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鴻天分神
伊宸景依昔記得,神隱失敗被天雷狂轟濫炸時,他扛不住,最終失去了意識,後來不知為何,不但沒有隕落,反而還轉生到了東太凌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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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時光回溯,舊景重現,他方知,在即將隕落的那一刻,鴻天的元神突然從珠子裡出來,幫他抵擋天雷。
「羲和,我會一直守護你。」
雷鳴電閃的轟隆聲中,鴻天的聲音清晰更堅定,憑一己之力,為羲和撐起一個防禦陣,隔絕天雷,爭得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為什麼?」
搖搖欲墜的神魂被鴻天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雙眼朦朧地凝視他俊美的臉龐。
「你執意要第一個試神隱之法,我們豈會不懂你的心思?你不願失去我們,我們又何嘗忍心失去你?你我更是那思幕山上的連理枝,青空蒼穹下的比翼鳥,情深意重,不離不棄。若是失去你,我便成了那泣血啼鳴的月魂孤雁,餘生糾結,鬱鬱而終。」
鴻天攤開手,一顆透明的珠子懸浮在掌心,溫柔地望著羲和。
「此為極上破空珠,可帶你避開雷劫。」
伊宸景沉浸在他的深情之中,還來不及反應,神魂瞬間被珠子吸了進去,變成了一個小小人兒。他驚詫地透過珠子看向外面,鴻天猶如巨人,正用手指輕輕地捏著珠子。
「我這便送你離開。」
鴻天的臉忽地放大,紅潤的唇親了親珠子,伊宸景感到自己整個人都被他親了,面紅耳赤。
「不要——」珠子裡發出微弱的抗議聲。
鴻天卻已神情一肅,對飛在上空的鳳凰道:「陵光,送你主人一程。」
陵光長鳴一聲,頭伸了過來,張嘴銜住珠子,鴻天敏捷地跳到鳳凰背上,手執長劍,狠狠地劈向長空。
伊宸景趴在珠子裡,驚恐地捶著珠壁,完全不知鴻天接下來要做什麼。
鳳凰翅振,化作一道紅光,頂著紫色的雷電,逆天飛翔,鴻天鎮定自若,強硬地將數十道閃電擊退,紅光交織著藍光與兇殘的天雷斗得難分難捨,破除萬關,一舉穿透翻滾的雷雲。
天道卻不饒人,重聚渾厚的雷雲,對他們窮追不捨。
鴻天轉身,長劍一揮,無數道劍光射向追來的閃電,將之逼退數丈,鳳凰燃起元神真火,直衝九霄天外。
伊宸景貼在珠壁上,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視著一切。
九重天,修真界的盡頭,四周混沌一片,辨不清方向,到處瀰漫著可怕的威壓,天道法則在此處交錯縱橫,即使是渡劫大能亦寸步難行。
受制於天道無情的法則,鳳凰艱難地展翅,元神真火逐漸熄滅,鴻天從鳳凰背上縱身躍起,對著模糊的混沌全力一擊,混沌之境風起雲湧,雷劫再起,對他們不依不撓。
鴻天把所有天雷引到自己身上,對鳳凰道:「陵光,帶羲和走!」
他朝前方劈開一道空間細縫,鳳凰嘴裡銜著珠子,風馳電掣般地閃了進去。
「鴻天——」
伊宸景的聲音從珠子裡傳出來,卻如蚊子般微乎其微,然而鴻天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追隨著鳳凰傳到了伊宸景的耳中。
「不要擔心,羲和,我不過是鴻天的一道分神,即使消逝,主神也不會有事。活下去,羲和——」
伊宸景跪在珠子裡怔愣。
尖銳的鳳鳴聲陡然響起,他猛地暈頭轉向,驚覺整顆珠子被陵光丟進了一個細小的漩渦里,鳳凰燃著最後一絲元神真火,助主人脫離天道的追殺。
被漩渦吸進去後,羲和的神魂蜷縮在珠子裡,昏昏沉沉,眼角溢出精魂所化的淚珠,滾滾而下,無法抑制。
極上破空珠,名副其實,竟帶著他破界而出,在黑暗中不斷地穿梭,尋尋覓覓,抓住一線生機,衝進了修真如日中天的東太凌界。
珠子摸索著此界的天道法則,偷偷地帶著羲和的元神循入輪迴,當伊宸景出生後,手捏靈珠,身帶胎記,被家族長輩視為天降麟子。
伊宸景天資聰穎,乃千年難得一見的大氣運者,修煉速度是同輩人的數倍,小小年紀被大日仙宗選中成為親傳弟子,十八歲築基,修仙之路一帆風順。
以前他不懂自己為什麼只用了一千五百年就修煉到渡劫期,如今終於明白,羲和本就是六個渡劫期的大能,在東太凌界轉世投胎,猶如神隱。當他重新踏上修真之路後,激發神魂之力,修煉速度自然事半功倍。
一千五百年轉眼即逝,伊宸景渡劫飛升,胸有成竹地對應天雷,順利渡過雷劫,即將破界,屬於羲和的記憶毫無預兆地湧入腦海,他想起了鴻天,想起了陵光,想起了其他同伴,他的前面出現了兩條大道,一條是真正的飛升之路,一條是回鄉之路。
他不假思索,選擇了後者。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他碰觸到了界壁,界壁厚實完整,毫無破綻,他祭出極上破空珠,強行打開一條細縫,鑽了進去,然而,在穿壁的過程中,天道法則纏住了他,令他修為大降,連記憶都被抹殺了一部份。
所以,當他躺在山間醒來時,只道自己飛升飛錯了界。
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他一路流浪,在青岙山發現靈穴,定居了下來,住了一年半載,等到了來別墅養病的殷深翊。
回想起一臉病容的殷深翊,伊宸景的心不禁隱隱作痛。
其他同伴神魂降臨在手帶印記的凡胎上時,都健健康康,唯有殷深翊,出生後便伴隨著厭食症,幾乎病入膏肓,被家族當成棄子送到青岙山,任其自生自滅。
只因,他神魂不全。
鴻天耗了五千年修為,分出元神,護他周全。
那道元神,最終被天道抹殺,煙消雲散了。
伊宸景迫切地想見到殷深翊,意識在昏沉中掙扎,神魂從綺麗的幻境裡逐漸抽=離。
「砰——」
洞室里,西裝男子從空中落下,背部重重地撞=擊地面,嘴角溢出血絲,黑袍人抬腳踩住他的腹=部,居高臨下地睨視。
「只要再使點力,本尊便能踩爆你的丹田。」
西裝男子痛苦地低吟,眼鏡滑落,掉到地上,碎了一塊鏡片。
「玄明……你要……弒主嗎?」
玄明加重力道,踩得西裝男子臉色蒼白。
「一百多年前,本尊諒你是凡人,放你一馬,如今你既然踏入修真之道,便休怪本尊冷酷無情。誰讓你不自量力,再入翠屏山?所以,你便乖乖受死吧!洪昆——」玄明露出殘忍的笑容,眼裡卻閃過一絲困惑。
奇怪,他為什麼能記住只聽過一次的名字?
「玄明……」被喚為洪昆的西裝男子虛弱地道,「你陷入心魔……忘了過往的事,我原諒你。但是……你不該連主人……都忘了!」
「閉嘴!」玄明心浮氣躁。他明明只要輕輕一踩,男人即會魂飛魄散,為什麼看著男人清亮的眼睛,他卻心慈手軟了,下不了手?
心頭竄上一股煞氣,他遷怒道:「殺不了你,還殺不了別人?」
一邊護著主人一邊觀戰的陵光立即警戒。
這個蠢貨是什麼意思?
對自己的主人下不了手就轉嫁怒氣,想對它的主人動手?
沒門!
有它陵光護著,誰都不能接近主人!
鳳凰翎羽都炸開了,張開巨大的翅膀,鳳目兇狠,長而炫麗的尾鳳飛揚,迅速進入戰鬥狀態。
它的修為雖然不如過去,但對付一個被心魔迷惑的獸寵,綽綽有餘。
不錯,眼前這黑袍人,別看他人模狗樣,其實是跟它一樣的靈獸罷了!
小樣的,別以為變成人形,它就認不出來了?
這蠢貨根本就是赤坤家的龜蛇玄武,那站在一旁一動不動的傀儡男子,正是赤坤的真身。
陵光鳳目一轉,望向躺在地上的修士。
莫非……他就是神隱後的赤坤?
玄明一腳踢開洪昆,任其在地上打了數個滾,他陰沉地轉身,冷冷地盯著備戰的鳳凰。
「你,不是本尊的對手。」玄明一步一步接近。
「鏘鏘鏘——」成年後的鳳凰叫聲嘹亮,充滿威懾力。鹿死誰手,猶未可知,還沒開打,竟敢小瞧它?
陵光=亮出粗=壯銳利的爪子,往地上一刨,剎時刨出一個坑來。
來啊!打啊!看小爺不打得你滿地找牙!
陵光=氣勢洶洶,囂張地對越來越接的黑袍人鳴叫。
玄明怒不可遏。他竟聽懂了這隻呆鳥的叫聲。在他的地盤放肆,簡直不知死活!
「本尊要拔光你的羽毛——」
脖子上浮現銀白色的鱗片,眼睛成豎形,手指成爪,指甲鋒銳如刀,後腳一蹬,他如閃電般地沖向陵光。
陵光張喙,噴出一團火。
「轟隆隆——」
一鳥一人交手的瞬間,天搖地動,一股龐大的力量從上往下襲來,洞頂龜裂,巨岩紛紛掉落。
滿臉是血的洪昆勉強撐起身體,驚吼:「山要塌了!」
陵光二話不說,翅膀迅速地覆在伊宸景身上,石塊落到它頭頂,一下子便被鳳凰真火燒成了灰。
玄明陰冷地笑,避開掉落的岩石,繼續攻擊。
「當!」
堅硬銳利的指甲被一柄突來的劍整齊地削掉,恐怖的威壓排山倒海地迎面撲來,玄明驚得毛骨悚然,還來不及閃身逃開,來人袖袍一甩,他便如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般,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被殺了個措手不及,狠狠地撞向洞壁,經脈寸斷,面具化為灰燼,露出一張艷麗似女人的臉。
「我的人,你也敢殺?」
不怒自威的聲音在破碎不堪的洞穴里迴蕩,聞者無不心驚膽顫。
趴在地上的洪昆看到突然出現的俊美男人,一臉詫異。
被鳳凰翅膀護著的伊宸景,動了動手指,似乎要從昏迷中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