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容翦有點不對勁。
哪怕他有條不紊地下旨徹查刺殺事件背後主使, 安排當前各項事宜……
連她身上那點微不足道的小傷都細細問詢過太醫,連楊平峪給她開的安神湯, 他都體貼地看了一遍, 她還是敏銳地察覺到那微妙的不對勁。
可到底哪裡不對勁,她也說不上來。
想來想去,許是這次刺殺事件觸怒了他, 壓著盛怒, 自然會比平日裡有些不同。
莫說容翦,就是溫窈自己, 都快恨得生吞了幕後主使的人。
要是黑擎不給力, 她就和容翦一起摔下山崖死了。
她看了眼坐在燭火旁, 擰著眉頭盯著圍場圖紙還有各布防名單渾身散發著冰冷氣息的容翦, 嘴角緊緊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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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巧端了藥進來, 因為手上擦了藥還綁了紗布, 溫窈手端不了藥,便和南巧一起走到容翦跟前。
「把藥喝了再看罷,」溫窈輕聲道:「你白日裡流了好多血, 還是不要太勞累了。」
容翦默了片刻才抬頭朝她看過來。
這一眼, 怎麼說呢, 讓溫窈覺得十分陌生。
她在容翦臉上, 從未看到過這樣的眼神。
那感覺就好像, 眼前這個人,還是原來的那個身子, 可芯子卻換成了另一個人……
換、換芯子了?
因為她自己就是穿越來的, 溫窈很難不往這方面想。
容翦盯著她看了片刻, 眉眼間的冰冷瞬間消散,蒼白沒甚血色的臉上滿是心疼。
「疼不疼?」
他抬手, 想摸她的臉,但溫窈臉上擦傷、劃傷有好幾處,還有磕碰的青紫,他手並沒有觸上她的臉,怕碰疼她,硬生生在她臉側停住了。
溫窈搖頭:「不疼。」
怎麼可能不疼。
這個時代又沒有特效止疼藥,她臉上卻是不太疼,但手和膝蓋快把她疼哭了。
容翦視線落到她被裹得根本看不出原來樣子的手上:「手疼嗎?」
溫窈:「……」
她遲疑了下:「有一點兒。」
容翦眸色又沉了些。
一點兒?
小指都斷了,會是一點兒?
他一直都知道,她怕疼,但也特別能忍疼。
卻不知道,她還能忍到這個地步。
怕說了實話,他會擔心?
應該是的罷,有時候她會很放肆,有時候又會很體貼。
容翦眉心擰了擰,眼底的情緒也漸漸染上幾絲壓不住的焦慮。
聽不到,聽不到她想什麼,不知道她真實的想法,這讓容翦心頭極其不安。
看他臉色不太好看,溫窈扯起嘴角笑了笑:「真的不怎麼疼,楊平峪醫術那麼精湛,藥也……」
話沒說完,對上容翦突然抬起的視線,她登時頓住了。
「你說實話。」
他道。
溫窈:「……」
不知道為什麼,容翦這個樣子,讓她想起了賞春宴時,她第一次見到容翦的場景。
她第一次和容翦對視,也是這種感覺。
緊張、窒息。
「真的,就……」溫窈硬著頭皮道:「就有一點兒疼,我騙你幹什麼?」
容翦眉心又緊了幾分,眼底滿是心疼,偏偏這會兒也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
他點了點頭道:「疼就跟我說。」
溫窈一顆心七上八下,愣愣點頭:「……哦。」
就在溫窈又要勸他喝藥時,容翦端起藥碗,把藥一口全喝了,而後起身單手抱起溫窈往床榻走:「太晚了,你早點睡。」
容翦身上有傷,溫窈哪敢讓他抱,腰剛被摟上,她便忙道:「我自己走,你別抱我,胳膊別用力,還有傷呢,你……」
正說著,就被容翦又往懷裡摟了摟:「左手沒傷。」
溫窈:「那你右手還有肩膀都……」
「抱得動。」
容翦低頭看著她:「一隻手我也抱得動你。」
溫窈和他對視了會兒,只好不說話了。
坐回榻上,容翦又道:「膝蓋是不是睡前還要再上一次藥。」
話落他便從一旁的匣子裡取了藥。
溫窈下意識躲了下:「你、你別動了,我自己……讓南巧幫我擦就行了。」
容翦沒應,伸手就把她褲腿挽了起來。
看清楚膝蓋情況的那刻,他臉色立馬就變了。
膝蓋腫得有他拳頭大,青青紫紫更是觸目驚心。
容翦眼眶有些酸,也有些疼。
心口更像是被什麼堵住,上不去下不來,堵得他胸腔悶痛。
他沒再問她疼不疼。
疼不疼?
不用問,他又眼睛會看!
看他臉色越來越不對勁,溫窈試探著道:「沒、沒事的,就是看著嚇人,其實骨頭沒事,就是皮嫩,磕腫了,真的不疼的。」
容翦硬著嗓子嗯了一聲,打開藥瓶,親手給她擦藥。
知道他是心疼,溫窈便也沒再說什麼,而且都看到了,她也沒再躲,就靜靜看著容翦一點一點動作很輕地給她擦藥。
帳篷里一時間安靜極了。
容翦低著頭,聚精會神地擦藥不說話,溫窈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合適。
其實他們之間,早就是不說話也能知道彼此的心思,溫窈便靜靜看著他。
發生了這樣的事,盛怒是必然的,但氣大傷身,溫窈怕他傷著自個,也怕他盛怒太過,影響身體恢復。
可這個時候勸,也不合適。
等到擦完了藥,溫窈才輕聲道:「容翦,我真的沒事。」
這麼好一會兒的時間,容翦已經把戾氣和殺意壓得差不多了,他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我也沒事,別擔心了,快睡。」
溫窈:「?」
這意思是,他還不睡?
眼看著容翦要轉身,溫窈喊他:「容翦!」
容翦抬眼:「哪裡不適?」
溫窈看了看不遠處的案子,又看了看他……
臉都白得沒血色了,還繼續,不要命了嗎?
可她要直接這麼說,容翦肯定又會說,他沒事,讓她別擔心。
她遲疑片刻,故意不安地眨眼:「你、你可以陪我睡嗎?」
容翦沒有半分猶豫便點頭:「好。」
注意著身上的傷躺好後,他看著她:「怕?」
溫窈也不敢抱他,怕碰著他的傷口,也不太敢太挨著他,免得睡著了毛手毛腳加重他的傷勢。
要說怕,其實更多的是後怕。
現在,她最擔心的還是容翦的身體,生怕他工作狂屬性爆發,再加上狂怒下不管不顧,只能出這個招哄他睡覺。
聽他這麼問,她點頭:「嗯。」
容翦盯著她看了看,伸手要抱她。
溫窈馬上抬手擋住他的動作:「你別亂動!」
容翦眼睫顫了顫:「抱著你就不怕了。」
溫窈忙道:「不用抱,你就躺在我身邊,我就不怕了!」
容翦嘴角很輕地勾了勾:「睡罷。」
溫窈馬上又道:「你也睡!」
雖然聽不到了,但容翦還是能分辨出,她使這一招,就是為了讓他早點睡覺。
都這麼費心思了,容翦便順著她的心意:「好。」
話落,便閉上了眼。
見容翦閉上了眼,溫窈這才放心地睡覺。
直到耳邊傳來均勻清淺的呼吸,容翦再次睜開眼。
看著熟睡中的溫窈,容翦抬手,下意識想摸摸她的臉,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
受了這麼大的驚,還傷成這樣,還是別吵她了。
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容翦才移開視線。
刺殺、再聽不到心聲……
無論哪一件,他都睡不著,更不用說兩件一起發生了。
不過他也沒起身去繼續看奏報,免得沒他在身旁,阿巒睡得不安生——雖然主要目的是要他早點睡覺別太累,但阿巒說怕也不全是藉口。
他能看出她的不安。
但卻估算不出,她到底怕到什麼程度。
正在心裡根據現有信息推測到底誰會是幕後主使人,熟睡中的溫窈突然蹙起了眉頭,睡得極不安生。
容翦怕她魘著,坐起來一些,一邊請拍她背,一邊喊她的名字。
溫窈是從噩夢中驚醒的。
夢裡,有刺客,有怪獸,還、還有突然不對勁的容翦……冷冰冰視線掃過來時,她一下就醒了。
睜開眼看到容翦正擔心地看著自己,她只愣了一瞬,便朝容翦撲了過去。
容翦下意識接住了她。
摟進懷裡後,感受著她砰砰狂跳的心臟,還有她緊緊摟著他脖子的手,容翦眼眸微垂,眼底的煞氣不經意便流露出來。
果然還是嚇到她了。
他單手把她緊緊抱在懷裡,沉著一張臉,開口說出的話卻極溫柔。
「沒事了,我在。」
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