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容翦做了個夢。
夢到他又回到了小時候生活過的冷宮。
在夢裡, 冷宮邊界無限放大,無論他怎麼走, 都走不出冷宮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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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皇宮, 他走到哪裡,都是冷宮的樣子。
冰冷、陰森……像一張巨大的網,死死把他困在裡面。
除了他, 沒有一個人, 好容易看到一扇門,他忙大步走過去, 沒走近就看到阿巒站在門外正笑著看著他。
可緊接著, 她就轉身走了。
他忙追過去, 卻怎麼也追不上, 到門口的路像是永遠走不完一樣,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阿巒離開, 留他一個人在這座冰冷陰森的宮裡……
哪怕他知道這是夢,知道這都是假的,但本能的還是有點怕。
因為他很清楚, 阿巒是真的會離開他。
哪怕現在他找到了她, 她也同意回去了, 若日後有個什麼, 阿巒定然還是會毫不猶豫就走。
這一點兒上, 他實在太清楚她了。
是以,睜開眼的時候, 對上她關心的視線, 他下意識就摟住了她。
溫窈手僵在那兒, 怔怔看著把腦袋埋進自己懷裡(?
)的容翦,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麼。
眼前這個人, 是容翦嗎?
不會來了個假的罷?
昨兒就覺得他說話很不對勁了,怎麼今兒更離譜了?
明明處於弱勢的是她啊,怎麼現在反過來,搞得他是單純小白花,而自己像個大渣男一樣?
容翦摟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了些,臉也埋得更深了,溫窈遲疑了會兒,最後手還是落了回去,在他脖頸又輕輕捏了捏。
她沒吭聲。
容翦也沒逼著她要回答,他只是突然想跟她說這句話。
說完他就安心了,聽著她又開始嘰嘰咕咕,他是不是個假的,為什麼突然說這樣的話,便往她身上又蹭了蹭。
溫窈:「………」怎麼比丸子有時候還粘人啊?
她想了想,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擼了擼。
容翦很快就又睡著了。
直到睡著,他摟著她腰的手都沒松,還是溫窈察覺到他睡了,掰著他的手一點點扯下來的——睡著了還埋她肚子上,也不怕悶著?
等到了下午,溫窈終於明白容翦突然這麼粘人的原因了。
他病了。
都沒到午時,便發起了熱。
人雖清醒著,但額頭滾燙。
因著在半道上,太醫又隨行,物資也在昨日補充齊全,便沒有停下。
打從接到密旨出宮,楊平峪就把命綁在了腰帶上。
他能混到現在這位置,還能得了皇上的信任,自然對朝堂、皇家的事門清兒,也非常清楚這次出行代表了什麼。
且不說他知曉了溫嬪娘娘出逃這件事會怎麼樣。
單就皇上瞞住朝野上下出宮,就不是小事了。
這一路,若順順噹噹,那還好。
若有個什麼萬一,朝中大臣追究起來,定然要生吞了他。
尤其皇上還這麼不把自個的身子當回事,沒日沒夜的找人,追尋,隨行著,身體累心累,都不算什麼,就是瞧著皇上的樣子,他就覺得自己快沒了半條命。
好容易順順噹噹找到了娘娘,娘娘雖說身子有些小恙,好在不嚴重,好生養些日子便好了,回京也出奇地順利,尤其皇上情緒明顯好轉不好,他做臣子的,自然也是高興的。
他提了一路的心,皇上可千萬別急出什麼事來。
萬萬沒想到,返程了,都鬆了一口氣了,皇上竟在這個時候病了。
陳典來喊他來給皇上看診的時候,他差點沒站穩,一頭扎江里。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他提著藥箱匆匆過來的時候,皇上正拿著個大海碗喝水。
娘娘則在一旁給皇上擦汗。
剛要行禮——
「不用多禮了,」溫窈看了他一眼:「快點過來。」
楊平峪也沒來得及驚訝皇上面前,娘娘竟然做起了主——主要他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忙就走到跟前診脈。
疲勞過度、急火攻心所致,再加上總在夜裡疾行,還顧不上吃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情況都在楊平峪意料之中,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楊平峪診脈的時候,溫窈就一直盯著他。
著急,又不敢開口問,怕打擾他診脈,急的不行。
還是見楊平峪臉上沒出現什麼太過異常的反應,她才沒那麼緊張。
診完脈,聽楊平峪說完病情,沒有大礙,只是太過勞累所致,好好休息,吃上幾副藥,便無大礙,溫窈才稍稍安心了些。
楊平峪出去寫方子抓藥煎藥,容翦瞧她臉色還白得厲害,抓住她的手,在她掌心捏了捏:「看,是不是太醫也說沒事,別擔心了。」
他嗓音還帶著濃重的沙啞和鼻音。
溫窈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還是沒說出口。
「要不要再睡會兒?」
她問。
容翦看了眼外頭的天色:「是不是該用午飯了?
陪你吃了飯再睡。」
溫窈神色有點複雜,她想了想:「太醫說這幾日要吃清淡些,你、你想吃什麼?」
容翦沒什麼胃口,怕她擔心,便道:「都可。」
一聽就知道他在敷衍,溫窈便不問他了,直接道:「我去看看有什麼,給你煮點粥。」
說著,便起身要出去,但沒走成。
容翦抓著她沒鬆手。
「你先睡會兒罷,」溫窈晃了下手:「我馬上就回來。」
「別煮了,」容翦看著她:「那麼麻煩。」
「不麻煩,」溫窈想也沒想便道:「很快就煮好,你睡罷……」
說是這麼說,容翦還是不鬆手。
溫窈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容翦是不想讓她走。
她有些哭笑不得,正思量著怎麼說服他,就聽容翦道:「那我跟你一塊罷。」
溫窈:「?」
她茫然間,容翦就已經起了身。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兩人已經到了船艙里,臨時當做廚房的房間。
勸肯定勸不動,好在這裡也沒什麼風,溫窈便沒說什麼。
帶著太醫,已經是極限,自然不可能再帶個御廚來,所以船上的吃食,是備好的乾糧,還有到點放小船去岸上買來的,自是有什麼吃什麼,挑剔不得。
今兒是一早從揚州城出發,物資還是比較齊全的,溫窈翻了翻,有米,還有一隻早上備的燒雞,還有一些新鮮菜蔬。
她只翻了翻,便決定了做什麼,當即便扯了根繩把袖子綁上,就開始做飯。
船上只有小爐子,沒灶台,鍋也是小口的鍋,煮粥還是足夠了的。
因為一直燒著熱水,倒是不用她生火。
淘米、下鍋。
容翦看著她蹲在那兒圍著一口小鍋忙活,又認真又專注。
像那日她在院子裡給黃瓜架秧子。
但感覺又很不一樣。
那天只覺得她好看。
這會兒,他整顆心都是滿的。
阿巒在給他做飯。
這個認知,讓他無比興奮。
看著她撕了一隻雞腿,細細撕成肉絲,放到一個碗裡,又擇了幾顆青菜,細細切成絲……看著她蹲在一口小鍋前忙忙碌碌。
容翦第一次感受到,原來洗手作湯羹,是這個樣子的。
對於小尾巴一樣黏人的容翦,溫窈這會兒其實沒太顧得上,她還在忙著擇菜洗菜,等會炒個小青菜——只喝粥,有點太清淡了,生病了,多吃點菜蔬總歸是好的。
看著她轉來轉去,忙個不停的身影,容翦欣喜之餘,便是心疼。
這身衣服,是按著先前在宮裡時的尺寸,讓人去買的,現在竟這般寬鬆。
知道她瘦了,卻是沒想到,瘦了這麼多。
如今已是初夏,衣物都已薄紗而制,便顯得整個人更加單薄。
容翦盯著她忙來忙去的身影看了會兒,而後上前,從背後,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