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選擇吧少女!
江晚穿越後的第三十天,發現事情開始不妙起來。
這天,她一如既往地早起,看見幾位小師弟已經浩浩蕩蕩拉起了掃地鋤園、修樹養花、習字焚香、講經論道的隊伍。
雖然那位便宜師父不讓用仙術幹活,但是他已經閉關參悟了整整五百年,大師姐江晚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這個洞府到處可見扭秧歌的掃帚和跳廣場舞的花灑。
江晚坐在窗子邊上往自己眉心點硃砂,不禁回想起自己銀行帳戶里的七位數存款。
應該說,上輩子的七位數存款。
她江晚社畜半生,按部就班上好學校、找好工作,早出晚歸,省吃儉用,從不休假,辛辛苦苦攢了這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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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直接過勞猝死了?!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在辦公室被愈演愈烈的疲憊和心絞痛奪去呼吸的最後一秒,仿佛看見老天爺梳著粉色蘿莉頭,可可愛愛地翹著蘭花指,抱歉地對她說:「我不喜歡你這種小朋友,請你馬上死掉。」
江晚就這麼猝死了。
她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泡在一個冰涼刺骨的水潭子裡,手腕還在安靜地往外冒血。
江晚:「!」
死過一次無比惜命的江晚蹭蹭蹭就爬上了岸,刷地把岸邊的寬大中衣撕了包紮傷口,滿身是水地跑出去叫人救命。
守在洞府外的是一個年紀很輕的女孩子,梳著哪吒頭,寬大的袖子兜著兩袖冷風,比自殺者本人更驚慌,一邊尖叫「師姐你怎麼了!」一邊直接飛去喊大夫。
飛。
不是形容跑步速度之快,是真的在飛。
那個清秀的小師妹腳在亂石中輕輕一點,就從山崖上直接飛起來了。
啊,原來是穿越到了仙俠世界啊。
江晚鎮定地得出結論,然後昏了過去。
她穿越到的這具身體,碰巧也叫江晚。
這個江晚,是雲台山上雲台仙長的大弟子,道號平章,也是一個社畜。
江晚覺得自己可以和這姑娘組個組合出道,名字就叫:「社畜必須死」。
社畜又做錯了什麼,社畜只想安安靜靜地賺錢。
這姑娘苦修了五百年,師父老閉關,她不僅要修行,還要照顧自己的幾個師弟師妹,可這麼勤勤懇懇,卻並沒有迎來什麼好結果。
眼看只差臨門一腳就可以晉位上仙,可機緣遲遲不到,這姑娘卡在地仙境界整整三百年,從當初最被看好的外門弟子,直接滑落到吊車尾。
這換誰心態不崩啊。
師父在閉關,沒人給她做心理疏導,這位心高氣傲的姑娘一咬牙就直接晉位去了,然後自然是失敗了。
不僅沒有晉位上仙,原有的修為還大損,表現出來就是頭髮全部褪成白色。
沒錯,江晚現在一頭白髮,每天起床她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頭髮變成黑色。
扯遠了,拉回來。
這姑娘閉關調養自己損害嚴重的身體,越閉關越鬱悶,一個想不開就自殺了……
不不不,先別怪這姑娘心理脆弱,這個修仙世界還有個設定叫「心猿」。
每個修仙者在修仙時,都會因自身力量生出「心猿」,「心猿」如同黑暗中的毒蛇,時時盯視著修仙者。修仙者一個不察,就會被裹挾著惡意的「心猿」拉進入魔的深淵。
所以戰勝自己的「心猿」,是晉位上仙的重要步驟。
比起別的失敗修仙者墜入魔道為禍蒼生,這姑娘只是自殺,簡直不要太善良。
你說江晚一個初來乍到的穿越女,為什麼會知道的那麼清楚?
因為這個世界是一本書。
江晚還看過。
就在她死前的一天,在飛機上。
她候機的時候,聽見旁邊兩個小姑娘在討論這本叫《穿成男頻爽文里的惡毒女配》,還聽見她們討論的劇情里有自己的名字,於是隨手訂閱了全本,打算在飛機上翻一翻。
《穿成男頻爽文里的惡毒女配》,是一本非常俗套的爽文。
那篇文里,女主饒赤練穿越成了男頻爽文里的一個女配,這女配還好死不死退婚了那個龍傲天男主。
女主饒赤練於是費盡心血拯救自己和龍傲天男主之間的關係,把現世的便利科技一一還原在仙俠世界,開宗立派,最後成神封聖,和龍傲天男主he。
《惡毒女配》原文裡的「江晚」,甚至連炮灰都算不上,就是女主饒赤練晉位上仙的時候,提了一句「雲台山的那個江晚晉位失敗都自殺了」,十六個字。
江晚,她,穿越到了一本題材是「穿書」的書里。
江晚無話可說。
她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繃帶,一邊聽自己幾位還在變聲期的小師弟嚷嚷師姐你千萬保重身體不能丟下我們,一邊絞盡腦汁回憶那本言情小說的情節。
沒錯,因為師父閉關了幾百年,而且可能會繼續閉關幾百年,這幾位師弟平常都是大師姐江晚在教。
江晚現在能教個錘子啊!她自己都是等人走了,找出原主給師弟做的啟蒙課本,挑燈夜讀瘋狂給自己補課。
好在幾位師弟知道她剛自殺失敗,現在心情不好,沒人來煩她,她在雲台洞府內輩分又最大,日常起居都有人侍奉,每天呆在房間裡睡覺都行。
江晚還不至於一天到晚都混吃等死啦,她這幾天主要是用包成粽子的手撐著下巴,靜靜地接受來自自己臉的美顏攻擊。
書里的「江晚」,是個美顏盛世的美少女。
我他媽要是是個美少女我還自殺!
我要是是個美少女我會社畜到猝死?我告訴你什麼叫渣女!復聯4看八場的那種渣!
新晉美少女江晚打算苟住,苟住就行了,遠離男主女主,遠離主線劇情,安安靜靜修仙,當一個來去如風的美少女。
等我養好傷下山了,你們這些美男子一個都跑不掉。
她的好心情終結在穿越後第二十五天的一個早上。
穿越後第二十五天的早上,江晚看完了自己編寫的啟蒙課本,一出門就遇見小師弟可憐巴巴地蹲在牆角洗衣服。
小師弟邊洗還邊委屈:「師父為什麼不讓我們用浣衣傀儡啊?被他偷偷發現我們用傀儡他還會生氣,這到底是為什麼啊?會不會傀儡才是他的親傳弟子,而我們才是真正的浣衣傀儡啊?」
雲台山屬「術」字門中道,扶鸞問卜、五行傀儡都是基礎課,據說師父雲台仙長甚至能隨手造出有智識的傀儡以供驅使。
江晚看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就忍不住想笑,可她還沒笑完,就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忽然靜止了下來,而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個水色的選擇屏。
[選擇吧]
[1幫師弟洗衣服]
[2告訴師弟師父閉關的時候,沒有必要墨守陳規]
江晚真傻,真的,她猜到這種強迫人做出選擇的腦內選項如果不選任何一個,肯定會有懲罰,但是她謎之自信覺得自己可以正面硬剛。
孫悟空都沒辦法硬剛緊箍咒,要抱著頭求師父別念了。
她江晚怎麼可能剛得過這一波強過一波的劇烈頭痛。
據說她那天早上臉色蒼白、雙眼無神,仿佛老了四五十歲,與自己功力大損情緒失控導致的白髮相得益彰,顫顫巍巍地抓著小師弟的手說:「師弟啊,沒必要墨守成規啊……」
隨後就乾淨利落地暈過去了。
她再次醒過來,已經是穿越後第二十六天的早上了。
她腦袋裡遺留著劇烈疼痛後的虛脫感,閉上眼,虛無的黑暗中還有彎彎曲曲、不知從何而來的光斑在瘋狂扭動。
江晚簡直被頭痛疼傻逼了,一把抓住床邊自己唯一的師妹問:「方圓五百里最俊美的美男子是誰?」
她後來試圖復盤自己詭譎曲折的思路,大概是「反正我要被那個奇怪的腦內選項折磨死了死之前我要睡了方圓五百里內最帥的美男子」。
師妹手上端著熱水和巾帕,顫顫巍巍地回答:「弘陽仙長的弟子……執明師兄?」
江晚方才想起自己是穿到了一本書里。
這位道號「執明」的師兄,正是此書的反派**oss。
他自小被弘陽仙長收養,弘陽仙長被人殺害之後,他虐殺了所有仇人給師父報仇雪恨,此後被心猿控制,直至墮入魔道。
啊對了,弘陽仙長是混元門的門主,雲台山就屬於混元門下,隸屬混元外門二十六峰。
在原書里,這個「混元外門二十六峰」只出現過一次。
「那魔頭將混元內門殺了個一乾二淨,大笑而去,自此,混元一脈只剩下外門二十六峰尚有傳承。」
既然都穿進書里了,要不要找機會提醒一下弘陽仙長?要是弘陽仙長沒被陰死,說不定本文**oss就不會黑化了?
江晚盤腿坐在床上,懶得折騰自己的白髮,任耀眼的銀白色鋪在肩頭,翻出前些天記下來的主線劇情時間表,一個節點一個節點找過去。
她還沒找到,剛才那個小師妹忽然從門口探進頭來,甜甜地喊她:「師姐,弘陽仙長送東西過來了。」
弘陽仙長?
雲台山不是只是外門二十六峰中極不起眼的一個嗎?有什麼東西需要勞動弘陽仙長親自送過來?
江晚強撐著身子起床,匆匆到了洞府前,才發現師妹表述的有點問題。
弘陽仙長沒來,只是內門弟子送來了弘陽仙長贈送的慰問品。
據說這位混元門門主聽聞天台山大弟子被心猿所困,以至於自毀,十分憂心,連夜趕製了這盒硃砂出來,遣弟子前來送給她,希望能對她有所幫助。
這盒硃砂上附了弘陽仙長新寫的「清心訣」,說是可以壓制心猿、安神鎮驚。
真的很有用。
江晚第一次用的時候,覺得自己狀態好得簡直像是搶過了歲月的殺豬刀反殺了歲月。
鮮紅的硃砂一點上眉心,糾纏得她身心俱疲的劇烈頭疼立刻淡去,速度之快讓她疑心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這麼痛過。
江晚十分真心地給弘陽仙長回信,謝謝他送的硃砂。
站在一邊幫她捧鏡子的小師妹有點無聊,給她講八卦:「弘陽仙長真是個好人,只可惜他那個弟子,唉……」
江晚刷刷刷抬筆先寫了落款,有些懵地問:「什麼?執明師兄怎麼了?你不是說他長得特別好看嗎?」
小師妹搖搖頭,壓低聲音:「師姐,好看是好看,但他性格有點陰沉沉的,平常和內門弟子也來往不多,感覺不是在閉關就是在閉關……而且他……你懂吧……」
江晚:「……」
我不懂。說話說清楚一點不好嗎。
但是江晚知道,說八卦最關鍵的就是這種偷偷摸摸的氛圍和只能意會的心照不宣。
小師妹是整個師門上下她唯一的女伴,江晚不想把她嚇跑,於是也沒有追問。
再學幾個基礎術法,不會被人看出不對勁了,就去拜會弘陽仙長吧。她現在這個樣子,萬一弘陽仙長這個長輩一時興起考考她的課業,她一定會被罵得很慘……
江晚想活著。
偷偷學完師門最低要求的幾個術法,是穿越後的第三十天了。
江晚剛畫完硃砂,再捏了個術法把自己滿頭的白髮變黑,忽然聽見有人敲窗子。
是負責門庭往來的小師弟,還是個童子,梳著俏皮的牛角辨,踮腳扒著窗台,奶聲奶氣地問:「師姐,主峰來人了,請師父去參加祭禮,弘陽仙長羽化了。我和他們說師父還在閉關,他們說大弟子去也行。」
等、等一下!
江晚整個人都懵了。
弘陽仙長怎麼忽然去世了?他前些日子不是還送她清心訣嗎?
臥槽主線劇情開始得那麼快的嗎?
江晚不想去參加那個祭禮啊!
這倒不是因為她忘恩負義,人家仙長送她藥物,她連葬禮都懶得去,純粹是因為——
那位反派**oss會在他師父的祭禮上手刃仇人,殺紅了眼順便把內門都殺了個乾淨。
現在去參加弘陽仙長的祭禮,不是上趕著給人殺嘛?
江晚正要表示「我剛自殺完我好脆弱讓我出門就是要我死」,就發現周圍的一切詭異地靜止了下來。
[選擇吧]
[1和明心山長一起去主峰參加祭禮]
[2獨自去主峰參加祭禮]
江晚:「……」
江晚:「???」
不記得是哪位作家說過,什麼是選擇,一個是對的,一個是錯的,那不叫選擇,因為只有傻逼才選那個錯的。兩個都是對的,也不叫選擇,因為隨便選哪個都很爽啊。人生最痛苦的選擇是什麼,是兩個都是錯的。
而滑稽的是,人生的大部分時間,我們面對的都是兩個錯誤的選項。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