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韓非的臨別贈禮


  新鄭某個宅子的後院。

  這個宅子不大,後院也不大,很空曠,除了寥寥幾根竹子,只有一個站在庭院中間,穿白衣披著白色大氅帶著一個遮眼面具的青年,嬴政。

  「你在等我?」

  「是的,我在等你。」

  這是韓非和嬴政第一次正面交流。

  韓非問,嬴政答,嬴政在這裡專程等待韓非。

  當然,韓非被蓋聶簡單的考驗了一下,不過並不重要。

  嬴政背對著韓非,語氣平淡的道:「我曾經聽人說過,身處井底的青蛙,只能看到狹小的天空,我很好奇,在這樣破敗的庭院中,如何寫出謀劃天下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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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非對於嬴政背對著他並不生氣,右手背在身後道:「有些人沒有見過汪洋,以為江河最為壯美。」

  說著韓非俯身撿起了一片落葉,繼續道:「而有些人通過一片落葉卻能看到整個秋天。」

  嬴政側頭看著韓非手中的樹葉道:「所以,你是後者?」

  韓非眼神略顯虛空道:「行萬里路,才能見天地之廣闊……我曾經流浪。」

  嬴政再次側頭,這次看的是韓非,問道:「為什麼流浪?難道家國不容?」

  「為了尋求一個答案。」

  韓非的表情略顯沉悶。

  嬴政道:「什麼樣的答案?」

  韓非道:「我曾經遇到了一個老師,我問他,天地間真的有一種超越凡人得了力量在冥冥中掌控著命運嗎?」

  「你的老師如何回答?」

  「老師說,有。」

  「那是一種怎樣的力量?」

  韓非微笑道:「當時我也是這麼追問的。」

  嬴政好奇道:「那麼你的老師回答了嗎?」

  韓非答非所問道:「所以,這就是你在這裡等我的原因嗎?」

  嬴政的霸道總會在不經意間散發出來,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語氣很平淡,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韓非還是沒有回答嬴政的問題,道:「你為什麼來到這裡?難道是家國不容?」

  嬴政轉身開始在院子裡走動道:「我只是四處走走,散散心。」

  「心,如果在深井,眼中的天空就會變小。」

  「你並不了解我。」

  嬴政顯得很淡定,但是臉上的面具始終沒有摘下來。

  韓非道:「不如我先回答一個你並不想知道的問題吧。」

  沉默半晌,韓非吐出了三個字:「你會死!」

  嬴政豁然轉身,語氣終於變了,變得嚴肅了許多:「你說什麼?」

  韓非直勾勾的看著嬴政道:「關鍵的是什麼時候死,如何死?」

  「你難道知道?」

  嬴政的語氣顯得有一點急促了。

  韓非轉身看著天空道:「我曾經穿過歲月的長河,看到過自己的死亡。你相信嗎?」

  「我!」

  嬴政頓了一下,道:「並不相信!」

  韓非轉身看著嬴政道:「死亡並不可怕,尤其是對於一個死過一次的人來說。」

  見嬴政一直盯著他,韓非語氣緩和,用類似開玩笑的語氣道:「每個人都會死,不是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剛才追問,天地間那種超越凡人,在冥冥中掌控命運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不錯。」

  韓非抬頭看著天空,微風吹來,幾片竹葉隨風飄落,幽幽的道:「高山變成深谷,滄海化為桑田,夏冬的枯榮,國家的興衰,人的生死……真的是神秘莫測。」

  韓非捏住一片枯黃的樹葉道:「十年可見春去秋來,百年可證生老病死,千年可嘆王朝更替,萬年可見斗轉星移,凡人如果用一天的視野去窺探百萬年的天地,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

  「這就是答案?」

  韓非走到嬴政面前,道:「這種力量就在身邊,充盈了整個天地。當靜下心來聆聽時,他就像是一首歌,你,聽到了嗎?」

  嬴政側過身子,和韓非平行站立,抬頭看著天空,似乎是在感受那種無處不在的——法則!

  須臾,嬴政轉身看著韓非鄭重道:「韓非先生。」

  韓非立刻微微彎腰道:「拜見秦王!」

  嬴政摘下面具,道:「嬴政受教了!」

  又是一陣風吹來,這次風大了點,嬴政嘆道:「起風了。」

  韓非接道:「風過無痕,而這風在大王心中卻似乎起了漣漪。」

  「先生此言何意?」

  韓非道:「風過而浪起千層,說明水面本就不平靜。所以,秦國並不太平,大王的處境也不太平。離開故國去見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是更危險的。」

  嬴政幽幽的道:「雖然素未謀面,但是讀你的文章已經勝過千言萬語,為這文章,冒點風險還是值得。」

  「大王謬讚了!」

  韓非皺眉猶豫一下,繼續道:「韓國實際上有一位勝過韓非百倍千倍的人,他,真的值得大王冒如此大的危險!」

  「哦?」

  嬴政臉上帶上了好奇的神色,道:「不知此人是誰?」

  韓非眼含回憶之色,語氣很是複雜道:「大王追問的問題我曾經拿出來問過他,大王可知他是如何說的?」

  嬴政意外道:「難道還有其他的答案?」

  韓非搖搖頭道:「他並沒有說答案,他只說了「人」!」

  「人?」

  韓非感慨道:「他說人生存在世,首先要活著,要滿足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而掌握權利的人已經脫離了這種需求,這些人所追求的只有利益或者說心裡上的自我滿足!」

  「自我滿足?」

  韓非繼續道:「有些人愛錢,對錢財的貪婪永無止境,只有錢,才能讓他感到舒服,感到快樂,對付這種人,就要從錢上入手。有些人愛權,他們喜歡發號施令,他們喜歡人上人的地位,對付這些人需要從權利入手。還有一些人,追求理想,就像諸子百家,各有各的追求,他們所追求的就是能夠讓自己覺得滿足的東西。還有一些人愛名,或是才名,或是忠誠的名聲,相對於權利和金錢,名聲才會讓他們感覺到滿足,愛吃,嗜酒如命,愛看書,等等,追求的都是讓自己感覺舒服,滿足,快樂,虛榮心,成就感。歸根結底就是一種心理情緒上的自我滿足。」

  沉默了一會兒。

  韓非道:「他最後說,只要掌控了大多數人的需求,再滿足了那些追求生存的人,那他就能掌握整個天下!無所謂法與不法,或者,法就是要達到這樣的目的!給所有人指出一條追求自我滿足的路,一條唯一的路。可以允許你滿足自我追求,但是,你只能走這一條路!」

  見嬴政仍然沒有反應,韓非繼續道:「大王因我的文章而冒著風險來見我,可是,我的文章曾被他狠狠的批判!辯的韓非啞口無言!」

  「還有這等事?」

  嬴政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韓非當下把他初遇許小願時的辯論內容和嬴政說了一遍。

  嬴政等了好一會兒道:「先生的意思是?」

  韓非鄭重道:「這位大才就是韓國的賠禮!」

  語氣鄭重,韓非的心情更是沉重,割地賠禮的事,韓國沒人擔的起,和秦國開戰的責任也沒人擔的起,張開地不能,姬無夜不能,他韓非自然也不能。

  錢財秦國並不缺,從秦國孝公起,秦國就經常用大量金銀珠寶來賄賂六國重臣,所以,交不出兇手,幾乎只有開戰和割地兩個選擇了!

  這是韓非和韓國都無法承受的,韓非敢保證,張開地絕對已經在策劃刺殺許小願了!

  許小願一死,他就會成為勾結天澤截殺秦國使臣的幕後黑手,有無雙在,只要衛莊不吐露實情,那,這就是真相!最好是無雙和紫蘭軒的人都死絕!

  儘管韓非很不願意許小願入秦,儘管韓非知道張開地的做法才是「對」的,但是,韓非不允許!無論是他的本心還是感情。

  所以,韓非決定順水推舟!臨別前送許小願一程!

  韓非知道這次交易秦王一定會和許小願說的,離間許小願與他韓非和韓國的關係,所以,韓非就是找秦王做交易了!

  他想著徹底解放許小願!不想讓許小願因為舊情而放不開手腳!

  ……

  「先生如何看待韓非?」

  衛莊大營。

  許小願聽了秦王的講述,道:「我在想既然大王住到軍中了,看來針對大王的陰謀已經展開了呢!」

  雖然不太敢直接懟「你怎麼想?」但是,意思就是這個意思。

  結果嬴政道:「韓非以前的處境寡人了解,他現在的處境寡人也清楚,似乎,這都是先生的功勞。不知道先生此時可有什麼要教給寡人的嗎?」

  許小願牙疼,韓非得上杆子送,換了老闆,直接跟你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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