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125章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秋獵自然沒法再繼續。
因著幕後主使還沒有調查清楚,所有人都有嫌疑, 是以, 所有人都暫時在營地不讓隨意走動,這麼做,也是避免賊人趁亂生事, 渾水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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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因著皇上遇刺, 就惴惴不安的眾人,被嚴令待在各自帳子, 整個圍場都處在極端的緊張氛圍中, 難免人心惶惶。
尤其是皇上傷勢不明, 更加讓人不安了。
這一夜, 圍場的眾人, 幾乎都沒睡。
還是第二天一早皇上現身, 眾人心裡那個不敢說出口的擔憂才算消散,但一大早先砍了幾人,攏著營地的窒息感便更凝重了。
溫窈是喝了一大碗安神湯才睡的, 再加上昨日確實嚇得不輕, 又滿身的傷, 這一覺便睡到了天光大亮。
睜開眼的那瞬間, 溫窈下意識就去找容翦。
帳內只有守著她的南巧和竹星, 並無容翦的身影,她也顧不得身上的傷, 撐著身子就坐起來:「容翦呢?」
「主子你小心著些, 別碰著自個的傷處……」
南巧和竹星慌忙上前扶著她:「皇上沒事, 現在在處置瀆職人員……主子!」
溫窈坐起來便道:「我出去看看!」
南巧忙攔著她:「主子還沒更衣洗漱呢……」
溫窈這才反應過來,忙又吩咐她們:「快給我更衣。」
南巧和竹星也沒法子, 只好先給她更衣,免得她性子上來,說出去就出去了。
因著身上的傷,穿衣服並不如往日利落,這磨磨蹭蹭的,讓溫窈很是焦急,便催促道:「你們兩個故意拖時間是不是?」
南巧和竹星冤死了,忙道:「奴婢哪敢,實在是怕碰到主子身上的傷,昨兒太醫還說了,讓主子好好休息,日常一定要注意著,不要再磕著碰著,主子手指都斷了,自是要更加小心才是……」
說不出來為什麼,自打昨日容翦醒來後,她就很不安。
也不知道是因為做了一夜的噩夢,情緒不穩的緣故,還是因為睜開眼沒看到容翦,她這會兒尤為不安。
剛穿好衣服,溫窈便迫不及待往外走,正好和掀帘子進來的容翦撞了個正著。
因為走得急,容翦進來了,溫窈還慣性往前沖,要不是容翦動作快扶住她,她要直接撞上去。
「你、你回來了?」
看到容翦,溫窈眼睛立馬就亮了,急聲道:「傷都沒好呢,怎麼就出去了,藥吃了嗎?
還疼不疼?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一疊聲的發問。
容翦看了眼,她披散著沒來得及梳的長髮,冷沉的臉上現出絲絲鬆動:「剛起來就往外面跑什麼?」
說著便牽著她往回走。
溫窈這會兒腦子其實還不是太清醒,不知道是昨日摔得腦子不好使了,還是安神湯的作用太大,藥勁還沒過,感覺腦子木木的,反應也有點慢。
坐回榻上,她才仰著頭看容翦:「你還沒回答我。」
容翦:「吃了,不疼,沒有哪裡不舒服。」
溫窈這才放心:「那就好那就好。」
她盯著容翦的臉看了又看:「可臉色還是很不好。」
容翦食中二指輕輕撫了撫她的臉:「真沒事了。」
話落,他又吩咐南巧和竹星:「把早飯端上來。」
有皇上在,南巧和竹星自是心安的,雖然皇上情緒很不好,但卻是一直最疼主子,她們兩人應了一聲,就輕手輕腳去準備早飯。
溫窈手裹著厚厚的紗布,沒辦法自己吃飯,都是容翦親手餵的。
「讓南巧幫我一下就好,」溫窈一邊喝著容翦遞到她嘴邊的粥一邊道:「你胳膊上……還有唔唔傷呢呢……」
容翦有些蒼白的臉上扯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不妨事。」
吃完早飯,容翦又讓人拿了藥和新紗布來,親自給溫窈換藥。
昨天醒過來的時候,溫窈手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了,裹著厚厚的紗布,他只知道斷了根手指,掌心被磨破了皮,但具體情況如何,並不清楚,這是容翦第一次看到她手上的傷。
看著她掌心連同手指,猙獰慘烈的傷口,哪怕有傷藥的遮掩,依然能看到磨掉皮后里面的血肉……十根手指,一根斷了,如今綁著固定,剩下九根,除了左手大拇指,根根皆傷……十指連心,她昨日還跟她說什麼,不疼?
只有一點兒疼?
容翦心底壓了一夜的戾氣,陡然在胸膛炸開。
不止心肺,連同著整個胸膛,都在絞著疼。
昨天上藥的時候,溫窈一顆心都在容翦身上,再加上新上雖然流了些血,但一眼瞧著也沒那麼猙獰,是以,溫窈自己也被自己手上的傷驚到了。
怎麼、怎麼睡了一夜成這樣了?
她怔了一會兒,回過神後忙去看容翦,見容翦臉色出奇的難看,馬上笑著道:「這是擦了藥的緣故罷,看著怪嚇人,其實也不怎麼疼的,你看……我手都能動的……」
說著她試著活動了下手指給容翦看,被固定著的那根斷了的小指自然是動不了的,但其他的手指,雖然破了皮露出血肉,但骨頭是沒問題的,自然是跟著動了,只是……溫窈沒想到會這麼疼。
她只是試著動了一下,就疼的她差點落淚。
未免容翦擔心,在快痛呼出來時,她愣是咬牙又咽了回去,還故作鎮定的繼續笑著道:「看,是罷。」
容翦額頭青筋暴突,臉上現出憤怒的青白色,他伸手想要制止溫窈,不讓她動,可她這手,他根本無處下手,只能咬著牙道:「別動了!」
三個字,像是從胸腔里硬生生擠出來的一樣。
溫窈:「……」
她只好不動了,但嘴上還在繼續安慰容翦:「好好,我不動了,我就是想告訴你,真的沒有事,就是看著嚇人……」
容翦抬眼,溫窈話音戛然而止。
她怔怔看著他血紅的雙眼,眉眼間的戾氣讓她心驚。
好一會兒,容翦才從她驚愕的神色中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竭力壓下情緒,緩聲道:「別亂動,不然傷口裂開不好癒合。」
溫窈:「……」
她還有點懵。
容翦剛剛的樣子,是她的幻覺嗎?
她怔怔點了點頭:「哦。」
容翦實在不想再讓她看到自己失態控制不住情緒的樣子,便低下頭,拿過藥來給她上藥。
溫窈看著垂首,又輕又認真給她上藥的容翦,緩緩眨了眨眼,她剛剛其實並沒有看錯的,是吧?
玉質取藥器輕輕挨上她手的時候,那一瞬間的疼,讓溫窈本能地縮回了手——哪怕她一直在提醒自己,可真的太疼了。
容翦手一頓。
溫窈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咬牙忍著疼又把手伸了過去,還欲蓋彌彰地笑著道:「嘻嘻,我逗你玩的。」
容翦:「……」
容翦沒抬頭,只嗯了一聲,便繼續給她上藥。
溫窈一邊忍著疼,一邊緊張地看容翦。
她不是沒見過容翦怒不可揭的樣子。
他氣得要活吞了她的樣子,她都見過,可現在這個樣子,她真的是第一次見。
感覺他把所有的憤怒都壓在了心底。
整個人繃到了極致,也憤怒到了極致,就像一把開了刃隨時需要飲血才能平息戾氣的兇器。
藥擦到一半,陳典匆匆進來回話:「護軍副參領陳垚麾下佐官收斂錢財導致多匹戰馬被下毒耽誤施救,現下……」
「陳垚,斬。
佐官,夷族。」
冷冰冰的幾個字,打斷了陳典的話,也讓帳內氣氛陡然凝滯。
陳典只頓了片刻,便立馬道:「臣遵命!」
陳典出去後,溫窈這口氣都還沒喘上來。
她不是沒見過容翦處置罪人。
之前葉才人下毒誣陷她,還有寧才人害她落水,容翦都當著她的面,處置過相關人員。
杖斃,賜死。
她都是經歷過的。
但那個時候,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膽顫。
容翦情緒實在太不對勁了,說話的語氣也很不對勁。
平靜中透著徹骨的冷意,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正在繼續給她擦藥的容翦察覺到她的反應,手上動作停住,低低問了一聲:「又弄疼你了?」
溫窈搖頭。
搖了一會兒意識到他低著頭看不到,這才又道:「沒、沒有。」
容翦始終低著頭,取藥器在他手上輕輕顫動了下,而後他很輕聲地說:「我再輕點。」
話落,他再擦藥的動作果然又溫柔許多。
可溫窈卻越來越緊張。
帳子裡幾近凝固的寒意跟容翦這溫柔輕緩的舉動,一點兒都不相符!
看著他輕柔地給自己包裹傷處,溫窈到底還是沒忍住,輕聲問道:「容翦,你還好嗎?」
容翦給她裹紗布的手不停,輕輕點頭:「嗯。」
溫窈才不信,她又道:「你抬頭。」
容翦:「……」
溫窈:「你抬頭,我看看。」
容翦:「看什麼?」
溫窈:「抬頭。」
容翦靜了片刻,而後抬頭。
看著他紅的要滴血的雙眼,溫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