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入冬以後, 天兒猛地就冷了下來,這才剛入冬不到一個月, 溫窈就覺得外頭冷得像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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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就怕冷, 也不知道是松翠宮太偏遠了人氣低,還是因為靠著個偌大的松林的緣故,亦或者, 是今年冬天就是特別冷, 她覺得出個門,她人都要凍沒了。
近來, 她基本不出屋, 就算出屋, 也一定是抱著手爐裹得嚴嚴實實。
珍草閣之前送來的花花草草, 尤其是那盆寶貝土豆, 早就被移至暖閣, 精心照料,她出屋不過是想起來菜園裡的菜,出去看一眼, 還有她的小雞……哦, 現在長大了, 不能叫小雞崽崽了, 總之就是時不時視察一下她的『產業』和『資產』。
這日, 她一早起來瞧著外頭天色就冷得厲害,便沒有出屋, 只抱著丸子在暖塌上玩。
巳時, 她照例吩咐南巧去熬今兒送去御膳房的湯。
南巧正在繡荷包, 聽到這話,起身問了一句:「主子, 今兒還煮人參乳鴿湯麼?」
溫窈正拿著逗貓棒和丸子玩,頭也沒抬:「嗯,是。」
南巧遲疑了下,道:「主子,這都半個月,每日都是人參乳鴿湯,不考慮換一換麼?」
溫窈詫異:「你之前不是說,安順說了,這湯非常合皇上胃口,皇上很喜歡喝麼?
萬一換了皇上不喜歡怎麼辦?」
他那麼喜歡瞪人!
南巧:「安公公是說了皇上喜歡,可連著半個月了,再喜歡也會膩的罷?
要不今兒換一換?」
溫窈停下動作,坐起來看著南巧:「換什麼?」
南巧:「……」
她只是覺得不能天天都是人參乳鴿湯,不是她不知規矩去揣測聖意,她只是覺得,天天都是同一款湯,真的會很容易膩。
可主子這麼問,她哪裡會知道?
「主子覺得呢?」
南巧道:「主子向來懂皇上心思。」
溫窈鄭重道:「我不懂!」
她一點兒都不懂!誰總給她戴高帽?
她什麼時候懂容翦心思了?
就是這一次送湯,也是歪打正著運氣好!
主僕兩人面面相覷,最後溫窈道:「一時也想不出來旁的,今兒就先這麼著罷,等我好好想想的,明兒再換好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南巧也只好不再說什麼。
南巧出去後,溫窈一下一下晃著逗貓棒,一手擼著丸子的胖腦袋,心道,容翦其實也挺喜新厭舊的,之前說喜歡喝蘿蔔老鴨湯,連著喝了幾天,他就不怎么喝了,這次時間還算久的了,這都半個月了呢。
給他換成什麼湯好呢?
十全大補湯?
溫窈眼珠轉了轉,對,要不就送這個罷,聽南巧回來學的,安順話里的意思,容翦這一個多月,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許多,是得好好補一補的。
巳時末,南巧攢好了食盒,要去御書房送湯,進來跟主子說一聲。
溫窈一看她的穿著就跟竹星道:「把我那件兔毛披風拿過來給南巧披著,外頭太冷了,路又這麼遠,你穿成這樣一來一回,要凍傻了。」
竹星還沒動呢,南巧忙道:「主子使不得!」
溫窈不在意道:「怎麼使不得?
我現在又不穿,你穿穿怎麼了?
竹星快去拿過來!」
主子這麼說了,竹星就跑去拿,南巧哪裡肯:「這是內務府新制了給主子送來的,一次都還沒穿過,奴婢怎麼能穿,主子疼惜,奴婢心領了,只是……」
她話沒說完就被溫窈瞪了一眼:「你凍壞了,不還得我操心請太醫拿藥!穿著!」
南巧沒辦法,只好穿著了。
南巧走後,溫窈突然就想起容翦來。
不知不覺都一個半月過去了,和以往巴不得容翦再也不出現的心態不同,她竟然覺得自己有點想他。
想容翦?
這個念頭把溫窈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擰著眉又仔細想了想。
好像也不是。
應該說是思考自己的現狀。
目前來看,容翦對她並沒有什麼殺心,而且照目前這種趨勢,只要她不作大死,就不會有性命之憂。
之前是怕容翦殺她才躲起來,現在都不殺了,她也沒必要躲著了。
皇上寵著是好事,當一個獨得恩寵的寵妃,於她而言,更是利大於弊。
最主要的是,就目前容翦對她的態度,還有容翦本人的脾性,她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除非死。
做人要會審時度勢。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讓自己過得舒坦些,聖寵在手,她做什麼事就能得到更多便利,若日後真有什麼變故,她也有能力給自己安排後路。
總歸於自己而言,皇上寵著她,是一件利大於弊的好事……
竹星在一旁坐著剝松子,看到主子單手撐著下巴一臉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丸子在她懷裡正蜷成一團睡得正香,不禁有點好笑。
「主子……」她輕輕喊了一聲。
溫窈正想她到底該以什麼樣的態度面對容翦,想得投入,並沒有聽到竹星的呼喊。
「主子?」
竹星又喊了一聲。
溫窈這才抬頭朝她看過來。
見主子還是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以為她還在擔心前朝的事,想了想,說道:「主子放心罷,前幾日南巧回來不是說,滎陽的情況都已經穩住了,現在正在積極重建,只要安穩度過這個冬天,明年開春就能恢復正常了……」
難得從竹星嘴裡聽到些正經東西,溫窈朝外面看了一眼,嗯了一聲:「幸好安置好了,要不然,一場雪,不知道又要搭上多少無辜百姓呢。」
竹星放下手裡的松子,看著主子,一臉認真道:「主子現在越來越有娘娘的氣度了呢。」
溫窈挑眉:「什麼?」
剛說她嘴裡有正經東西了,怎麼又胡言亂語?
竹星笑了笑:「這一個多月,主子天天擔心災民,皇上在前朝忙,主子的心也是一刻都沒歇著,果然是同皇上在一塊久了,主子從前那不聞外事的性子都改變了不少呢。」
溫窈一怔。
是麼?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竹星又道:「是啊,剛進宮那會兒,主子可是連皇上都不提的呢,現在嘴邊就總掛著皇上呢……」
溫窈:「……」好像真是這樣。
想到這裡,她突然又意識到一件事。
以往,無論是自己,還對待其他人,她總有種抽離在外的不真實感,因為她總下意識把這裡當做書本的世界,是虛擬的。
可現在,她確實是真的心疼那些無辜的災民,已經沒有把這裡當成虛擬世界,在這個世界裡,他們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連同容翦也是。
思及此,溫窈眉頭緩緩擰了起來。
見主子表情突然又凝重起來,竹星忙又道:「估計過不了多久皇上就能閒下來了,主子也別這麼擔心了,等皇上閒下來,肯定第一時間來看主子。」
溫窈沒理她,還在思考自己到底是什麼轉變的這種心態。
又不理她?
竹星有點納悶,這是在想什麼呢?
想皇上?
盯著主子全神貫注出神的臉,竹星咬了咬唇,肯定是了。
主子就是嘴硬,明明關心皇上得緊,就是不承認,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要這樣,不過還好皇上喜歡主子得緊,從來都寵著主子,這麼久沒見到皇上,主子想皇上,放心不下,也是肯定的,要不然……
想到什麼,她眼睛立刻亮了,悄悄湊過去,在她耳邊神神秘秘道:「主子……」
竹星的突然靠近,讓溫窈和丸子都驚了下,一人一貓齊齊盯著她。
竹星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這個語氣有什麼不對的,她繼續神神秘秘道:「要不然,你去看看皇上罷。」
溫窈皺眉:「你在說什麼胡話?」
竹星一臉認真:「主子不是在擔心皇上麼,那就去看看啊……也,也好讓皇上知道,主子在擔心皇上想著皇上啊。」
溫窈忍住了嘴角的抽搐,按著竹星的額頭把她推開:「不去。」
竹星:「為什麼啊!」
因為她不想去!
但說出來的話卻是:「朝政那麼忙,我去御前打擾,太不懂規矩了。」
好不容易想到個自以為還不錯的主意的竹星:「……還是主子考慮周全。」
提議被否決,竹星也不敢瞎出主意了,又坐回去剝松子。
御書房。
剛看完滎陽詳情奏報的容翦,看著面前的人參乳鴿湯,眼角沒忍住抽了抽。
又是人參乳鴿湯!
這都半個月了,他都喝膩了,小傻子還沒煲膩麼?
!
安順一眼就看出了皇上的心思,笑了聲道:「溫主子是想著皇上愛喝,怕猛然換口味,皇上會喝不慣呢,其實溫主子細心著呢。」
容翦:「……」
行罷,暫且信了這個解釋,這也像是小傻子會做出來的事。
他神色緩和了些,接過熱帕子擦了擦手,剛拿起湯匙正要喝湯,就聽到一旁的安順在心裡偷笑——
還嫌棄溫主子連著半個月都送同一份湯,您之前不也連著七八天都賜的油燜春筍麼。
容翦手一頓。
安順繼續偷偷地樂,涼拌筍絲您也是沒少賜呢。
容翦眯眼。
安順尤為察覺到危險,樂顛顛地想,這麼看,您和溫主子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連這樣的小事都能如此一致。
容翦眉眼舒展,又決定放過這個混帳東西了。
安順繼續樂,嘿嘿,這麼看,溫婕妤可真是太可愛了!他還從沒見過誰能讓皇上如此吃癟呢……
容翦撩起眼皮:「滾出去!」
安順馬上一躬身:「是!」
話音落,人已經利落地滾了,邊滾邊在心裡嘀咕,也是難為溫主子了,皇上這動不動瞪人的脾氣,能被她哄得開開心心,說起來還是溫主子能耐!
容翦眼睛已經瞪起來了,但安順已經滾出去了,他再瞪,再發火也沒人看到。
盯著門口看了一會兒,容翦才臭著臉收回視線。
果然還是他太仁慈了!
低頭看著面前的湯,眉眼又瞬間溫和下來,也不知道這段時間,小傻子都在幹什麼。
他一邊喝一邊『譴責』既然知道他忙,就不知道過來看看?
每次都派個宮人送湯!怎麼總這麼遲鈍?
喝了大半碗湯,胃裡暖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轉念又想了想,算了,肯送湯過來,已經算難得了,其他的,慢慢教罷。
攤上個如此遲鈍的,他只能大度一些寬容一些了……
喝完了湯,他突然就想去松翠宮看看。
只是視線落在堆積如山的摺子上時,不得不皺著眉頭打消了這個念頭。
小傻子說得對,他或許也該試著把朝政分散下去。
不過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拋到了腦後。
把朝政交給旁人,他不放心!
或者說,現在還沒尋到能讓他放心的人。
完全投入的最後一刻,他想得是,小傻子若還不過來,他就讓安順去把人喊過來,他定要好生問問她,天天給他送人參乳鴿湯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報復他當初天天賜她油燜春筍?
溫窈壓根不知道,自己的體貼在容翦眼裡成了小心眼的報復,她抱著貓想了大半天,最後也沒想出來個確切的思路來,乾脆就先不想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她不忘初心,隨心應變就是。
吃過午飯,溫窈被暖烘烘的炭火烤的有些困,在加上剛吃飽了飯,便有些犯困,南巧一看主子是要午睡的架勢,馬上拉住她:「主子,要不奴婢和主子下棋罷。」
溫窈不太有精神:「不想下。」
眼看著主子摟著貓要睡了,南巧只得道:「主子你不能睡了,這個點兒若是睡了,到了晚上,定然又要睡不著。」
溫窈:「……」
她打了哈欠,看著南巧。
南巧狠下心不看她,想了想,道:「對了,剛剛回來的時候,奴婢聽說一件事來。」
溫窈勉強打起精神:「什麼事?」
南巧聲音小了些:「主子記得寧貴人嗎?」
寧貴人?
溫窈想了想,道:「你說的是當初華陽宮的那位寧婕妤?」
南巧點頭。
溫窈仔細想了想,也沒覺得自己和這個寧貴人有何交集,便問道:「她怎麼了?」
南巧:「病了。」
溫窈不甚在意地點了下頭:「哦。」
見主子根本沒興趣,南巧又道:「但太醫院並沒有人去給寧貴人看病。」
溫窈擼貓的手不停:「這和我們沒有關係,聽聽就算了。」
寧貴人如何,與她不相干,她和寧貴人本就不熟,再加上寧貴人又是觸犯的容翦,她觀察過,容翦不會無緣無故處置后妃。
就連當初用那麼陰險的手段污衊她的寧才人,容翦處置她都是為了引出她背後的晉王。
寧貴人定然也不止是因著御前失儀這麼簡單,想到這裡,她更加堅定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念頭,對南巧道:「只當不知道,也跟秋文說一下,咱們宮裡的宮人不要在前朝如此忙碌的時候生事,惹得皇上心煩。」
南巧原本是想提醒主子一下,在這宮裡,失了寵失了勢,就會特別慘,結果見主子比她想的還要周全深刻,她便沒再多說。
看來這段時間,主子成長了不少,比著剛進宮那會兒,想得更加長遠,是她白擔心了。
前朝繁忙,後宮相對而言,表面還算平靜,總歸沒讓容翦操心,天兒冷,溫窈見天的窩在暖閣里,莫說宮門,就是屋門都不怎麼出。
這日一早,溫窈一睜眼就聽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動靜,間或夾雜著幾聲低笑,她動了動眉心,覺得有點奇怪。
這陣子,松翠宮的宮人都安靜得很,今兒這事怎麼了,一大早就這麼喧鬧?
沒等她問出聲,竹星就興沖衝進來一邊伺候她起身一邊道:「主子,下雪了,昨夜下了一夜,外面雪積得可厚了呢!」
溫窈眼睛一亮:「下雪了?」
竹星點頭:「現在還下著呢,大片大片的鵝毛大雪,外頭松柏林都積滿了雪,一眼看去,可漂亮了呢,奴婢還沒見過這樣好看的雪景呢!」
溫窈小小驚呼一聲,就要出去看,被竹星眼疾手快一把攔下:「主子衣服還沒穿玩呢,外頭冷得很!」
溫窈有點等不及,剛搬過來的時候,她就幻想過,如果下雪了,這松柏林該有多好看,終於讓她等到了。
她忍著迫不及待,洗漱完,匆匆用了早飯,被竹星和南巧按著裹了個嚴嚴實實後,終於被放了出來。
一出屋就被沁涼的空氣打了個措手不及,她深吸了口氣,果然帶著松柏林的冷冽。
抬眼便是白雪映襯下的紅牆,不遠處便是還露著點點青翠的積滿了皚皚白雪的高大松林,這一瞬間,溫窈覺得心情沒由來的豁達、豪邁。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飄著,視線有些模糊,卻有種別樣的朦朧美,溫窈也不在乎,不等南巧給她打傘,就自顧自跑了出去。
竹星也是個貪玩的,見主子跑出去了,她也把傘一扔跟著追了上去。
這段時間,因著前朝的事,松翠宮可謂是低調得不行,難得碰上這樣大的雪,又是入冬第一場雪,宮人們見主子興致這般好,也都來了勁,一個個都跟著主子跑了出來。
剛出了宮門,溫窈就被眼前的美景震驚了。
這片松柏林,本就很繁茂,往日裡就很漂亮,如今下了雪,打眼望去,便如同被精心裝扮過一般,美的讓人驚嘆。
尤其是地上厚厚一層積雪,更讓人心情大好。
溫窈有點明白古詩里那些對波瀾壯闊心潮澎湃的自然景觀的感慨了。
可惜,她才疏學淺,要不然真想賦詩一首。
她揣著手往松林里走。
竹星忙跟上。
厚厚的積雪,還不曾有人踏足,踩上去便是咯吱咯吱的脆響,聽得溫窈心情大好。
往裡走了好一會兒,溫窈轉頭對跟在她身後的竹星和南巧說:「咱們打雪仗罷!」
這麼大的雪,這麼美的景,這樣現成的場合,不打雪仗實在是太浪費了。
南巧想說,太冷了,雪還這麼大,還是回屋,等雪停了的,她話還沒出口,竹星就開心地嚷嚷:「好啊好啊!」
溫窈當下就把手爐往南巧手裡一塞,蹲下來就團了個雪球朝竹星砸去。
竹星沒防備被砸了一臉,在溫窈哈哈大笑中,忙躬身去團雪……
眼瞧著主子玩得這麼開心,南巧也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很快松翠宮的宮人就戰成了一團。
溫窈畢竟是主子,宮人們雖然玩得開心,但也沒敢放肆往主子臉上砸,頂多是砸在腳邊,除了竹星偶爾敢往主子身上砸,饒是如此溫窈玩得還是很開心。
南巧原本在一旁看著,後來也加入了混戰,好在沒過多久雪便停了。
雪一停,眾人玩得就更開心了,歡聲笑語從松林里傳出去,頗有種歲月靜好的意蘊。
容翦踩著厚厚的積雪找過來的時候,一個宮人一時準頭失准,正一個雪球砸到溫窈臉上。
宮人本想砸主子身後的小元子的,一看砸到了主子,頓時就嚇得不行,不待他請罪,溫窈便團了個雪球朝那宮人砸過去,邊砸邊笑著大喊:「好啊你,玩偷襲!」
看著吃了一嘴雪,都沒顧上整理就報仇的溫窈,剛剛還有些擔憂的容翦不禁扯起嘴角笑了笑。
看著披著絳紫色披風,一張小臉都被脖頸那一圈白狐毛團起來的小臉,跑來跑去,笑聲迴蕩,鮮活的像個精靈,容翦站在不遠處,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在宮裡被束縛了這麼久,今兒難得開心,溫窈是徹底玩瘋了,壓根就沒注意到容翦來了,宮人看到容翦跪下行禮,她還當宮人在跟她玩聲東擊西,壓根不信,團了雪就去砸,砸完就趕緊跑,轉身的時候沒防備踩進雪坑裡,直接平摔,半個腦袋都扎進了雪裡。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尤其是松翠宮的宮人,想上前去扶主子,但看到皇上大步朝這邊走來,又都非常有眼色地跪著,沒敢動。
溫窈吃了一嘴雪,抬起頭晃了晃腦袋,眼風裡瞥到有人朝她走過來,以為是松翠宮的宮人,正要偷偷抓把雪砸過去,一道沉沉嗓音從頭頂砸下來:「摔到了沒?」
她一愣,這聲音怎麼感覺……
沒等她反應,一隻手就伸到了她面前。
她抬頭。
容翦正蹙著眉擔憂地盯著她。
溫窈:「……」容翦怎麼來了?
容翦挑眉,手又伸了伸:「還不起來?」
他怎麼就不能來了?
你不去看朕,朕還不能來找你?
將近兩個月不見,溫窈看著眼前這張臉,莫名覺得有些陌生,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怔怔伸手。
溫熱的體溫從掌心傳來,溫窈心頭頓時被撓了下。
握上她冰涼的手,容翦眉頭擰了下。
想起宮人說的,她已經在林子裡玩了一個多時辰,容翦眉心便擰得更深了。
這傻子,怎麼玩起來這麼沒個節制?
被容翦拉起來,溫窈這才反應過來要行禮。
「免禮罷,」容翦皺著眉頭,打量她亂糟糟的頭髮,還有臉上融化的雪水和汗水,語氣頗有些無奈:「玩這麼久,不累麼?
也不知道歇歇?」
溫窈心裡有股奇怪的感覺,但她一時也顧不上思考那感覺是怎麼回事,只笑了笑道:「不累……這麼大的雪,皇上怎麼過來了?」
容翦沒說,他是突然想起來,她之前在心裡嘀咕,喜歡雪,喜歡下雪天,只道:「想來便過來了。」
溫窈絲毫沒察覺到,她手還被容翦牽著,試探著問了句:「是朝政忙完了?」
前兒就聽南巧說滎河那邊已經處理到尾聲了,看容翦心情還不錯,想來是處理差不多了。
容翦嗯了一聲。
握著掌心裡慢慢被他暖熱的小手,這麼久沒見,容翦心頭難免升起些別樣的情緒,於是他又握緊了些。
見他有些出神,溫窈以為他還在擔心滎河的百姓,這件事確實影響甚大,容翦掛心也是正常,她想了想,寬慰道:「這事,誰都不想的,皇上心繫百姓,現下也都安置妥當,只等開春便可恢復如常,皇上也莫要太憂心了。」
容翦嗯了一聲,抬手把她臉上的雪水擦了。
指腹摩挲過臉頰,溫窈忍不住打了個機靈,她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容翦抬眼瞧她:「躲什麼?」
溫窈要自己擦,動了下,才反應過來,容翦還牽著她的手,她試著抽了下,笑著道:「臣妾自己來就好。」
一旁的南巧已經捧了帕子,就在溫窈以為容翦要鬆開時,就看到他從南巧手裡接過帕子,把她臉上的雪水給擦了。
溫窈:「……」
因著最近一直在屋裡也不怎麼出來,溫窈便沒著妝,素淨的一張臉,裹在白絨絨的白狐毛里,越發顯得白淨清透,一雙水潤帶笑的眸子,忽閃忽閃,格外勾人心弦,看得容翦眸色沉了沉。
林子裡沒人說話,全都低著頭,靜靜等皇上給溫窈擦臉。
「走罷,」把她臉上的雪水擦乾淨,容翦這才牽著她的手往回走:「玩了這麼久,也該歇歇了。」
溫窈有點不太適應突然這麼溫柔的容翦,她偷偷看了眼,怎麼突然這麼體貼,該不會是個假的罷?
容翦:「……」
咦?
下巴怎麼這麼尖了?
這是瘦了多少啊!
送的湯沒喝麼?
不提到湯還好,一提到湯,容翦氣就不打一處來。
將近一個月,天天人參乳鴿湯,給了暗示,還是一意孤行絲毫不改,聽著她心裡的嘰嘰咕咕,容翦轉頭看過來。
溫窈正在偷看,冷不丁被逮了個正著,她霎時一愣,緊跟著扯出一個討好的笑:「皇上可以鬆開臣妾,臣妾自己走就好。」
牽著手,怪怪的。
她試探著動了動,但容翦卻根本不鬆手。
溫窈不知道容翦這是何意,只好沖他眨眼示意,那麼多人看著呢。
容翦輕哼了一聲,這麼久沒見,見了還要跟他這麼生疏,到底還有沒有心?
見容翦盯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溫窈試探著又喊了一聲:「皇上?」
話落,一隻松鼠從樹上跳過,踩落的雪登時砸了容翦一頭。
溫窈:「……」
所有人:「……」
看著威嚴的帝王,頂著一頭雪的滑稽樣,溫窈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容翦:「………」
所有人:「………」
感受到容翦的死亡凝視,溫窈忙收了笑,拿過帕子,墊著腳忍著笑小心地給他擦頭上的雪,一邊擦一邊忍得咬牙。
看著她明明咬著牙,眼睛都忍笑忍得眯起來,肩膀還在抖的樣子,容翦臉越來越沉。
擦完了雪,溫窈強忍著沒笑出聲,咬著嘴巴道:「好、好了,外頭冷,快、快回去罷。」
容翦眯眼,嗓音沉沉:「愛妃很開心?」
嗓音里的危險意味,讓溫窈忙板直了嘴角,她瘋狂搖頭:「沒有沒有沒有,臣妾是擔心皇上,怕皇上著涼。」
容翦冷哼了一聲,臭著臉牽著她往回走。
溫窈忍笑忍得十分艱難,便也沒再介意容翦還牽著自己這件事了。
從松林出來,容翦臉已經沉的不能看了,因為身旁的人笑了一路。
聽著她心裡歡快的笑聲,容翦忍無可忍,停下腳步,轉頭盯著她。
為了不笑出聲,溫窈咬著嘴巴忍了一路,見容翦突然停下,詫異地抬頭。
也許是心情好的緣故,也許是因為背後的雪太耀眼,亦或許是許久未見,她抬頭的一瞬,容翦覺這雙藏著笑意的眼睛,格外清澈靈動。
視線落到被她咬的紅通通的嘴巴上,容翦眉心動了動。
溫窈佯裝一臉茫然和無辜,在心裡嘀咕,怎麼了?
容翦眉心動了動,你嘲笑了朕一路,你說怎麼了?
「皇上?」
溫窈不解地詢問了聲。
之前不覺得,可這會兒,盯著她靈動的眸子,紅潤的雙唇,白淨的小臉,兩個多月的思念突然就湧上心頭。
他眯眼。
溫窈不明所以,臉上疑惑更甚,便輕輕撓了撓他的手心。
容翦:「……」
這瞬間,容翦一顆心頓時揪了起來。
這隻手不是撓在他手心,而是撓在他心頭。
這麼看著她做什麼?
眼神也怪怪的,不過……
軟糯的心聲裹著輕輕的笑意在這片銀白的世界飄蕩,盪的容翦心緒都跟著悸動。
……這麼久沒見,怎麼感覺板著臉也更可愛了呢?
容翦:「……」可愛?
……確實瘦了啊!
容翦在心底嘆了口氣,算了,不跟這傻子計較了,她愛偷笑就笑罷。
他轉身,剛抬腳——
瘦了後這張臉更冷峻了!
不過嘴巴還是好軟哦。
容翦只覺有什麼突然收緊了下,他再次停下。
算了。
容翦心道,不等了。
等了大半年都沒等到她去御前請安,等她主動親過來,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呢。
思緒飄起的一瞬間,他便上前一步,另一隻手同時攬住她的腰,低頭朝她紅潤的唇上親了過去。
溫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