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往事回溯
「主人……主人……」
玄明喃喃著,面具下的眼睛突然變成了獸眼,瞳孔豎成一條線,脖子上浮現出一層銀白色的細密鱗片。
西裝男子平靜地望著他。
「主人!本尊的主人是……」玄明獸眼一轉,看向立在身邊的傀儡男人。「他才是我的主人!」
西裝男子推了推眼鏡。「傻孩子,提前從封印里出來,竟是被心魔迷惑了神智。早一百年前我就和你說過,那不過是一具沒有神魂的空殼,必須與我融合,才能神魂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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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怒瞪他,雙手凝聚黑氣,暴怒:「本尊絕不會上當!」
西裝男子神情一凜,往後退去,手裡多了個巴掌大的玉葫蘆,塞子一拔,立即將那撲面而來的黑氣盡數吸了進去。
「碧玉冰葫?」玄明咬牙切齒。
「好眼力。」西裝男子道,「為了對付你的毒霧,我走遍全世界,參加無數場拍賣會,買到這個上古法寶。」
玄明冷道:「有碧玉冰葫又如何?憑你一個築基期的小輩,也想對付本尊?痴人說夢話,看招——」
西裝男子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應戰。
「啾?」
護著伊宸景的陵光歪了歪腦袋,一雙美麗的丹鳳眼盯著那邊打鬥的兩人,它抖抖金燦燦的翅膀,更嚴實地覆在伊宸景身上,堅決不讓任何人靠近。
為了保護主人,它被迫燃燒真魂,不顧一切地提前進入成年期,雖然有後遺症,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大鳳凰擔憂地低頭打量昏迷中的伊宸景,用喙輕輕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應該……沒有事吧?
伊宸景感到心肺被火燒般灼=熱,體內受損的經脈在烈火之中被不斷地滋養著,他想睜開眼睛,卻無能為力,神魂仿佛被什麼吸走了,越墜越深,最後跌進了黑暗——
雨後的山間,雲霧繚繞,宛若仙境,一扁輕舟飄在鏡湖之上,兩名修士一坐一立。
坐著的修士手裡拿著一根魚竿,悠哉地垂釣,站在他身後的修士手執玉蕭,蕭聲時而婉轉,時而含蓄深沉,清耳悅心。
「上勾了。」少年愉悅的聲音響起,坐著的修士魚竿一提,一條青色的小龍掛在魚鉤上。「咦?不是魚,是蒼章呀!」
少年甩過魚鉤,把小青龍弄下來,責備地道:「你竟連我的魚餌都偷吃?」
小青龍像蛇般光滑,在他指尖溜了出去,飛到吹=蕭的男子肩上,爪子勾著他的髮絲。
男子放下玉蕭,捏住它的嘴巴,慵懶地道:「下次再偷吃,我便讓你變成真正的魚。」
小青龍從主人的魔爪下掙脫出來,鑽進湖裡,再浮出水面時,已是一顆巨大的龍頭,龍身藏在不底,若隱若現,它的一根龍鬚,便有小船那麼長了。
少年放下魚竿,從椅子上起身,伸了伸腰,抬頭望著男子淡褐如金的眼睛。
「我決定,第一個去神隱。」
「不行!」男子直接反對。
「為何?」少年倏地靠近,黑白分明的眼睛瞪視男子。
望著近在咫尺的漂亮臉蛋,男子輕柔地撫摸他如脂般柔滑的臉頰,溫和地道:「你修為最低,神魂有風險,我境界最高,理當我先試。」
少年卻笑了,如春花般燦爛。
「正因為我修為最低,才該先去試一試,萬一失敗了,你們還有機會摸索出最正確的辦法。」
男子堅定地搖頭。「我不同意,其他人也不會同意。」
少年皺起秀氣的眉毛,半晌,他繃著臉道:「若是其他人同意,你是不是就同意?」
「……你如何肯定自己能說服其他人?」男子反問。
少年嘴角上揚,自信地笑:「山人自有妙計。」
男子隱隱一嘆。
少年把手指放嘴裡吹了聲口哨,湖邊的樹林裡傳來翅膀振動的聲音,嘹亮的鳳鳴響徹天際,火紅的鳳凰拖曳著炫麗的尾羽,飛到小船的上空,少年足尖一點,輕盈地躍到鳳凰背上,飄然若仙。
「鴻天,你等我的好消息。」
鳳凰越飛越高,少年穩穩地站著,任強勁地風吹起他的髮絲和衣袍。
伊宸景的神魂透過少年的眼睛,俯瞰大地山川、河流湖泊,整個世界鍾靈毓秀,鸞翔鳳集,令人怡然自得。
他不知此時是什麼情況,神魂被禁錮在少年的身體裡,如看客般,觀察著一切。
他看到少年乘著鳳凰,與許多在空中飛行的修士擦肩而過,那些修士如見到聖人般,皆恭敬地向少年行禮。
「諦聽,我要第一個神隱。」少年找到安陽山的主人,開門見山。
「不可。」朱袍修士搖頭。
「但是鴻天已經答應了。」少年一本正經地道。
「什麼?」諦聽驚訝。
「不單鴻天同意,連道昀也同意了。」少年胸有成竹地道,「你放心,我不會失敗,不是有你們嗎?萬一有事,你們那麼厲害,還救不了我?」
諦聽猶豫。「鴻天……當真同意?」
少年重重地點頭。「我何時騙過你?」
諦聽拍了拍他的肩膀,嚴肅地道:「你一定要保重,絕不可出事。」
「我會的。」少年承諾,告別安陽山的主人,跳上鳳凰的背,往下一個目的地飛去。
鳳凰飛到被白雪覆蓋的蘭明山,少年熟門熟路地找到在冰洞裡打坐的修士。
「赤坤,我要第一個神隱。」他揚聲道,「鴻天和諦聽都同意了。」
赤坤從冰座上下來,走至少年面前,低頭望著他。「你的修為在我們六人之中,排在最末,神隱這等大事,怎麼都輪不到你,鴻天和諦聽糊塗了才會允許你當那第一個人。」
少年眨眨眼,道:「這你還真是猜錯了,不信你問諦聽。」
他掐了一個通訊符,接通了諦聽,從諦聽那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既然如此……罷了……」赤坤無奈地看著少年。
嘴角噙著笑,少年揮手告別,讓鳳凰往西方飛去,拜訪安霞山的道昀,又從道昀那飛去位於神州中央的大仙宗。
金碧輝煌的大殿裡,少年對坐在案前處理宗門事務的華服男子道:「仟君,他們都同意了!」
「嗯?」華服男子捏著一塊玉簡,抬頭寵溺地看著少年,「莫鬧,神隱非同小可。」
少年跳到桌案上,半蹲著與華服男子對視。「我是認真的。」
仟君舉手摸摸他的額頭。「你又用了什麼法子纏著鴻天讓他答應?」
「沒有。」少年一臉坦蕩。
「我不會同意。」仟君優雅地靠在王座上,湛藍的眼睛專注地凝視少年。
「不管你同不同意,事已成定局了。」少年道,「我過來知會你一聲而已。」
不等仟君回應,少年躍下桌案,身影一閃便離開了宮殿,乘著鳳凰,歸心似箭地飛回青岙山。
「是嗎?他們都同意了?」鴻天坐在湖畔的巨石上,赤腳踩在青龍的大腦袋上。
「對。」少年袍擺一撩,坐在鴻天身邊,親密地偎著他。
鴻天握住他的手,輕柔地捏著他的掌心。「羲和,我不舍。」
「天道失衡,靈氣消散,萬仙隕落,這是遲早的事。即使我神隱失敗,不過是先行一步,何況又不一定失敗。」少年黑亮的眼睛裡無畏無懼,「你們是我重要的同伴,缺一不可。未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更可怕的事,需要你們頂著,我先去打個頭陣,你們再跟上。所以,鴻天,未來再見。」
久久,鴻天執起他的手,貼的額前。
「我會護著你,一直到永遠。」
天地靈氣消散得很快,雷劫不斷,修真界不時傳來某位大能隕落的消息,他們六位站在巔峰的大能,岌岌可危,神隱刻不容緩。
少年找到願意與他定契的凡人,佑他們家族昌盛,子孫後代繁衍生息。
神隱前,鴻天贈他一顆珠子,放入他的手中,囑咐道:「切不可弄丟,此珠子能隨你轉生,護你神魂。」
「好。」少年握住珠子,珠子卻化為一道光鑽進他的掌心,消失無蹤了。
諦聽等人都來相送,拉著少年好一番叮嚀,要他注意各種事項各種細節,不能出一點差錯。
少年耐著性子,逐一應下,輪到仟君時,仟君道:「你若出事,我便殺了鴻天陪你殉道。」
「呵,你打不過他。」少年揚了揚眉。
神隱進行得很順利,第一個手帶印記的孩子在五個大能的盯視中,降臨在凡人的家族裡。凡人因借了大能的運勢,家族興旺,子孫繞膝。
二十幾年轉眼即逝,第二個手帶印記的孩子降生,開啟了新的輪迴。
一代又一代,兩百年之後,修真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無數修士死於雷劫,整個世界仿佛籠罩在滅殺之陣下,天道無情,謀殺了一個又一個大能。各大仙宗凋零、覆滅、消失,淹沒在歷史的河流之中。
鴻天等人都將準備神隱,天道容不下他們,他們唯有自救!
一道驚天巨雷,驟然降落在凡間的一座豪宅里,雷聲震耳欲聾,凡人被雷電劈中,瞬間灰飛煙滅,哀嚎聲、哭泣聲、慘叫聲交織成一片。
電閃雷鳴的正中心,白袍少年渾身是血地站立著,倔強地抬頭。
「天道,你休想滅殺本尊!」
少年暴喝,渾身靈氣暴漲,頑強地與雷劫抗衡。
神隱失敗了,他只轉生五世,元神便在凡人的身上覺醒了。一覺醒,竟被天道盯上,九天玄雷從天而降,直接要滅殺他。
少年無處可逃,承受著一道又一道雷電,凡人的肉=身消亡,便頂上元神。他就不信了,憑他六個渡劫期的境界,萬年修為,會毀於一旦。
「鏘——」融於神魂內的契獸鳳凰沖了出來,迎上天雷,欲替他擋下雷劫。
「陵光!回來——」
少年吶喊,與少年神魂重疊的伊宸景也隨之高呼。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少年即他,他即少年。
羲和的一生,如浮光掠影般,融入他的精神識海中,如此鮮活,如此清晰。
一道又一道紫色的閃電劈在他的神魂上,炸出無數道白光,照亮了整片天空,颶風四起,房屋被移為平地,凡人躺倒在血泊之中,整個城市如煉獄般可怕。
伊宸景再一次體會到隕落之前的惆悵,遺憾不能與同伴重逢相聚,天道抹殺他之心,堅定無比,他即使扛過這道天雷,也扛不過下一道。
垂死掙扎之時,掌心突然發燙,他迅速地展開五指,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冒了出來,綻放出刺眼的光芒,他不禁閉起眼睛,當再睜開時,竟看到了鴻天!
鴻天用自己高大的身體,緊緊地護住他,為他頂下了道道毀天滅地般的雷電。
「羲和,我會一直守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