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139章

  歷史上這一年的起義、內戰都沒有發生, 不僅如此,這一年還成了大梁開國以來, 第一個豐收年。

  風調雨順, 國泰民安。

  以如今的形勢,只要容翦不作死,一切都會往最好的方向發展。

  溫窈這顆心, 總算徹底放下了。

  更驚喜的是, 運河工程第一階段圓滿完成,等開春就會開始第二段工程。

  所以這一年的宮宴特別隆重, 滿朝上下都喜氣, 京城更是張燈結彩, 喜迎新年。

  次年春, 在溫窈正開心的時候, 齊王請旨賜婚, 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年前的時候,秦綰還說要好好想想,好好考慮, 結果, 過了個年, 就改變了主意, 直接到了賜婚這一步!

  幸好秦綰跟她說, 她現在剛達到秦太傅的要求,從助教轉為授課老師, 沒有打算那麼早成親, 想先把手上的授課工作做好, 不負太傅的培養和娘娘的抬愛,只是先訂婚, 成親要再過兩年,溫窈心情這才好轉。

  雖然這樣對齊王來說,有點憋屈,但——這也是他自己心甘情願點頭和秦綰約定好的,又沒人逼他。

  秦綰和齊王訂婚,滿京城都挺驚訝,意外是肯定,但又在情理之中。

  齊王享親王爵位,更是皇上最信任的兄弟,在民間名聲也極好,可一直不曾娶妃,雖然傾慕齊王的貴女不在少數,但縱觀滿京城,應該說是縱觀滿天下,能配得上齊王的,除了秦綰,還真找不出幾個。

  雖然秦綰是庶女出身,但這一年多來,秦太傅的賞識和她的才學品性,全都是有目共睹的,更不用說,皇后娘娘還那麼寵著她,庶出的身份,於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麼缺點,反而成了勵志標籤。

  一個庶女,全憑著個人能力,擺脫了世俗的桎梏,耀眼到足以與名滿天下的齊王比肩,這無疑也給天下女子做了一個好榜樣。

  說是天下女子的楷模都不為過。

  難得看阿巒心情好,容翦在給齊王和秦綰賜婚後,便定了秋後南巡。

  一是視察,看一下運河工程的成果究竟如何,這是他最在意也最想做成的一件事,總要親眼看一看。

  二是犒賞,也算是給一直為著運河付出的官員、民工一個鼓勵。

  最後就是私心,一直忙著不得閒,莫說遊玩,連好好休息都沒能給阿巒,便藉此機會,讓阿巒好好放鬆一下,帶阿巒看看他們的江山。

  ……也是兌現了當年逼她回宮的承諾。

  沒了生存危機,溫窈對南巡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主要是好奇。

  以前總是在電視裡或者小說里看到這樣的場景,現在要作為主角親身參與,不激動是不可能的。

  不過南巡準備到一半,她的積極性就消減了大半。

  實在是太麻煩了。

  皇上離宮,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朝中如何安排,朝政該怎麼處理,各部門如何分工,隨行人員又如何安排,沿途經過哪些城池,要做哪些準備,物資儲備……

  溫窈只覺得頭大。

  為了幾個月的南巡,要提前三個月開始部署,南巡結束回來還不知道又要多忙,這感覺讓溫窈突然想到了,加班加點累死累活擠時間出去玩,回來又加班加點處理堆積的工作,就為了中間那幾天遊玩時間。

  最主要,他們這一趟南巡,並不是玩,要視察,要工作的。

  這麼一想,她就有點不太想去了。

  但容翦很興奮,甚至還有些過分亢奮。

  每日都在她耳邊嘀咕,到了哪裡哪裡,有什麼好玩的好吃的,要帶她去,興奮地像第一次出遠門的孩童。

  溫窈被他情緒影響,覺得這樣也挺好,便也不再糾結。

  七月底,天氣稍涼一些的時候,御駕開拔,從京師沿水路一路南下。

  出門在外,雖不如在宮裡方便,但這一路上,倒也別有一番意趣。

  容翦登基後,雖然剛開始那幾年要求嚴格,也嚴整朝中風氣,但也一直勵精圖治,對民生尤其重視,是以各地百姓倒也安居樂業。

  哪怕發生了幾次嚴重的災害,都很快重建,從災難中恢復過來。

  溫窈自認,她對這片土地的貢獻微乎其微,但看到這樣的情形,依然心潮澎湃。

  她是沒做什麼,可容翦一直在做,一直在努力。

  她覺得,與有榮焉。

  走過幾個城池後,溫窈也懂了出發前容翦為什麼那麼亢奮。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溫窈能感覺到,他想帶她看一看這片河山的心思。

  此行主要就是為著視察運河工程,是以,路上也沒有太耽擱,九月中旬,御駕抵達滎陽。

  歷史上最有名的京杭大運河,溫窈也只是在歷史課堂和地理課上聽老師講過,她自己雖然長大了雖然也去航線的主幹段看過,但那都是建成千年通航千年,並沒有現在在施工現場看著工程竣工這麼震撼。

  帝後一同來巡視、犒賞,於當地負責的官員和民工而言,是一種榮譽。

  這幾年舉辦宮宴,設宴召眾命婦,溫窈對這種場面已經駕輕就熟,就是這一次場面比較大,人也多,一套流程下來,把她累得夠嗆。

  累歸累,倒是讓她見識到了書里後期名滿大梁的兵馬大元帥朱子玉。

  現在的朱子玉還只是個守備,卻已經顯示出了本人不同尋常的帶兵能力,帝後蒞臨,城防和現場,全都是由朱子玉負責。

  犒賞結束的第二天,滎陽知州齊進和守備朱子玉前來面聖,溫窈這幾日都很很累,昨兒更是從早累到晚,容翦原本是打算讓她今日好好休息一下,這種場合,她不出面也無妨。

  但一聽到朱子玉也來了,溫窈就直接坐了起來,非要跟容翦一塊。

  容翦無奈地看著她:「又不累了?

  腿不疼了?」

  昨晚,他給她捏了小半個時辰的腿。

  累是真的累,腿也是真的疼,但一個難得的將才就在眼前,累和疼都算不得什麼。

  「還好,」她想了想,正色道:「我還能撐。」

  容翦失笑:「你不需要這樣,好好歇著就是。」

  溫窈困得不住打擺子,還強撐著起身,一邊打哈欠一邊說:「真的還好,我就是覺得朱子玉是個可造之才,想再觀察觀……」

  容翦摟著她的腰,幫她穩住身形,免得她一不小心摔了。

  「就這麼欣賞朱子玉?」

  容翦笑得有些無奈,無奈裡帶著寵溺:「從昨兒,就一直誇他。」

  總算找到了支撐,溫窈就勢靠在了容翦身上,直接趴在他懷裡閉上眼睡了起來,一邊睡還一邊迷迷糊糊:「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朱將軍有大將之風,挺……我覺得他挺不錯的,再看……」

  看著懷裡說這話說這話就睡過去的人,容翦輕輕嘆了口氣,彎腰抄著她膝彎便把她放回了榻上。

  以他對阿巒的了解,朱子玉定然是同秦延一樣。

  雖然阿巒不說,他也看出了朱子玉的不同之處,但阿巒為給他攬才,這麼拼,他心裡依然很暖,還很滿足。

  剛把人放回榻上睡好,被子還沒蓋,就見剛剛還閉上眼睡過去的人,突然睜開了眼,還直勾勾盯著他。

  容翦:「……」

  「你幹什麼?」

  溫窈盯著他,語氣不善地問。

  容翦:「……」

  溫窈:「你是不是想趁我睡著了,偷偷丟下我?」

  容翦:「……」

  溫窈:「我沒有睡著。」

  容翦:「………」

  溫窈坐起來,一臉認真地道:「我一定要去的。」

  容翦被她剛剛詭異的眼神和語氣驚得揪起的一顆心倏然落地。

  他看了她片刻,驀地笑出了聲。

  溫窈其實並沒有完全清醒,只是一個念頭撐著,腦袋都還昏昏沉沉,反應也有點遲鈍,見容翦突然笑出聲,很不解:「笑什麼?」

  容翦湊過去親了親她:「嗯,帶你去。」

  溫窈歪了歪腦袋,困頓的臉上現出茫然的表情。

  本就是剛醒,還沒梳妝,頭髮亂亂的,又是這麼個迷糊的表情,腦袋這麼一歪,不知怎地就戳中了容翦的心,他直接俯身,再次親了上去。

  溫窈:「……」

  她眨了眨眼,因為反應慢,有點沒明白容翦怎麼突然就親上來了,還越親越起勁,她低頭看了看他,眼神更茫然了。

  兩人都在一起這麼久了,她一個眼神,容翦都知道她在想什麼。

  摟著她的手在她腰側捏了一下,溢出一道咬牙低語:「專心點!」

  溫窈:「?」

  雖然神智有點跟不上,但到底在一起久了,默契還是有的,下意識就伸手摟住了他。

  南巧和竹星在外面,等著進去給兩位主子梳洗,明明剛剛還聽到皇上讓備水,怎麼等著等著就……

  這一等,溫水就涼了,因為不知道裡面到底什麼時候會喊人,水一涼,南巧便讓人重新換了新的。

  足足換了三次,裡面終於喊人了。

  溫窈簡直想不明白,明明這幾天行程那麼慢,昨天還從天亮忙道天黑,容翦怎麼還精力還這麼充沛?

  他不會累麼?

  坐在梳妝檯前梳洗的時候,溫窈拿眼睛從鏡子裡瞥容翦。

  瞥了他好幾次,容翦都看到了。

  但他沒多想,直到她第四次又瞥過來……

  容翦:「怎麼?」

  嗓音帶著晨起的沙啞,還有剛剛的餘韻,似笑非笑抬眼看著她,清晨金色的陽光從窗縫溜進來一縷,打在他鼻樑上,映著他深邃的眉眼,好看極了。

  溫窈抿唇笑笑,什麼也沒說,便收回了視線。

  容翦:「?」

  她靜靜坐了一會兒,想到了什麼,再次從鏡子裡去瞥容翦,就看到他正盯著自己,兩人視線在鏡子裡相接。

  溫窈:「……」

  容翦挑眉,以眼神詢問她是不是有話要說。

  溫窈靜了片刻,沖容翦勾了勾手指。

  打從她移開視線就一直盯著她,見她終於願意開口了,容翦走過去,因為她還坐著,容翦便彎下腰。

  溫窈看了眼正在給她找衣服的竹星,飛快地在容翦臉上親了一下。

  剛親完,沒等容翦有反應,竹星便拿了衣服回來了。

  溫窈面不改色心不跳,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看也不看容翦,徒留容翦在那兒盯著她,一點兒法子也沒有。

  竹星還有點奇怪,皇上和主子這是做什麼呢?

  兩人也不說話,怎麼皇上還這個眼神盯著主子瞧?

  不過她也沒在意,挑好了衣服,就給主子穿上。

  剛把衣服穿好,正想問問皇上,主子今兒這樣穿是不是非常好看,一抬頭就看到皇上側臉有個紅紅的唇印。

  竹星:「……」

  她看了看一臉平靜的主子,又看了看皇上,想到了什麼,臉不禁紅了——哪怕撞到過許多次她還是會臉紅。

  竹星向來是個藏不住事的,她反應一不對勁,溫窈就看出來了。

  正奇怪竹星突然間這是怎麼了,抬頭就看到了容翦的側臉。

  溫窈:「……」

  她忙拽了容翦一把,把人拽到跟前,抬手把他臉上的唇印擦了。

  容翦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呢,摸了摸被阿巒擦過的地方,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笑了。

  見竹星這個小丫頭臉更紅了,容翦想了想,還是先去了外間。

  等皇上走了,竹星才抬頭看了一眼。

  臉雖然紅,但心裡的想法可大膽了。

  皇上和主子,怎麼能一直這麼膩歪呢?

  還是說別人家也這樣?

  以前在家時,她瞧著老爺夫人,也不這樣啊?

  還是說,就皇上和主子這樣?

  她自己在心裡嘰嘰咕咕好半晌,得出結論,估摸著,也就皇上和主子這樣了,旁的人,她真沒見過有這麼恩愛的,想當初,皇上去松翠宮,主子都把宮門關了,不讓皇上進呢……

  滿天下都知道,皇上獨寵皇后,伉儷情深,朱子玉自然也有耳聞。

  甚至,他都被迫聽自家夫人科普了不少他都不知道也沒聽說過的,皇上寵愛皇后的事跡,還以此來要求他。

  他其實心裡好苦的。

  每日練兵都很累了,可夫人的要求又不能不滿足,不然就是不與上齊。

  他也沒不樂意,寵自家夫人,那是一個男人應該做的。

  他就是覺得傳聞可能是誇大了,堂堂一國之君,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結果這段時間,他算是看明白了。

  傳聞沒有誇大,和傳聞相比,皇上對皇后娘娘的寵愛才更誇張。

  他當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皇上日理萬機,都能做到如此,他為什麼就不能?

  今兒過來面聖是原本就定好的,聽聽皇上對這次安排有甚麼不滿意的地方,簡單來說就是『聽訓』的。

  朱子玉一直在地方任職,從沒有面過聖,這次是他頭次面聖,頭次如此進距離為皇上辦差事,所以對皇上的印象還停留在幾年前,眾人口中『性情不定』上。

  哪怕這幾日下來,覺得傳聞有失偏頗,但到底是皇上,他還是很小心謹慎。

  但這會兒,他突然又覺得,皇上其實真的很溫和。

  正在心裡嘀咕著,就聽到皇后娘娘笑著道:

  「……朱將軍做事謹慎,行事亦有章法,很有大將之風,昨日回來,皇上還同本宮誇讚你呢。」

  朱子玉:「?」

  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皇后娘娘是在誇他,同他說話,忙上前一步:「皇后娘娘謬讚,這都是臣應該做的。」

  滎陽守備齊進哪裡看不出朱子玉是入了皇上和皇后的眼,打算培養他了,也挑了幾件朱子玉辦過的漂亮差事同兩人說,一時間氣氛倒是挺好。

  提過幾處需要修整的地方後,齊進和朱子玉也不便多打擾帝後二人,便行了禮告退。

  兩人剛出了院子,皇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便追上來喊住了兩人。

  南巧笑著沖兩人行了個禮:「齊大人,朱將軍,這是娘娘讓奴婢來給兩位大人的。」

  身後的小宮女捧了兩個盒子來。

  兩人忙接過,裡面是一支嵌珠釵。

  兩人面露不解,就聽南巧又道:「兩位大人多日辛勞,定也沒時間顧上家裡,這是娘娘給兩位夫人的。」

  兩人愣了下,忙衝著裡面行禮謝恩。

  等兩人謝了嗯,南巧又特意遞了一個錦盒:「娘娘聽聞朱將軍夫人身懷六甲,特意備的補品。」

  若剛剛的簪子,理解為上馭下的手段,這些補品,和這份心思,著實讓朱子玉動容。

  他又特意謝一次恩。

  南巧回去後就把剛剛的事跟主子說了。

  溫窈倒也不是想用這點小恩小惠收買人心,她只是單純地覺得兩人的夫人辛苦頗多,尤其是朱子玉的夫人,好幾個月身孕了,要自己主持內宅,還要顧著忙活公務的夫君,著實辛苦,她也不過是略表心意。

  此行最主要便是滎河這邊的運河工程和民生,如今已經待了許多時日,休整了五六日後,便繼續南下。

  其實滎陽後面的行程,主要就是放鬆。

  從滎陽到揚州這一段,安排得也很輕鬆。

  最關心的事情有了結果,容翦和溫窈便連最後的擔憂都沒了,本著好好放鬆幾日,就回京的心繼續南下。

  從滎陽出發,到達的第一個休憩點是相距四五日車程的埕陽。

  無事一身輕的溫窈這幾日路上玩得尤其開心,也累得夠嗆,到埕陽已經是入夜,簡單休整後便在知州府睡了,因著要停留幾日,便沒夤夜召見。

  第二日,見了守城將領和知州後,容翦便沒讓人伺候著,帶著溫窈在城裡微服逛了逛。

  埕陽山地居多,水域雖比不上蘇揚二地,倒也算山多水多的地兒,溫窈逛了一天,覺得這裡的民風同京城大大不同,本地人說話也很有意思,下一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時間再來,就在城裡多逛了逛,兩人回去的時候,天都黑了。

  溫窈今兒吃小食吃的有點多,雖然很累了,但怕積食,還是強撐著消了食才睡。

  溫窈覺得,她剛睡了沒一會兒,就被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睜開眼的時候,容翦已經在穿衣服了,外頭陳典還在急聲匯報情況:「埕陽軍反了!」

  迷迷糊糊的溫窈瞬間清醒。

  反了?

  誰反了?

  不是都已經平穩度過起義、內戰的那個階段,往好的方向發展了嗎?

  為什麼還有人反了?

  沒等她想明白怎麼回事,她整個人就被容翦從榻上抱起來,飛快地給她穿上衣服和護甲。

  被容翦拉著從屋裡出來的時候,溫窈就被沖天的火光驚到了。

  「叛軍現在正在前院突圍,援軍還沒到,臣護著皇上和娘娘先從後門離開……」

  事發突然,援軍沒到只是好聽的說法,事實上,他們是剛剛才派了人去請援,現在敵我不明,不知道叛軍到底有多少人馬,也不知道參與其中的叛軍都有哪些人,援軍能不能及時請來,能不能請到都是個問題。

  當務之急便是先離開!

  喊殺聲不絕於耳,溫窈堪堪回神,正要開口,容翦便把她往前一推:「護著皇后離開!朕去督戰!」

  溫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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