但隨著時間推移,說是麻木了也好,或者習慣了也好,或者覺得容翦並沒有想怎麼著她放鬆了也好,她漸漸就覺得——有點無聊。
研磨是個很沒技術含量的活,就是磨啊磨啊磨,也不用動腦子,雖無聊,她也不敢亂看。
尤其是奏摺,她視線都不敢往那邊放。
又過了一會兒,這種狀態實在折磨人,她便偷偷去打量容翦。
在華陽宮的時候,她都不敢和容翦對視,坐著御攆她更是不敢放肆,偶有對視,也都是短短瞬間,就趕緊移開了視線,壓根就沒太敢看。
這會兒,御書房就他們兩人,容翦精力都在摺子上,她偷偷瞄一瞄,也沒人會發現。
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尤其這個男人本來五官就英俊,認真起來就更帥了!
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工作中的容翦呢。
別說,還真特別像回事。
居然和她想像得差不多。
專注、認真、幹練,再配著這樣一張臉,簡直讓人移不開眼。
留了個一點兒注意力給身旁人的容翦,聽到她在心裡夸自己,很努力才壓住了要上揚的嘴角。
半晌,溫窈輕輕嘆了一句,就是可惜了。
容翦:「?」
可惜什麼?
他這個疑問,溫窈並沒有給他解答,又看了一會兒,溫窈突然咦了一聲。
皇上是不是瘦了啊?
怎麼看著下巴比之前尖了呢?
容翦:「……」你還知道關心朕?
哼,都是被你氣的,吃不下睡不好!
溫窈歪著頭又看了看,在心裡嘀咕,好像真的瘦,臉上都沒什麼肉了,看著也沒之前好看了。
容翦:「……」
溫窈眨了眨眼,繼續嘀咕,估計這臉現在捏著也沒以前好捏了,啊……好遺憾哦。
容翦:「……」
溫窈悄悄墊了下腳,嘆了一句,好累啊,皇上又藉機整她!
容翦忍無可忍,放下筆,轉頭看著她:「溫才人,朕有個問題,朕之前就問過你了,現在還想再問一問你。」
溫窈正偷偷墊腳,冷不丁對上容翦雙眼,登時呼吸都屏住了:「皇上請說。」
容翦臉色微沉:「你覺得朕對你不好?」
溫窈心裡咯噔一聲,這不就是上次龍顏大怒之前說過的話嗎?
這是又要動怒了嗎?
容翦眼角抽了抽,面上只得再緩和了幾分。
這種問題,我當然要說好啊!
她垂眸,正要假惺惺地說很好,皇上對她恩寵不凡,話還沒出口,就聽到容翦裹著幾分嚴厲的嗓音在整個御書房迴蕩:「說實話!」
溫窈:「……」
她硬著頭皮:「皇上待臣妾真的挺……」
容翦擰眉:「嗯?」
溫窈:「……」天啊,你這個皇帝怎麼這樣!
容翦緩和了神色,語氣也放緩了不少:「說實話,朕不會治你罪。」
溫窈沒法子,把心一橫,道:「有一點兒。」
容翦挑眉:「哪一點兒?」
溫窈快瘋了,你不是皇帝嗎?
為什麼要問這種小事情?
但被容翦死死盯著他,她只好道:「現在就不好,凶我。」
容翦:「……」
朕凶你?
要不是不肯說實話,朕會凶你?
不凶你,你會說實話?
他實在氣不過,心裡像是有十幾雙貓爪子在撓一樣,不疼,但撓的他十分不爽,偏生這會兒他還找不到發泄的點,最後他忍無可忍,直接伸手捏上她的臉。
溫窈這會兒本就非常警惕,容翦突然伸手,她沒防備,下意識就要往後躲,結果因為站太久了腳底發麻,再加上容翦這會兒態度詭異她嚇得腳也有些軟,剛動了一下,就雙腿一軟踉蹌了一下,她下意識伸手去扶桌案穩住身形,還沒等她有動作,她整個人就被腰上突然伸過來的手拽著往前撲。
她登時瞪大了眼,直接撲進了容翦懷裡。
溫窈:「!」
你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