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因為我是羲和
青岙山大日山莊——
五個男人沉默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天機從廚房裡出來,把手上的茶壺輕輕地擺在客廳的茶几上。
他優雅地倒了五杯茶,文質彬彬地對客人們道:「先喝茶解解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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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殷深翊接過遞來的茶。
天機笑道:「該說謝的是我。阿景這趟出門,遇到那麼兇險的事,幸虧有殷先生相助,方能化險為夷。」
給伊宸景製造過危險的洪昆難為情地輕咳幾聲,捏住手裡巴掌大的小烏龜,小烏龜迅速縮進殼裡,裝死。
三個小時前,當伊宸景說出他還像過去那樣死要面子的話時,洪昆剎時震驚了。
知道赤坤愛面子的人不多,除了五個同伴便沒有其他人了。然而他不曾在伊宸景的身上覺察到同伴的氣息,猜不出他是誰。但想起護主的陵光以及鴻天對他的親昵態度,洪昆又有些不敢置信。
可能嗎?
那個他們以為隕落的同伴,回來了?
他想向鴻天確認,卻發現鴻天眼裡的驚訝不比他少。
怎麼?難道連鴻天也不知道?
「你——」鴻天開口,似乎想問什麼,頭頂忽然傳來轟隆隆的聲音,被開了天窗的山洞上空,有一架直升飛機在盤旋,上面跳下兩個男人。
正是李佳樂和秦毅。
他們不放心伊宸景,處理完手頭的要事,急忙抽身,開著直升飛機從北海市飛到翠屏山。在龐大的山脈里徘徊了許久,發現了被修士劈成兩半的山峰,神識往下一探,看見山洞裡的眾人,便迅速地跳下,碰巧打斷了鴻天的問話。
確定同伴平安無事,秦毅提議大夥先離開山洞到他北海市的別墅里慢慢敘舊,伊宸景卻執意要求回大日山莊。
於是一行人結伴御劍飛行,回到青岙山,秦毅的雙修道侶裴軒開著直升飛機返回北海市。
在鴻天的幫助下,洪昆解開了真身的傀儡咒,順利地神魂歸位,玄武被青龍和鳳凰揍了一頓老實多了,恢復真身的赤坤,隨手便將大玄龜變成了小烏龜,暫時封印它的力量。
被懲罰的玄武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縮在烏龜殼裡堅決不出來。
洪昆和秦毅都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大日山莊,感受著純淨濃郁的靈氣,欣賞著幽美的風景,立刻喜歡上了。
天機仿佛早有感應般,站在榕樹下,笑容可掬地迎接眾人。
回到家,伊宸景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坐到單人沙發上,懷裡抱著胖乎乎的抱枕,任由小鳳凰從肩上跳到地毯上打滾。
他不言不語,其他人只能辛苦地把問題憋在心裡。
天機端著茶出來,適時地化解了尷尬的氣氛。
殷深翊瞥了眼洪昆,對天機說道:「托小景的福,我們尋到了舊友。」
天機和顏悅色:「阿景的運氣一向不錯。」
他相信憑阿景的大氣運,定能逢凶化吉。過去在東太凌界,他們闖過無數秘境,每當陷入絕境,總能峰迴路轉,不但獲得秘境寶物,還可全身而退。所以,得知伊宸景失蹤,天機一點都不擔心,
殷深翊贊同地點頭:「確實。」
伊宸景下巴搭在抱枕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殷深翊瞧,殷深翊被他看得有些心浮氣躁,不由自主地想起山洞裡的那一吻。
小景從昏迷中醒來,為什麼會那麼深情地吻他?答案呼之欲出,卻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詢問。緩緩地撫摸趴在腿上的小黑貓,偶爾揪一把毛,痛得小黑貓抬爪撓他的手臂。
秦毅放下茶杯,看向一直捏烏龜的洪昆問道:「你的真身為什麼會藏在翠屏山?」
北方蘭明山是孟家發源地,更是赤坤三千多年前的老巢,怎麼他反其道而行,把真身藏在和蘭明山相隔數百公里翠屏山?
洪昆把小烏龜塞進袖袍里,解釋道:「神隱之前,我特地算了一卦,算到翠屏山更適合藏真身。」
李佳樂揚眉道:「你這一卦算得精妙絕倫。據古籍記載,六百年前的蘭明山有過一次火山爆發,造成不小的災難。」
別看蘭明山長年冰封雪地,實際上卻是一座活火山,內里全是岩漿,絕不適合建造地宮藏真身。
「是。」洪昆點頭。得知蘭明山曾爆發過火山,他非常慶幸當初的決定。
殷深翊飲盡杯里的茶,手指磨著杯沿,沉聲道:「趁我們都在,你交待下前因後果。」
「如果我沒猜錯,你是我們當中最早覺醒的人?」秦毅好奇地問。據他所知,孟家這一代並沒有出現手帶印記的小輩,如果赤坤早就覺醒了,事情就說得通了。
洪昆喝了口茶,頷首地道:「不錯。」
組織了下語言,他緩緩道來。
一百多年前,他出生在北方的孟家,作為長孫又手帶印記,一出生便成為家族繼承人,然而那個年代,國家正處於戰亂時期,人人自危,孟家即使家大業大,也朝夕難保。
洪昆原本叫孟朔,二十歲時在一次戰亂中意外與家人失散,差點被侵略者殺害,生命受到威脅的瞬間覺醒了神魂之力,借著一點法術逃出生天。之後他改名換姓,隨逃難的老百姓南下,途中艱險不言而喻。
經過翠屏山時,他毫不猶豫地深入山脈,想尋回自己的真身,卻遇到了提前從封印里出來的契獸玄武。原本主僕重逢,是件可歌可泣的好事,豈料玄明陷入心魔,根本不認他這個主人,反把他當成了想偷真身的竊賊。
因他是凡人,玄明不願沾上因果放了他一馬,他無可奈何,只能想法子重新踏上修真之路,期盼有朝一日,玄明破除心魔,主僕相認,言歸於好。
一轉眼,百年過去,國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孟家蒸蒸日上,依然年輕的他卻無家可歸了。拿著多年積攢下來的錢財,輾轉海內外各大拍賣行,拍到了碧玉冰葫,便馬不停蹄地回國,決定再去趟翠屏山,收伏玄明。
如此,一來二去,他在飛機上遇到伊宸景,後面的事便不再贅述了。
眾人聽完他的話,不由唏噓。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和佳樂覺醒了?」秦毅問。
「三年前吧。」洪昆坦言道,「我在國內結交了幾位道友,他們消息靈通,偶爾會聯繫傳遞信息。」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找我們相認?」秦毅皺眉。
「這……」洪昆怔了怔。
「他好面子。」
少年清脆的聲音突然摻了進來,其他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伊宸景。
被幾雙探究的眼睛注視著,伊宸景鎮定自若,盯著洪昆直言道:「你想取回真身,收伏入魔的玄武,再與我們相認,是不是?」
洪昆嘴角抽搐了下,承認道:「是。」
他想以最完美的狀態,出現在同伴的面前,又有什麼錯呢?
李佳樂詫異地望著伊宸景,總覺幾個小時不見,他身上似乎發生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秦毅腦子轉得比他快,瞥了眼殷深翊嚴肅的表情,他試探性地問:「小伊……怎麼知道赤坤的本性?」
「因為啊……」伊宸景緩緩地啟開粉=嫩的唇。
殷深翊一把按住掙扎的小黑貓,緊張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什麼?」秦毅困惑。
伊宸景幽黑的眼睛凝視殷深翊,淡淡地道:「因為我是羲和。」
「砰——」
李佳樂手裡的茶杯滑落掉在了地毯上,秦毅一臉吃驚,洪昆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而殷深翊眼神深沉,鬆手放過小黑貓,任其跳到地上找鳳凰玩。
一直當壁上花的天機打量眾人的反應,若有所思。
「你們這樣反應,是不是都知道我就是羲和?」伊宸景面無表情地問。
「這……」秦毅轉頭望著殷深翊。
「是。」殷深翊添了下唇,溫柔地說,「是我告訴他們,也是我要求他們保密。」
洪昆想舉手申明。不,他不是,他是直到這一刻才知道真相!
伊宸景嚴肅地問他,「如果我沒有記起上輩子的事,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殷深翊垂眼,避開他犀利的眼神,承認:「是。」
「為什麼?」伊宸景不禁揚聲質問。
殷深翊道:「我希望你這一世能開開心心,不必為飛升的事煩惱。」
伊宸景突然紅了眼眶:「所以……你連我們之間的情意都要拋棄了嗎?」
「不是,我……」殷深翊抬眼捕捉到他眼角的淚光,倏地起身站到他面前,單膝跪下,想抱抱他卻不敢碰觸,有些手足有措。
「不要狡辯,你想和上次一樣,把我送走,任天雷把你的分神劈得魂飛魄散!」伊宸景把抱枕狠狠地按在殷深翊的臉上。
殷深翊突然受到抱枕攻擊,歪了下頭。
李佳樂撫額,覺得沒眼看。
洪昆從袖袍里拿出小烏龜,繼續捏著。
秦毅迅速地消化兩人的對話,結合三千多年前看到的情景,推測道:「也就是說,羲和神隱失敗觸動雷劫時,鴻天用自己的分神為羲和爭取了一線生機?」
那時同伴們都在準備神隱的事,羲和遭受雷劫,第一個趕到現場的人是秦毅,然而面對九重天雷,秦毅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羲和隕落,當天雷消失後,被雷電劈出一個巨坑的地上,躺著一顆烏黑黑的蛋。
那是鳳凰蛋,只有主人消逝,鳳凰才會浴火重生。
秦毅沉重地撿起鳳凰蛋,送到青岙山交給了鴻天,鴻天看到鳳凰蛋,臉色蒼白,哇得一聲嘔出一口血。
當時他以為鴻天是因失去羲和打擊太大而傷心過度,如今想來,應該是分神隕落而受了重傷。怪不得他這一世降臨在殷家,從小體弱多病。神魂不全,如何會有健康的體魄?
殷深翊取下臉上的抱枕,溫柔似水地注視伊宸景。
「我很高興,損一分神保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