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看著容翦眉眼間的疲色, 還有他眼底的血絲,溫窈突然有了想法, 她上前一步:「皇上忙於朝政, 看上去有些疲累,要不,臣妾幫皇上按按, 放鬆一下罷?」

  容翦挑眉, 按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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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哪裡?

  他剛想說你是不是又想敷衍朕,但視線落到她白皙柔弱無骨的手上, 便改了主意。

  就讓她先按按看, 若不能讓他滿意, 就讓她繼續想。

  對!

  就這樣子辦。

  容翦突然就尋到了治她總敷衍他的法子。

  你要敷衍就敷衍, 朕不滿意, 你就得繼續動腦筋, 到朕滿意為止。

  這般想著,容翦往後靠了靠,輕輕頷首:「嗯。」

  溫窈鬆了一口氣。

  聽著她心裡的慶幸, 容翦嘴角勾了勾——哼, 你高興得太早了!

  溫窈的按摩手法其實並不專業, 只是之前上學坐久了脖頸不舒服會自己揉一揉, 她本來也就是提出來試試看的, 沒想到容翦居然這麼好說話,直接就同意了。

  容翦——並沒有!

  雖然是抱著試試的態度, 但溫窈還是按得很賣力, 兩人雖然同床共枕了好幾次, 但對溫窈而言,容翦還是很陌生的, 畢竟每次容翦留宿,她都很小心謹慎。

  所以此時此刻,看著把後背還有脖頸都交給自己的容翦,溫窈突然就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她要是他脖子上捏一下會怎樣?

  說實在的,溫窈的手法並不怎麼樣,但容翦還是舒服地眯起了眼,聽到她嘰嘰咕咕想捏他的脖子,容翦眼睛又眯了眯。

  朕都還沒捏你脖子呢,你還想捏朕的?

  當然,溫窈只是突然冒出來的想法,並沒有實施,按了肩膀一會兒,溫窈想了想,又抬手按上容翦太陽穴。

  正眯著眼睛享受並不怎麼樣按摩的容翦,在她手摸上他太陽穴的那瞬間,猛地繃直了脊背。

  察覺到他的反應,溫窈停下手,偏頭問:「疼?」

  她沒用力啊!

  容翦:「……沒。」

  他放鬆了身體,硬著嗓子道:「繼續罷。」

  溫窈有點莫名其妙,但也沒多想,繼續幫他按太陽穴。

  感受著她在他太陽穴輕輕揉搓按壓,容翦:「………」

  明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容翦嘴角就是忍不住地往上翹。

  為了方便,溫窈跪坐在他身後,所以壓根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到表情,他又不開口,溫窈也不知道自己按得到底可不可以,便試探問了一句:「皇上,力道可以麼?」

  容翦:「……嗯,尚可。」

  溫窈:「要不要加重力道?」

  容翦:「可。」

  皇上都說可了,溫窈便大膽地加重力道。

  感覺到兩側的按壓,容翦心情又明朗不少,不過,他打定了主意,絕對不誇她,免得她驕傲,下次更敷衍他。

  按了會兒太陽穴,想到容翦布滿血絲的雙眼,溫窈便又給他做了下眼睛保健操——上學的時候老師教的。

  剛剛還只是用手指用力按,並不太能清楚地感覺到有多大不同。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

  容翦閉著眼睛,就感覺,那雙柔軟的手在他臉上撫來摸去,眼睛舒不舒服他不知道,但心頭卻被她勾得心痒痒。

  溫窈伸長脖子偷偷看了眼,見容翦嘴角一直翹著,心裡便放心了,幸好當初上學的時候她有認真地學。

  容翦在心底輕笑。

  她到底拜了個什麼老師?

  好好的東西不教,教什麼眼睛保健操還有什麼種田?

  這老師確定沒被她家裡人轟出去麼?

  不過……

  轉念,容翦便又覺得,這兩項似乎也沒那麼沒用。

  至少這會兒,他就覺得挺舒服的?

  「皇上,」見容翦嘴角都翹起來了,溫窈自然忍不住要問一問:「舒服麼?」

  容翦:「……尚可。」

  溫窈在心裡撇撇嘴,尚可?

  你翹起嘴角已經出賣你了!

  容翦一直閉著眼,並沒有注意到她偷看,聽到她心裡的嘀咕,嘴角的笑一僵。

  他明明已經在控制了,怎麼還是翹起來了?

  都被發現了,他只好輕咳一聲,道:「挺好。」

  就是嘛!非要嘴硬!溫窈開心了,在心裡追問了一句:辦卡嗎?

  容翦挑了下眉,辦卡,什麼卡?

  小傻子又在嘀咕什麼傻話?

  溫窈沒敢耽擱,趁勢追問:「皇上覺得臣妾這個謝禮可以麼?」

  容翦下意識想說不可以,但想到剛剛才被拆穿,也免得打擊了她的積極性,覺得自己難伺候,以後不願意同自己親近,便很是『口是心非』地道:「嗯,尚可。」

  說完,他覺得這個語氣可能太生硬,便又加了一句:「挺好的了。」

  溫窈終於放心了,在心裡歡呼一聲,皇上還是挺好打發的,現在也越來越好說話了。

  聽著她歡天喜地的歡呼,尤其是提到他越來越好說話,容翦翹起嘴角,在心裡輕哼,朕本來就很好說話,是你一直在惡意揣測朕而已!

  然而,他嘴角剛翹起來,那雙軟軟的手便從他眼睛上移開,他原以為她是要換手法或者位置,結果就聽到她心裡的嘀咕,既然覺得可以,那就差不多了,她可以歇歇了。

  容翦剛翹起的嘴角瞬間就拉直了,臉也黑了。

  就這麼一會兒?

  還真是在敷衍朕?

  「皇上既……」

  沒等她把話說完,容翦便沉聲打斷:「繼續!」

  溫窈:「……好。」

  怎麼還上癮了?

  吐槽歸吐槽,皇上都開了口,她只能繼續當個沒報酬沒人權的按摩小妹。

  熟悉的感覺回歸,容翦心情總算好了些,聽著她不滿的嘀咕,容翦打定了主意,今兒定然要好好治她!

  溫窈一邊按一邊在心裡嘀咕,不會開了這個頭,以後皇上都要過來讓她給他按摩罷?

  那她不真成了按摩小妹?

  嘀咕了一會兒,她又想,也不大可能,朝政那麼忙,松翠宮又偏,他哪有空閒總往這邊跑?

  那不真成了個貪圖享受的昏君了麼?

  容翦嘴都要氣歪了,你自己提出的要給朕按一按,朕允了,結果在你心裡就成了朕貪圖享受?

  剛剛還說朕好說話,還夸朕好,現在就又成昏君了?

  偏生,這話她沒說出口,容翦也不好反駁她,只能自己鬱悶。

  這一鬱悶,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溫窈再次偷看的時候,就看了個正著。

  咦?

  怎麼臉色這麼不好看?

  又怎麼了?

  容翦:「……」怎麼了?

  還不是因為你!

  覺得按摩不舒服了麼?

  她想了想問道:「皇上覺得現在的力度可以麼?」

  容翦板著臉:「嗯。」

  溫窈:「……」嗯是可以還是不可以啊?

  溫窈想了想,又道:「皇上是不是累了,要不然休息一會兒?」

  容翦:「不累,繼續。」

  你休想偷懶!

  溫窈只得繼續按。

  又按了好一會兒,溫窈都有點累了,容翦臉色才稍稍好看點。

  應該跟她沒關係,溫窈在心裡道,估計是想到朝政了,她這麼體貼,又沒有說什麼話讓他不高興,所以肯定不是她惹了他不高興!

  容翦扯了扯嘴角,還真是一點兒自知之明都沒有,除了你,還能有誰?

  ……手好酸啊。

  溫窈在心裡感慨,一直跪著,雖然榻上軟和,但時間久了也疼啊。

  容翦:「……」

  還不可以麼?

  溫窈心裡嘰嘰咕咕,難不成要按到午膳時間麼?

  那她手得廢了罷?

  容翦:「………」

  就在他要說可以了的時候,身後的人突然停了動作。

  容翦:「?」

  溫窈覺得她不能再這麼跪坐著了,要不然腿肯定會疼的,她得學會變通一下。

  容翦:「?」

  小傻子又要作什麼?

  聽著她嘰嘰咕咕,還有她窸窸窣窣的動作,容翦突然又不急著讓她停下了,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麼。

  溫窈從榻上下來,穿鞋子……

  容翦耳朵動了動,不會是以為他睡著了要跑罷?

  他剛睜開眼,想把偷偷逃跑的人逮個現行,結果剛睜開眼,就看到小傻子牽起他的手,她細細軟軟的手指從他指縫穿過去。

  容翦:「!」

  溫熱柔軟的觸感從掌心、指縫間傳來,容翦整個人都愣住了。

  手指按摩,正好可以解放她的雙腿和雙手,而且也比剛剛要輕鬆不少,溫窈低頭正在專心給容翦做手部按摩,突然感覺一道目光直勾勾盯著自己。

  她疑惑抬眼,就看到容翦正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眼神特別奇怪。

  溫窈:「?」

  怎麼這麼看她?

  「皇上總是握筆批摺子,」她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下:「時間久了,手可能會有點不舒服,臣妾幫皇上放鬆一下。」

  容翦視線從她臉上,落到兩人十指相扣的雙手上,然後又落到她臉上。

  見她還一臉平靜的看著自己,還衝自己笑,容翦心裡很是無奈。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溫窈見他表情越來越奇怪,臉上現出幾分不解。

  不舒服?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容翦的手,不應該吧,她手部按摩做得可好了呢,以前朋友還誇過她,撒嬌打滾求她給幫忙做的……

  容翦眉心登時一擰,她還這樣子幫別人做過?

  !

  見容翦眉頭都擰起來了,看來是真的不舒服,溫窈便停了動作,剛要把手鬆開,打算繼續給他捏肩膀或者太陽穴,誰知,她才停下,手剛要抽出,容翦突然收緊了手指,把她的手給扣住了。

  溫窈:「?」

  嗯?

  她抬頭看著容翦,十分不解:「皇上?」

  容翦板著臉:「朕沒有說停。」

  溫窈:「?」

  那你板著臉,還擰眉,看著一臉不爽不舒服的樣子?

  「皇上是不是累了?」

  溫窈頓了頓,又道:「要不要喝點茶,吃些果子?

  昨兒皇上賞給臣妾的桂圓,特別甜,皇上要不要……」

  「不要!」

  容翦依然板著臉:「繼續。」

  溫窈:「………」行叭。

  她只好止了話頭,想要繼續,但突然發現,她的手動不了。

  容翦根本就沒鬆開她,她試著動了動,容翦還是沒鬆開,她覺得很是奇怪,讓她繼續,又不鬆開她,她怎麼繼續?

  她抬頭看過去:「皇上,你先鬆開臣妾,這樣臣妾沒辦法……」

  容翦視線落到兩人緊握的手上,他眉心動了動,鬆開。

  然而,剛鬆開,他就再次收緊。

  溫窈:「……」

  容翦再次鬆開,鬆開沒片刻,又收緊。

  溫窈:「………」容翦這是傻了麼?

  還玩上癮了?

  這又什麼好玩的啊?

  幼不幼稚!

  溫窈心裡瘋狂的吐槽傳到容翦耳朵,容翦一點兒都不生氣,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他就是不想鬆開,不可以麼?

  溫窈嘴角無語地抽了抽,然後她就驚訝地發現,容翦耳朵紅了!

  她以為是自己看錯了,還睜大了眼,然後就發現,何止是耳朵,連臉都慢慢紅了。

  溫窈:「……」這是什麼絕世純情大寶貝?

  溫窈是真的震驚了。

  她偷偷咬了下舌尖,疼的差點哭出來,又不敢發出動靜,只能在心裡瘋狂呼痛。

  痛死了!

  竟然是真的!

  好好的,就臉紅,耳朵紅,也太……太不可思議了罷?

  然後她就發現,容翦的臉越來越紅。

  溫窈:「………」怎麼回事?

  她看著容翦,他這個樣子,反倒讓她也不好意思起來,明明剛剛一切都很正常,怎麼突然……啊,好熱!我覺得我的臉也燒了起來!真是夠了,這到底是什麼詭異的發展?

  !

  偏生,兩人的手還十指緊扣握在一起。

  一時間沒人說話,那股窒息的氣氛慢慢把殿內充斥,溫窈覺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來,最後她實在扛不住了,主動道:「皇上,你先放開臣妾,好嗎?」

  容翦猶豫片刻,抬眼看過來。

  見她紅著一張臉,水潤的眸子裡盛滿了小心翼翼,見他看過去,還衝他眨了眨眼,容翦就覺得心頭被什麼東西突然勾了一下。

  「不好!」

  他啞聲道。

  溫窈:「……」不好什麼不好!你還握上癮了?

  她呵呵笑了一聲:「皇上不放開臣妾,臣妾沒辦法繼續了……」

  容翦一想也是,這樣他就跟自己自相矛盾了,於是他鬆了手。

  溫窈心裡登時鬆了一口氣,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完,手指再次傳來被握緊的力道,她登時瞪大了眼。

  怎麼回事?

  她抬頭,正要跟容翦講道理,然後她就被手上傳來的大力拖拽,給拽得不自覺前傾,溫窈:「——!」

  眼看著要撲過去。

  「皇上——」

  安順急匆匆從外面衝進來,帽子跑歪了都沒顧上整理,更沒來得及通傳,結果一進來就撞見皇上和溫婕妤兩人正——

  他登時一愣。

  好端端的被打擾,容翦臉都綠了,好在他還理智還在,知道安順從來都不是莽撞不懂規矩的,便鬆開了溫窈,冷著臉看向安順:「什麼事,大呼小叫的?」

  雖然丟了點臉,但溫窈還是慶幸安順衝進來了,要不然,誰知道容翦要做什麼,剛剛表情那麼奇怪。

  容翦一邊瞪著安順,一邊又聽著溫窈的嘀咕,臉色更難看了。

  一個兩個,都沒個省心的,朕表情奇怪?

  朕能對你做什麼?

  你那腦子裡就不能裝點有用的?

  安順當然知道皇上生氣了,但事出緊急,他也顧不得了,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齊大人剛剛來報,滎河大壩決堤,情況緊急,要同皇上商議!」

  容翦臉色頓時就變了。

  他起身就往外走:「傳李唯德、邵平遠!」

  事關朝政民生,溫窈也不敢插話,只跟在容翦身後送他出去。

  剛剛還喜氣洋洋熱鬧不休的松翠宮,此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行人從殿內出來,宮人們登時就噤了聲。

  雖然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安公公剛剛急成那樣,定然是發生了大事。

  然後他們就看到他們主子臉色也很凝重。

  御攆已經備著了,溫窈把容翦送出松翠宮,還沒跪,就聽到容翦略沉的嗓音丟下一句:「不用行禮了,你歇著罷,朕去處理一下,得空來看你。」

  不讓跪,溫窈乾脆就不跪了,還不清楚具體情況,說再多也沒用,她便只應了一聲。

  安順覷準時機喊道:「起駕!」

  抬轎攆的宮人便跟上了發條一樣,沒多會兒,容翦的身影便從視線中消失。

  直到看不見了,溫窈才轉身回宮。

  回到殿內,溫窈擰著眉一臉凝重。

  滎河大壩決堤,書里好像沒寫啊!

  竹星抱著丸子過來,見主子臉色不大好,小聲問了句:「主子,怎麼了啊?

  是前朝發生大事了?」

  溫窈也不確定,看剛剛安順的反應,事情肯定不小。

  可若真的是了不得的大事件,為什麼書里沒寫呢?

  她捏著額角,眉心又擰緊了。

  要麼就是這件事不重要,所以書里沒寫。

  要麼就是這次事不大,雖緊急,但很快就能解決,所以不值得著墨。

  這麼一想,溫窈臉色頓時好轉。

  她抬頭看向竹星,一眼就看到了正伸長了脖子朝她張牙舞爪喵喵叫的丸子。

  「沒事,」溫窈臉上盪出笑來,她接過丸子抱進懷裡,笑著對竹星說:「是出了一些事,但問題不大,皇上很快就能處理了。」

  聽主子這麼說,竹星便也放心了。

  剛剛那陣仗,把她都給驚到了呢。

  溫窈自信手拿劇本,確實覺得問題不大,結果現實卻狠狠給了她一個警醒。

  一個月前,滎河大壩決堤,當時正在修運河的民工,死傷大半,滎河的水還衝壞了不少房舍和田地,一個城的百姓都遭了殃,再加上現在天冷,更是引起百姓大規模生病死亡,工部侍郎和當地官員害怕擔責,就一直捂著這事,遲遲沒有解決方案,造成大批百姓流離失所,還是滎河守備朱子玉偷偷派了心腹進京傳信。

  此件事發,容翦大怒。

  當天就下了旨,於滎河岸斬了玩忽職守的工部侍郎以平民怨,還派了識人不明的工部尚書齊震戴罪立功前去收拾殘局。

  戶部忙著撥撫恤和糧款,一時間整個朝堂都忙了起來。

  因為死傷太大,皇上派了欽差,斬了工部侍郎和兩位地方官後,下面再不敢瞞,如實把情況匯報上來後,整個朝堂都被震驚了。

  死傷近萬,近十萬百姓房屋被毀。

  運河停工事小,百姓死傷事大。

  容翦接到齊震詳細的奏摺後,怒不可遏,氣的他差點要把當初舉薦工部侍郎的大學士陸萬同罪論處。

  前朝震盪,後宮自然也平靜不了。

  溫窈聽到消息後,是真的震驚了。

  事情居然這麼嚴重,她判斷失誤。

  她一方面心疼遭難的百姓,一方面又恨死了玩忽職守把人命不當回事的官員,就是治罪斬了,那些無辜的人也回不來了啊!

  一方面她又有點擔憂。

  這件事這麼嚴重,書里卻沒寫,她怎麼覺得那麼不正常呢?

  不過這事,她也就是疑惑一下,畢竟也沒有切實的證據,她也沒法同旁人說,只好自己先壓在心底。

  因為這事,前朝不是一般的忙碌,容翦更是忙得分不開身,有時連吃飯都顧不上,更不用說進後宮了。

  一晃半個月,事情雖然嚴重還緊急,但好在事情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著,朝堂錢糧撥下去,人員一波波安排下去,情況也在逐步好轉。

  到月初的時候,流離失所的百姓已經全部安置。

  這緊要的工作做完,連溫窈都跟著鬆了口氣。

  馬上就入冬了,若是安置不了,這麼多人恐怕大半都熬不過這個冬天。

  還好。

  容翦雖然脾氣暴躁,行事專斷,但還是個把百姓放在心上的。

  不過……

  溫窈又有些納悶了,既是把百姓放在心上,朝政又勤勉,他又是怎麼被推下台的啊?

  這不合常理!

  很快溫窈就明白了。

  因為覬覦皇位的人太多了!

  而且又貪婪,又壞!

  滎河大壩決堤,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是七皇子餘黨的手筆。

  七皇子餘黨不死心主子失敗,再加上他們現在也沒了退路,便打著魚死網破的念頭,妄圖製造混亂,趁機奪位。

  別說容翦,就是溫窈知道後都被氣了個半死。

  這種拿,就是殺頭都是輕的,就該大卸八塊!

  為了自己的私慾,讓那麼多無辜的人喪命,簡直就是一群禽獸!

  溫窈氣的三天都沒睡好,飯也吃不下。

  南巧和竹星看不過去,左勸右勸。

  「主子,」南巧愁著一張臉:「身子是自個的,您再氣該吃飯還是要吃的,您說,您又睡不好,現在還不吃飯,傷了身子可怎好?」

  「是啊是啊,」竹星點著頭道:「皇上本來朝政就忙得不行,若是讓皇上知道了,可不是要擔心心疼麼?」

  竹星自以為,主子是為皇上著急,所以自作聰明的覺得,她要搬出皇上,主子肯定就會因為不想讓皇上擔憂好好吃飯了。

  滎河出事後,這一個月,容翦就一直在前朝忙,沒再來後宮一趟。

  聽竹星這麼說,溫窈抿了抿唇指著桌上的一盅人參乳鴿湯對南巧道:「把這盅湯給皇上送去罷。」

  即使沒親眼所見,她也能猜到這段時間容翦肯定顧不上吃飯。

  他批日常摺子都認真專注得不行,現在肯定廢寢忘食。

  本來就很累了,現在又出這事。

  溫窈在心裡嘆了口氣,她還是表示一下關心吧。

  雖然御膳房不會少了皇上的吃食,御前的人也會準備,但總歸是不一樣的。

  南巧和竹星一聽主子要送湯去御書房,兩人都驚喜了一下,因著之前的事,這些日子兩人雖有這樣的念頭,可一句都不敢提,沒想到主子自己開竅了!

  南巧提著食盒到御書房的時候,皇上正在同齊王議事。

  御書房外氣氛都格外凝重壓抑,安順在外面候著,也是苦著一張臉,看到南巧,他整個人都高興起來,忙過去。

  南巧自是懂規矩的,又有主子叮囑,壓根沒往跟前湊。

  「南巧姑娘,」安順看了眼她手裡的食盒,臉上的笑更燦爛了:「這是溫主子讓送來的麼?」

  南巧福了福身子:「是,我家主子擔心皇上,就讓奴婢送了補湯來,也不知道會不會打擾皇上。」

  安順馬上道:「再忙也總要吃飯不是。」

  南巧笑了笑:「那就有勞安公公代為轉交,御書房重地,奴婢不敢多待。」

  安順忙接過食盒,又問了一句:「溫主子可有旁的話說麼?」

  南巧自是明白安順話里的意思,但主子什麼都沒說啊。

  她道:「主子說了,希望皇上好生保重龍體。」

  這和主子送補湯也是同一個意思,不算她瞎傳。

  安順喜笑顏開,雖然和他想聽的差的有點遠,但有這一句,也可以了。

  最主要的是,有了這個食盒,皇上今兒應當會願意多吃一些了,這段日子,可都快把他愁死了。

  關鍵,這次的事非同小可,他也不敢自作主張前去松翠宮求助,只能眼睜睜看著,天天心疼。

  送走了南巧,安順便讓人把湯溫著。

  現已入了冬,松翠宮到御書房這一路,又遠,湯怕是早就不熱了。

  再者,皇上同齊王在議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結束呢,還是溫著比較好,等結束了,就送過去,正好吃熱的。

  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

  御書房內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聲響,然後是摔碎茶盞的聲音。

  安順在心裡嘆了口氣,這一個月都摔了十套茶盞了,哎。

  皇上這一次當真是動了大怒了。

  上次七皇子謀逆案,皇上都沒現在這麼生氣。

  又過了一會兒,齊王容勵一身墨汁從御書房出來,看到齊王這樣,安順忙行了個禮,不過他什麼也不敢說,只安排了宮人送齊王出宮。

  齊王臉色很不好看,額頭還腫了,看著像是被硯台砸的,不過他眼中倒是愧色很濃。

  安順又等了會兒,吩咐了小東子等會兒機敏著些,這才捧著熱茶進殿。

  御書房一片狼藉,摺子、硯台、筆墨摔了一地。

  安順沒多看,只先上前把熱茶奉上:「皇上喝口茶,潤潤口。」

  容翦簡直要被齊王氣死,他抬眼看向安順的時候眼裡都還帶著沒消下去的戾氣。

  安順想了想,勸了一句:「氣大傷身,皇上還是多顧著些自己的身子,奴才看著實在心疼……」

  容翦沒說話,那張臉,沉的能滴水。

  安順又道:「就不說奴才了,溫主子知道了也心疼啊。」

  容翦掀了掀眼皮。

  見提溫主子有用,安順馬上說道:「溫主子剛剛遣宮裡的南巧送了人參乳鴿湯來,就是怕皇上忙起來,沒時間吃飯,虧了身子呢。」

  容翦滿身戾氣緩緩褪去:「人呢?」

  安順心頭大喜,他恭敬道:「御書房重地,南巧送了湯,就回了。」

  容翦眉心動了動。

  安順御前伺候這麼久,哪有什麼不懂的,馬上道:「湯一直溫著的,皇上現在可要嘗一嘗?」

  容翦沉默片刻:「端上來罷。」

  安順馬上沖外面一直候著的小東子使眼色,小東子把湯端進來,安順接過,親自捧過去。

  熟悉的香氣飄進容翦鼻子裡,他臉色又緩和了不少。

  到安順把湯端到他面前,他神情已經平復了,只是因為近來一直朝政纏身,再加上怒火盛,眉心還留著一道溝壑。

  他看了眼面前的人參乳鴿湯,還有旁邊的兩碟小菜,眉頭一抬。

  安順馬上笑著道:「這醬黃瓜和酸蘿蔔也是溫主子讓人送來的,皇上不是最愛吃這口麼。」

  容翦盯著面前冒著熱氣的湯,和那兩碟小菜,一言不發看了片刻,驀地,扯起嘴角,笑了。

  還算那小傻子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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