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
溫窈是在第三天才見的秦綰。
倒也不是太累了沒精神, 而是難得出來『公費旅遊』,興致比較濃。
雖不下車, 只是隔著窗子看看風景, 但也算遊歷河山,溫窈一覺醒來,就被秋意漸濃的沿途風光吸引了。
這段日子一直忙著, 她忙, 容翦也忙,難得這麼悠閒, 便權當『一起旅遊』了。
……便把見秦綰的事給忘了。
第三日, 還是南巧提及, 她才想起來, 秋獵最主要的不是玩樂。
若是以往, 秦府自是沒有資格秋獵隨駕的。
但今年不一樣, 今年秦府出了個得宮裡寵的庶出二小姐,內務府自然是熱絡著把名單加上去了。
既加了名單,自然是秦府的名, 斷然不會只加秦綰一個人。
娘娘都因著秦綰, 高看秦府幾眼, 他們做事的, 自然知曉該如何做事。
夏日宴上, 秦家兩姐妹口出狂言被溫窈抓個現行後,回到府里, 兩人著實吃了好一通教養, 也確實安分了不少, 這些日子,幾乎都不怎麼出閨房門的, 雖然還是打心眼裡瞧不起秦綰這個庶女,但因著她的『面子』能去秋獵,兩人還是很高興的。
秦司業原本不想讓自己這兩個女兒去,免的再惹出事端,但秋獵這樣的盛事,滿京城數的上號的門第都會去,這可是難得的大型社交場合,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自然要去刷個臉熟,給女兒尋個門第高的夫家,也順道相看一下年齡合適的青年才俊。
為著她們兩人,秦夫人可是跟秦司業苦口婆心,連哭帶求的,才終於讓秦司業點了頭。
秦徵和秦菁兩姐妹,一邊瞧不起秦綰,一邊又為因著秦綰才得來的隨行秋獵而得意,虛榮和自傲交織,讓秦綰無語又無奈,她本就同大姐三妹關係一般,又因著上次夏日宴的事,她更不想同她們多接觸了,這幾日除卻在馬車裡賞賞景,交代弟弟幾句莫要莽撞,便沒怎麼下車。
有日子沒進宮給娘娘請安,她真挺想娘娘的,但娘娘同皇上一駕,現在滿天下都知曉娘娘皇上琴瑟和鳴,她自然也不會那麼沒眼力見湊過去礙兩人的眼。
她想著秋獵至少要一個月時間,總歸是有機會給娘娘請安的,倒也沉得住氣。
她沉得住氣,秦徵和秦菁就不那麼沉得住氣了。
兩人吃了家法,還被禁足了一個月,雖不敢再說娘娘和皇上什麼,但對秦綰,她們可是沒好臉的。
這日午休時,秦徵和秦菁才去同郡主玩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就看到秦綰一個人坐在樹下,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有同別人交談的意思。
這幾日她總是這樣,冷冰冰,見天的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偏偏眾人還總愛來找她說話,秦徵和秦菁便走過去,陰陽怪氣道:「滿京城都說你懂規矩識大體,這都出來幾日了,該請的安也不請,天天坐這兒,也瞧不出規矩有多好,倒是瞧著挺清高的。」
秦綰不太想理她們,但這是在外頭,那麼多人看著她,她沖兩人輕輕笑了笑:「大姐說的是,我日後定然向大姐多多學習。」
說完便又收回視線繼續盯著湖面出神。
這話讓秦菁特別生氣,她正要再說兩句,就看到南巧朝這邊來了,馬上換了張笑臉:「二姐也不用這樣客氣,都是自家姐妹,互相幫扶當然是應該的。」
秦綰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看著秦菁。
正奇怪她是不是中邪了,就看到大姐和三妹齊齊衝著一個方向福了福身子:「南巧姑姑。」
秦綰:「……」怪不得突然說這些話呢!
她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這一招的秦菁,忙也起身朝南巧行禮:
「南巧姑姑!」
南巧沖她們笑笑:「娘娘剛用了飯,請二小姐過去說話。」
秦綰水靈靈的眸子立刻就亮了,滿臉欣喜道:「我這就跟姑姑過去。」
剛剛才暗暗諷刺了秦綰一番的秦徵和秦菁,臉上的笑都僵了。
南巧只當什麼都沒發現,沖兩人笑笑:「兩位小姐自便。」
說完,便和秦綰一起朝著王駕去了。
瞧著秦綰恨不能昂到天上去的脖頸,秦徵和秦菁別提多氣了。
真不知道娘娘到底覺得她哪好了!
有了上次的事,兩人就是再看不慣,也不敢表現出來,只盯著秦綰的背影看了會兒,便悶悶不樂回了馬車上。
秦綰壓著心底的雀躍,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偷偷朝南巧詢問:「娘娘近來宮務繁忙,我也沒好進宮給娘娘請安,娘娘有沒有怪我啊?」
南巧笑了:「怎麼會,二小姐的心意,娘娘一直都記著的,這會兒皇上也在,二小姐就同往常一樣就是,不必拘謹。」
秦綰笑著點頭,這是南巧給她的提示。
皇上在,等會兒她就儘量別多待——雖然她還挺想多跟娘娘說會兒話的。
溫窈正在跟容翦下跳棋,看到秦綰,溫窈稍稍驚了下。
這才多久沒見,秦綰就又漂亮了!
美人果然都是從小美到大的!
容翦對秦綰其實並無太多關注,若不是阿巒一直念叨,漂亮,大美人,真美……他連眼皮都懶得掀。
聽著阿巒心裡這般驚嘆,他抬頭看了眼。
只看了一眼,他眉心便蹙了起來。
秦綰身上穿的這套衣服,花色,他瞧著怎麼那麼眼熟呢?
淺粉色的海棠花紋蜀錦羅裙,髮髻只墜了一支玉簪,素淨又雅致,瞧著就讓人心生好感,溫窈尤其喜歡這樣裝束的秦綰。
雖然大美人都濃妝淡抹皆相宜,可在她眼裡秦綰到底還小,還是淡一些,更能襯托出她的青春氣息。
小孩子總要有小孩子的樣子!
小孩子?
容翦眉心又動了動,他視線落到阿巒笑眯眯的臉上,真是不知道她到底怎麼想的,秦綰哪裡跟小孩子沾邊了。
這般想著,他又看了秦綰一眼。
跟之前也沒什麼差別,論美貌,自然還是阿巒最好看!
淡淡免了秦綰的禮,容翦便收回了視線。
秦綰自是不敢直視龍顏,但她能感覺到皇上落到自己臉上的視線,還是好幾次,每次都讓她很緊張。
難不成自己的到來,打擾到皇上和娘娘了?
容翦倒是不在意秦綰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他只是在琢磨,秦綰衣服的花色到底為什麼他瞧著那麼眼熟!
溫窈同秦綰說了幾句話,便招呼她一起下跳棋。
這是秦綰第一次和皇上下棋,難免有些緊張。
以往進宮,都是跟娘娘下棋居多,雖然偶有幾次碰到過皇上,但像現在這樣,和皇上同一張棋盤上下棋,還是頭一次。
瞧出她的緊張,溫窈拍了拍她的手,笑著道:「你聰明,一定第一哦!」
說著還衝她眨了眨眼。
秦綰:「……」
她瞬間就懂了。
定是娘娘輸給皇上太多次,再找她當外援呢。
她圍棋雖然還可以,可跳棋真的算不得多好,是以,她也不敢誇大,忙道:「臣女愚鈍,自當盡力。」
溫窈看了容翦一眼,眼睛裡全是挑釁——看,我現在有三個幫手!
容翦無奈一笑,笑容里全是寵溺。
秦綰恰恰好抬頭,她一直都知道的,娘娘和皇上感情極好,是天上地下難得的神仙眷侶,但如此進距離的看著兩人這般,真真是頭一次,她不禁被這一抬眼一勾唇里的感情驚到了。
皇上真的好愛娘娘啊!
感慨完,她又看了娘娘一眼,在心裡又贊了一句:娘娘這樣的人物,誰不愛呀,她要是個男子,定然也會欽慕娘娘這般人物。
容翦眉心微動,目光再次朝秦綰看過去。
冷不防和皇上對上視線的秦綰:「……」
她愣了下,馬上就低下了頭。
剛剛皇上的眼神……好嚇人啊!
因為這個眼神,下了沒幾局,秦綰便尋了藉口告退了。
好不容易才下出幾分興致,人就走了,溫窈有點不太盡興。
「我陪你下,」對於再次開動,容翦牽著她的手上馬車:「你想下多久就下多久。」
上了馬車,溫窈在容翦腰上掐了一把:「剛剛你盯人家小姑娘幹什麼?
都把人嚇走了!」
容翦:「……」
溫窈盯著他:「還想狡辯說沒有?」
容翦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秦綰身上的衣服,料子瞧著怎麼像我上月給你尋的那匹?」
他就說怎麼那麼眼熟呢!
注意力被轉移,溫窈點頭道:「是啊,我瞧著顏色太粉嫩了,就讓尚衣局給秦綰做了兩套衣服,那樣粉嫩的花色,適合她那樣的小姑娘,不適合我。」
容翦:「我覺得你穿好看。」
溫窈搖頭:「我現在喜歡艷麗的顏色,那樣的粉太嫩了,我不喜歡,我瞧著秦綰穿好看得很,跟個誤入人間的粉精靈一樣。」
容翦挑眉:「阿巒,你不覺得自己對秦綰的態度有問題麼?」
溫窈一點兒都不覺得,她搖頭:「不覺得。」
容翦:「明明你也沒比她大幾歲,怎麼感覺,你像是在養女兒一樣?」
尤其是看秦綰的眼神,以往他還真沒太注意,今兒突然就發現了這個問題。
溫窈一邊繼續下剛剛的跳棋,一邊抬頭看容翦:「有嗎?」
容翦走了一步非常妙的棋,連跳十多步,直攻上溫窈大本營。
「有。」
落棋後,他道。
溫窈看著馬上就攻過來的棋子,立刻警惕起來,不跟他再說話,只一門心思下棋。
領先兩步攻下城池,溫窈滿足地比了個手勢,這才繼續問容翦:「你剛剛說什麼?」
容翦:「我說……」
「啊!秦綰!」
溫窈恍然大悟道:「我想起來了,我就是把秦綰當個小妹妹看,女兒就有點太誇張了罷?」
溫窈贏了棋,心情大好,今天下了五盤,她贏了五盤,大獲全勝,心情出奇的好。
正打算同容翦要彩頭,容翦摟著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些,笑著道:「一點兒都不誇張。」
溫窈戳了戳他的肩膀:「別鬧了。」
逮著一件沒頭尾的事,還沒完沒了了,她咬了咬牙,認真道:「我贏了,獎勵!」
容翦低笑出聲,沒開口。
溫窈又戳了戳他:「輸不起啊?」
容翦又笑了一聲。
溫窈繼續道:「堂堂一國之君,失信於我一個弱女子,這要傳……」
她話沒說完,就被容翦摟著腰,坐在了他腿上,他微微仰著頭看著她,王駕雖然很寬敞,但車廂里畢竟空間有限,溫窈又坐在他腿上,是以兩人之間距離是極近的。
一個低著頭,一個仰著頭,鼻尖幾乎抵著鼻尖。
「獎勵……」容翦低低道:「獎勵你給我生個孩子?」
一直以來,他都沒有這個念頭,還是剛剛,阿巒瞧秦綰的目光,讓他實在動容。
如果他們有自己的孩子的話,流著他們兩人骨血的孩子,那一定是一個特別幸福的體驗。
他突然就有點期待。
溫窈一愣,完全沒料到容翦會這麼說,她回過神後,剛要傲嬌地回容翦,誰要給你生孩子,嘴巴就被容翦很輕地親了下。
然後她就聽到,容翦很溫柔地問她:「阿巒,我們什麼時候生個孩子?」
溫窈還想繼續傲嬌,但看著容翦眸底的深情和期待,她揚唇輕笑,眉眼明艷,瀲灩生輝,說出來的話,更是直勾人心魄。
「看你表現。」
她道。
容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