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平章


  這位穿月白色曲裾的姑娘叫做許合子,在傅家當歌女,是個……很誠實的話嘮。

  在短短十分鐘內,江晚已經迅速得知了她的前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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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合子出生於農家,後被父母賣到傅府當婢女,歌舞教習看中了她的歌喉,把她要去調/教成了歌女,現在她是傅家最好的歌女。

  江晚強打精神、昧著良心勸她:「好看的人不一定品行好呀,嫁人還是性格更重要。」

  許合子:「可是不好看的人品行也不一定好啊,既然都是不一定好,還不如要好看的呢,至少以後我兒子會好看。」

  所以你還計劃好了生兒子嗎!喂!

  江晚有些尷尬地笑笑,忽然想起那位中二病晚期的傅小公子,於是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對了,你們府上那位傅小公子很厲害啊,是在修道嗎?」

  許合子微微蹙眉,說:「誠公子他……唉,我覺得他遲早要和大公子鬧翻的。」

  江晚一愣:「為什麼?」

  「誠公子他特別想進入道門修行,但是大公子一直很反對他提修道這件事,也不讓認識的道長教他,誠公子一直都在偷偷摸摸地自學……」

  難怪他輕身術用得亂七八糟的,原來是自學的嗎?!

  「那傅公子為什麼不讓他弟弟修道呢?」

  許合子忽然把她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一點,低聲說:「我偷偷告訴你,你不要和別人說是我告訴你的啊。」

  江晚連忙點頭。

  「我聽說,誠公子是遺腹子,老夫人在孕期喪夫,過於悲痛,誠公子出生的時候,先天不足,眼看就要夭折了,大公子帶回來一味藥,硬生生把他救回來了……」

  「什麼藥啊?那麼有用?」

  「聽她們說,大公子是高價從獵妖者那裡買的妖族內丹,所以誠公子其實當時就已經死了,現在不過是一具靠妖族內丹維持的行屍!」

  江晚:「……」

  那個中二少年把別人認成行屍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也會被當成行屍啊?

  許合子眼睛瞪得大大的,講到那麼獵奇恐怖的八卦,她整個人都嚴肅了不少。

  江晚:「你這個八卦……嗯……可能是假的,行屍是無法成長的,只是維持死時的模樣。」

  許合子倒是不在意,擺擺手:「反正說來玩的嘛,肯定不可能全是真的啦。」

  非常坦然的態度:我不生產八卦,我只是八卦的搬運工。

  她們聊了這麼一會兒,裡間兩位已經結束了對話,薛師兄把人設立得毫無瑕疵,還親自把人給送了出來。

  「走吧。」目送青葉道長和許合子遠去,薛師兄邊說邊往門外走,「剛才青葉道長給我們推薦了一間食肆,現在去吧。」

  江晚連忙跟上,雖然知道他是為了假裝成普通修道者,才表現出需要一日三餐的樣子,但是能吃到好吃的她還是非常開心。

  人生的意義不就在於賺很多小錢錢!吃很多好吃的!看好看的人嗎!

  薛師兄說:「我們是北邊來的,去南瞻部洲是為了找機緣修行,記住了。」

  江晚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在這個世界的世界觀設定里,在修道者的修行過程中,「機緣」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你可以把「機緣」理解成「機會與緣分」,都是自然而然,不可強求的東西。

  「明日過了天王府我們就離開,之前在船上的時間,你不要到處亂跑。」

  江晚點頭,猶豫了一下,把剛才從許合子那裡聽來的話一股腦都告訴他了。

  薛師兄沉吟了片刻:「雖然一聽就知道這傳聞是假的,但是或許能夠解釋他身上這種奇怪的現象。」

  一般來說,三昧會在修道者進入地仙境界時出現,而這位中二少年明顯還沒正式入門,就已經可以使用自己的三昧了。

  江晚問:「他真的是用了妖族的內丹嗎?」

  薛師兄搖搖頭,說:「不知道,也可能是用了某個修道者的心頭血。」

  江晚:「!」

  說話間,已經到了青葉道長推薦的那家食肆。

  食肆名叫「浮槎來」,主家是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江晚甚至覺得他們不當廚子當刺客可能會更合適一點。

  但是這家食肆的飯菜真的好好吃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主家是不拘小節的壯漢,盤子特別大,裝撈麵條的碗比江晚的臉都大,裝醬汁湯底的碗也只是正常碗碟大小。

  江晚吃得特別開心,可是吃到一半的時候,醬汁全部黏在碗底了,沒辦法倒進放撈麵的那個碗,她晃了好幾下都沒用,只好放回桌上,盯著碗思考怎麼辦。

  然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端走了她的面碗。

  江晚一愣,急道:「我還要的!我還要的!」這面好好吃,她白嘴吃也行,不可以倒掉!

  隨後那隻手就把她乾乾淨淨的撈麵全倒進了醬汁碗裡,筷子往碗沿上一放,重新推回到她面前。

  江晚:「……」

  江晚:「!」

  還有這種操作!

  她怕不是個智障兒童吧!這都沒想到!

  江晚一臉心服口服:「師兄你真的太厲害了!你特別特別聰明!」

  薛師兄靠在椅子上喝茶,眼睫都不動一下,並不想和她溝通,看樣子甚至不太想承認剛才是自己幫的忙。

  回去的時候,江晚還特意跑去買了一串「糖葫蘆」,果然,並不是她記憶里的那種甜食,只是一串飽滿好看的山楂而已。

  太過分了!為什麼沒有甜食!

  江晚一臉鬱卒地抱著買山楂找回來的零錢上樓,數到一半,忽然瞥見自己的課本,於是迅速把錢收起來,開始認真學習。

  她是一個要當學霸的人!!!

  真的,沒有手機干擾,學習效率真的太高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原主本身對這些術法的肌肉記憶還在,她學起來非常快,看一眼就會完全不誇張!

  江晚按照書本上寫的步驟造出一個傀儡,畫臉的時候順手就用了自己現在這張相貌平常的臉。

  結果傀儡完全成形的時候,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對「相貌平常」的領悟實在是太深了。現在這個「章平」的臉,完完全全是看一眼就忘的路人臉,往人堆里一丟找不著的那種,而且她為了遮掩自己的眉心有紅色硃砂,還特意在眉心上貼了個花鈿,這樣就更有一種……

  「隨便什麼東西都比這張臉更有看頭」的感覺……

  江晚:「……」

  江晚捏了個術法給它加上一點神識,接著就快樂地驅使它去給自己端熱水來洗臉了。

  她把臉上的變形術給去了,恢復了原先那張美少女的臉,對著鏡子,見眉心的硃砂已經快沒了,用指甲挑了一點點紅痕印在眉心。

  真好看。

  她換了件寬鬆一點的衣服,頭髮散下來,正猶豫著要不要將頭髮也變回原本的白色,忽然聽見身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她以為是那個傀儡端熱水回來了,不甚在意地回頭望去——

  門口站著那位中二少年傅小公子。

  他依舊穿著一身靛藍色的衣袍,手上把玩的鐵骨金繡扇沉甸甸地握在手裡,目瞪口呆地望著她。

  說「目瞪口呆」不太確切,他簡直宛如一隻呆頭鵝,愣愣地站在門口,好像神魂離體,只留了具軀殼在。

  江晚心裡慌張,連鋪在肩膀上的長髮也顧不得了,皺著眉頭叱道:「你做什麼?!還不快出去!」

  碰巧那端熱水的傀儡回來了,加在它身上的神識已經快被耗光了,直愣愣地撞在了門口那人身上,熱水潑了他一身。

  可就是這樣,這位傅小公子依舊一動不動,眉頭和緩,入定一般盯著她看。

  江晚更加急了,手上捏了個術法就把人推了出去,傀儡上再追加一點神識,碰地把門給關嚴了。

  她重新變回了「章平」的模樣,三五下把那個傀儡拆解掉,重新換回原來的衣服,並順手把頭髮挽起來,花鈿重新貼在眉心,這才去開了門。

  門口那位傅小公子還呆呆地站著,見她出來,小心翼翼地問:「你那位……朋友,她生氣了嗎?」

  江晚都要氣笑了。

  這個人擅自推開她的房門,不先向她道歉,竟然還想通過她把妹???

  江晚虎著臉:「她當然生氣了,她都直接推開窗走了,說再也不來我這兒了!」

  傅小公子眉頭都要擰出水來了,小心翼翼地問:「那她什麼時候氣消,會再來看你啊?」

  江晚見他這幅丟了魂魄的樣子,再想到他之前「我熊我有理」的熊孩子態度,忍不住壓低聲音:「你別告訴我師兄,她其實……」

  傅小公子急切地問:「什麼?」

  「她其實是……妖精!你知道山楂吧,她就是山楂樹妖!」江晚說的有鼻子有眼:「我師兄最討厭我和妖精來往,你千萬不能告訴他,不然我朋友可能再也不來了!」

  傅小公子愣愣地點頭,低語道:「可不能再也不來啊。」

  江晚繼續忽悠:「而且我那朋友不喜歡我師兄學的傀儡術,你要是學了傀儡術,千萬不能被她知道,不然她會討厭你的!」

  傅小公子被唬得連連點頭,嚴肅地說:「那你和你師兄說一聲,我不想學傀儡術了;還有,要是她再來,你一定要喊人來通知我啊!就去門房說一聲就好了!」

  江晚忍著笑答應,見他真的一溜煙下了樓,出了客棧,終於忍不住把門一關,笑出聲來。

  她笑得正開心,忽然聽見薛師兄敲門,聲線平穩:「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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