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你可以救他
鬼城幽都就在泰山腳下。
幽都依山而建,整座城市的地勢都是傾斜的。
老陳就在幽都的城門口賣豆腐,他的生意總是很不錯。
這天中午,他照樣在城門口賣豆腐,擺下攤時,仰頭看見空中高聳入雲的樓台亭閣,飛檐斗拱層層相攢,仿佛是空中一片海市蜃樓。
鬼城幽都——其實是兩座城市。
活人居住的叫幽都。
亡魂滯留的叫鬼城。
兩座城市永不相見,無論何時,都只有一座城市會停留在地面上。
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幽都出現在地面上,只有夜晚零點到凌晨三點,兩座城市互相替換,鬼城才會短暫開放。
標誌就是:幽都城門口的那棵桃樹,在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都是盛開著桃花的,只有夜晚零點到三點會凋謝,這時城門內的就不再是那座活人的城市,而是亡魂的滯留地。
老陳覺得那桃花很難看,但是並不妨礙他就在離桃花不遠的城門口擺攤,因為每個到幽都來的外地人,總會在桃花樹下停留,然後就會看見他的豆腐攤。
這天中午,老陳的豆腐攤前走過兩個年輕人。
男人穿著一身白衣,姑娘剛到男人肩膀,長得可好看了,水靈靈的,經過老陳的豆腐攤,充滿渴望地投來了一個不甘的目光,目光可憐巴巴的,老陳都想送她一碗豆腐了。
白衣男人走在前面,那小姑娘一臉「我知道錯了」,垂頭喪氣地跟在他身後。
老陳正想著,這該是一對兄妹,而且年歲差距會比較大,那對年輕人忽然停了下來。
江晚想吃豆腐qaq。
但是她不敢提。
薛師兄雖然說答應了「一切結束後再談」,但是明顯還是有點生氣的,完全不想理她。
那江晚還能怎麼辦呢?
多說多錯,她只能委屈地閉嘴,安安靜靜、乖乖巧巧地跟在薛師兄身後,等他氣消了再說。
薛師兄生起氣來沒有打斷她的手,也沒有想一刀殺了她,她要知足常樂。
這麼想著,她直接撞到了薛師兄的背上。
江晚捂著撞到的額角,無辜地抬頭去看薛師兄的表情。
咦?怎麼忽然停下來了?
他依舊是那副平靜如死水的樣子,眉眼低垂看她,聲音如冰凌相觸:「想吃?」
江晚一愣,然後猛點頭。
燉豆腐超香的!
店家大約姓陳,店鋪的旗巾上寫著「老陳豆腐」。老陳燉的豆腐放醋、醬油、香油、韭菜末、花椒,燙得雪白的豆腐往上一澆,騰騰熱霧伴著香氣直往人臉上撲。
老陳豆腐用的碗筷都是木質的,湯汁的咸香一個勁地往木筷子裡鑽,江晚埋著臉快樂地吃豆腐,忽而聽見薛師兄在和店家對話。
「店家,我要到鬼城去,請問鬼城是在每晚子時開放嗎?」
老陳是個憨厚的中年男人,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說:「客人,你要去鬼城,晚上就不能留在咱們幽都。」
「為什麼?」
「每到子時,鬼城和咱們幽都就會互相置換,」老陳往空中指了指:「喏,那懸在空中的就是鬼城。這是我們的老傳統了,輪到哪座城市關閉、浮到空中,那麼所有人都會被東嶽君的法陣凝滯在升空瞬間,懸在空中的那座城市就此陷入沉睡,直到再次來到地面。」
吃豆腐的好看姑娘捧場地說:「好酷炫!」
捧場的話說完,小姑娘低下頭又吃了口豆腐,她腮幫子微微鼓起,艷紅的紅唇上還沾著一點綢白的湯汁。
老陳繼續說:「所以要到鬼城去,必須在午夜子時之前就立刻咱們幽都,到城門外去等。城門口的那株桃樹一旦調萎,就證明城內已經被置換成了鬼域。」
這時小姑娘已經吃完豆腐了,但是那一點綢白湯汁依舊淺淺地沾在她的紅唇上,倒不覺得失禮,只讓人覺得她可愛。
「那好,我們今晚就去。」小姑娘宣布。
老陳躊躇了一下,小聲地勸道:「客人,我們幽都一年四季都有前來探望亡故親人的,但是能見到的畢竟是少數,大多數都是失望而返。」
小姑娘毫不在意:「總要去試試看嘛,不試試怎麼知道。」
老陳繼續說:「還有相當一部分人,進了鬼城,就再也出不來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怎麼說?」
老陳:「那畢竟是亡魂的地方,活人就算帶上司南石,也非常容易迷失方向,而一旦迷失方向,那鬼域中到處都是亡魂,誰能保證哪個角落裡不藏著幾隻食人血肉的惡鬼?」
小姑娘問:「可是,不是說亡魂只會在鬼域幽冥滯留七天,就必須去孽鏡台了嗎?這七天能產生什麼惡鬼?」
老陳笑了,搖頭道:「小姑娘,你太年輕了,一瓶酒就足夠一個人變成畜牲了,亡魂變成惡鬼,哪需要七天啊?」
小姑娘點點頭,忽然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那老伯,你是本地人,有沒有什麼本地人才知道的小竅門啊?教教我唄。」
老陳見她鐵了心要去,一邊和她同行的男人也沒有表明態度,心下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不可能把她勸走,說:「我老陳也沒去過鬼域,不過姑娘你們要是真的想去,不如去城外的鬼市看看,那裡有許多專門做這個買賣的方士。」
「鬼市?是鬼魂開的集市嗎?」
「不是。」老陳搖了搖頭:「那個集市上賣的東西,大都是面向要進入鬼域的活人,所以叫鬼市。東嶽君規定了,亡魂不許離開鬼城的,鬼城唯一的出入口,由東嶽君的兩個手下干將把守,從來沒有聽過有亡魂私逃的。」
「好嘞,謝謝老伯!」小姑娘笑著向他道謝,從凳子上跳下來。
那個挑起話頭之後就不怎麼開腔的白衣男子拉住了她,沉默地指了指她的唇角。
小姑娘迷茫地看著他,下意識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把那一點綢白的湯汁舔掉了。
艷紅的唇,奶白的肌膚,年輕真好啊。
「謝謝師兄,師兄真好。」老陳聽見那小姑娘這麼說,笑得眉眼彎彎。
那姑娘喜滋滋地走到前面去看桃花,白衣男人付錢給他。
老陳接了錢,說:「客人,你家妹妹長得真好,性格也好。」
那白衣男人和那小姑娘一樣,生得一副好容貌,聞言頓了頓,眼睫輕觸:「……她有時也挺討打的。」
老陳想,果然是兄妹關係,只是不知道是哪個地方的傳統,把兄長叫做師兄。
江晚覺得自己和薛師兄真不愧是傳統的漢人。
反正她以前和自己姥姥吵架鬧脾氣,姥姥傳達「想要和解」的手段永遠只有一個。
給她做好吃的,然後喊她吃飯。
師兄也是這麼表達「想要和解」的:帶她去吃好吃的。
而她表示自己「也想要和解」的手段是:把好吃的全部吃完,並且誇獎好吃的非常美味。
然後她們就和好了。
江晚覺得薛師兄真好。
剛才被她氣成那樣,一會兒就原諒她了,而且原諒的方式是帶她去吃好吃的。
「你覺得剛才那個女人的失敗,給你帶來了什麼經驗教訓嗎?」薛師兄隨便挑起了一個安全的話題。
江晚:「嗯……萬一不小心遇見特別強的敵人,能跑趕緊跑,跑不了也不要試圖拿出銳器反抗,不然可能不僅反抗不了,還會給對方送武器。」
薛懷朔:「……」
薛懷朔:「……說得沒錯。」
「師兄,我們接下來直接去鬼市嗎?」江晚問。
「嗯。」
聽路人說,幽都前一天夜裡剛好下了場雨,這個城市的地下排水系統可能不太成熟,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江晚還能看見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上,坑坑窪窪的小洞裡存著明晃晃的積水,像是金光閃閃的魚鱗,在青石鑄成的海里沉沉浮浮。
江晚穿著的裙子雖然很方便行動,但是鞋子是布的,一不小心踩到積水還是很難受。
她之前一路從泰山腳下爬到幽都城門前時,已經偷偷給自己的鞋子下了個清潔咒令,說實話感覺不是很好,和鞋子布料相貼的地方像是被非常硬的刀背颳了過去一樣。
但是咒令的效果確實很好,她那雙淺白色繡花的鞋子立刻就煥然一新了。
江晚只能麻木地任憑積存的雨水從鞋子的布料邊緣漫進來。
她這些天一直在補師門的傀儡術,反倒是一些生活上很需要的小術法都落下沒學。
不然她現在就給自己變雙雨鞋出來。
想用輕身術qaq。
但是輕身術對修為精力的耗費太大了,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就這麼走到鬼市,到那邊再用一個清潔咒令。
也不是很痛,對吧。
天將降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餓其筋骨,勞其體膚……
「你不舒服嗎?」薛師兄約莫是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太對勁,忽然問,「頭疼?」
江晚連忙搖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不是,我不小心踩到積水了,鞋子弄髒了,不礙事的,我們繼續走吧。」
薛懷朔看了她一眼,換了個方向,把她帶進了幽州城內的一家成衣鋪:「換雙鞋子。」
成衣鋪的老闆娘很殷勤地湊上來,明白她的需求之後,速度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幾雙不同樣式的鞋子在江晚面前擺成一排。
江晚覺得都好好看,因此她猶豫了幾秒,視線在它們之間游移,不知道到底挑哪一雙。
然後薛師兄就付錢買了所有的鞋子。
江晚:「……」
這就是「有錢隨便花」的快感嗎!!!她上輩子從來沒嘗試過「喜歡就都買」的選項,就算再喜歡,她的習慣都是「從這些喜歡的裡面挑一雙最喜歡的」。
她開心地給自己套了雙新鞋子,把其他鞋子收到了芥子指環存衣服行李的那一格,在地上走了走,很滿意腳上這雙鞋子較高的鞋底和不會進水的材質。
老闆娘收了錢,笑嘻嘻地介紹:「姑娘腳上這雙鞋子,叫雲頭靴,最適合雨天行走,而且鞋底扁厚,顯得身材修長,特別好看。」
然後……
她就毫無意外地摔了一跤。
青石板,積水,新鞋,高跟。
大家能猜到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了吧。
雖然薛師兄眼疾手快,在她滑倒的瞬間就拉住了她,任她撞進自己懷裡,但是江晚還是狠狠地把腳給崴了一下。
怎麼回事!她以前可是蹬七厘米細高跟,走起路來風姿綽約的職場獨立女青年!難道蹬高跟鞋走路這種技能太久不用還會退化的嗎!
她痛得眼淚汪汪的,腳踝立刻就腫起來了,趴在薛師兄懷裡半天起不來。
為什麼要這樣,塑造世界、寫書的那位男頻大神你給我出來嗚嗚嗚!!
為什麼!別人的仙俠世界,修仙的都是刀槍不入五毒不侵,動不動就開山平海;為什麼您構造的仙俠世界,我們一群修道的全是脆皮法師,您就不能隨大流寫個體術雙修嗎!
她真的好痛啊嗚嗚嗚!
果然隨意輕薄美人就是這種下場嗎?沒被打斷手就會摔斷手啊!
薛師兄嫻熟地用療傷類咒術把她腳踝上的紅腫給抹掉了,放她站在平地上。
江晚戰戰兢兢地走了兩步,總覺得自己下一步就要再次摔跤,把剛才治好、還隱隱作痛的腳踝再次摔腫。
她的姿勢笨拙又可愛,很像新生的小鹿顫顫巍巍站在地上,腿都在發抖,又慌亂又害怕,可是還沒學會說話,不知道怎麼向身邊的人求助。
第三步還沒邁出去,她身子一輕,隨後發覺自己被人攔腰抱了起來。
江晚的視線隨著被抱起來的動作晃了晃,她看見幽都城門外的護城河被淺綠色的浮萍遮滿了,水生植物特有的蠻橫遮蓋了整個水面,她幾乎看不見一點水的顏色。
「走過這段路就放你下去。」薛師兄這麼說,很理所應當。
江晚覺得這正午的陽光過於熾烈了,積在青石板上的水發著燦金色的光,如果這地方種著向日葵的話,她想向日葵都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轉了。
她被自己的這個念頭逗笑了。
她沒笑出聲音來,但是身子因為胸腔的震動抖了抖,薛師兄自然察覺到了——他抱著她呢,於是他問:「笑什麼?」
「開心。」江晚滿嘴的甜言蜜語:「師兄你真好,送我鞋子。」
薛師兄瞥了她一眼:「沒出息。一雙鞋子。」
江晚:「……」
師兄你的感情線真是全靠自己才一片空白的。
薛師兄的子午冠束得端端正正,就算靠得那麼近,她也沒有一絲機會碰到一縷師兄的頭髮。
師兄的頭髮肯定也特別好聞!
「師兄,聽剛才那個賣豆腐的老伯說,這裡入冬之後會特別冷。」江晚說。
「嗯。」薛師兄說:「我們待不到入冬,不用擔心。」
江晚不敢接他的話,她覺得這個話題有點危險。
順應東嶽君無為而治的思路,幽州是沒有門禁的,進進出出完全沒有阻礙,青石板路一直鋪到鬼市門口,薛師兄也正是在那裡把她放下的。
新鞋子雖然滑了一點,但還是非常好看的,江晚從他懷裡跳下來,站穩了,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原書中,薛師兄在這個時候,其實是蠻窮的。
薛師兄的父母在他出生的時候就去世了。他修道的時間還不長,算得上是頂年輕,而在這為數不多的時間裡,他大部分時間又都花在閉關上。
不知道為什麼,弘陽仙長生前沒有給他留下多少法寶萃玉,可能是有什麼打算,但是猝然離世來不及實現。
江晚之前對這個沒有概念,因為原書中就在介紹反派**oss生平的時候輕飄飄地提了一句,她也沒有太注意。
現在她忽然想到那柄碎成灰燼的劍。
又忽然想起初次見他時,他把殺害自己師父、並且打算對他自己也下手的人通通炸成血霧。
像饒赤練有把名刀叫「斬八」一樣,大部分修道者都會有柄稱手的武器來提升自己的戰鬥力。
但是從來沒見薛師兄用什麼武器。
他向來都是撿到什麼就用什麼,隨心所欲,毫不在意。確實,薛師兄沒有那麼需要仙器法寶來提升自己的戰力,他的戰力已經高到逆天了,但是,這又未嘗不是因為他根本沒有什麼像樣的仙器法寶。
可能最像樣的一個已經戴在她身上了。
年輕人真是窮得生機勃勃、理直氣壯。
薛師兄把她放在地上,忽然音量不大地說:「以後給你找更好的,就不摔跤了。」
沒出息。一雙鞋子。以後給你找更好的。
江晚當然相信薛師兄未來能給她找來更好的。
那一個個上天入地找他,想要他體內屑金丸的修道者,仿佛一個個經驗寶寶,打死就爆裝備的那種,正前赴後繼來給薛師兄刷經驗升級。
你問為什麼那些打得過薛師兄的大佬不出手搶?
打得過薛師兄的大佬都至少是九曜星官那個級別的了,大家互相認識,人家星官說了送給小輩了,你還去搶,你要不要臉啊?還混不混了啊?
對吧。
雖然知道自己未必有命收,但是江晚還是笑著答應:「好。」
江晚覺得自己真的沒出息。
江晚上輩子十來歲的時候也特別窮,一直窮到二十一二,終於自己工作了賺錢了,才稍微好一點。
她真的受不了「以後有錢了給你買」這種諾言。
她想全部說「好,說定了,不兌現的是小狗」。
幽都是個非常標準的城市,嚴格按照中國傳統,由五部分構成:一個低矮陳舊的老城區,一個高樓林立的新城區,一個賣假酒和假手工製品的仿古文化街區,一個門票賊拉貴茶葉蛋10塊一個泡麵40一碗的風景區,當然,還有一條專宰外地人的步行街。
鬼市就是這條專宰外地人的步行街。
不過不同的是,江晚這些外地人,是心甘情願被宰的。
一條以宰人為己任的步行街,它的標配自然是算命先生。
江晚他們碰見的這個算命先生,非常與眾不同。
首先,她是女的。
其次,她就坐在鬼市門口。
這個門口的意思,和賣豆腐的老陳不同,不是靠在門口邊上做生意,她就是端了個板凳坐在鬼市大門口的正中央。
然後,這位女性算命先生呢,有點胖;鬼市的門呢,又比較窄。
所有要進鬼市的人,都必須要和她說一聲:「勞駕,您請讓一下。」
然後這位算命先生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和他們搭話了。
這是哪裡來的生意鬼才。
江晚覺得她這麼囂張一定是有原因的,隨便一打聽,果然:
「小惠雖然命苦,但是算命特別准,說你三更死絕對留不到五更。她也是這幾天著急要錢,不然也不會堵在路中間,讓她去吧,孤兒寡母的不容易。」
說你三更死,留不到五更。
誰知道這是不是東嶽君在人間開的小號。
這些滿級大佬就喜歡開小號去新手村屠萌新。
於是江晚好聲好氣地對那個算命先生說:「您好,勞駕讓一下好嗎?」
算命先生是個中年女人,眼睛因為過度勞累而顯得有點黯淡,頭髮灰撲撲的,有點像枯草,穿著件灰色的袍子,凳子邊靠著個卜字旗。
和每一個算命先生一樣,她開口第一句就是:「姑娘,你今天有卦。」
江晚笑著說:「嗯,知道了,謝謝您,您能讓一下嗎?我們想進去。」
算命先生嚴肅地重複了一遍:「姑娘,你有卦。」
江晚:「我知道,我沒錢——您能讓一下嗎?」
一個來自現代,經常從遍布著「游泳健身」「千人跑步」「雅思托福」「學府考研」的步行街中走過而片葉不沾身的現代獨立女性。
更準確的說,是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異常嚴肅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默默地讓開了。
走出去幾步,薛師兄問她:「你不信這個?」
江晚:「她未必算得准。」
「我看有幾分樣子。」
江晚搖搖頭:「算得准命,又改不了命,有什麼意思?」
「你怎麼知道她改不了?」
江晚:「既算得准,又改得了,也不會需要在鬼市門口堵人。」
薛懷朔:「……」
平章師妹有時候腦子還挺好用的。
江晚:「而且!我的錢要留著去吃好吃的!才不拿去算命呢!多浪費啊!幽州城裡肯定還有很多好吃的!」
薛懷朔:「……」
他收回剛才的話。
他們徑直去找鬼市,據剛才的本地人豆腐老陳介紹,這位是鬼市里資歷最老的人,而且難得脾氣不錯。
通過問路找到了的住所,他們倆才發現人家根本沒開門。
隔壁賣司南石的商鋪老闆幫忙解釋:「哎呀,客人你們來早了,這個時候不開門的。」
江晚問:「那他什麼時候來呢?」
「估計得等上小半個時辰——不過你們別急,來我這看看司南石。」商鋪老闆笑著搓手:「您二位是要上鬼城去吧?那我這兒的司南石可不能少啊。不是我自誇,我這兒的司南石,那叫一個物美價廉物超所值……」
又是一個商業鬼才。
不過他們確實需要買司南石。
大中午的,本來就沒什麼生意,他們買了司南石,老闆順便就和他們聊了起來。
江晚問:「老闆你是幽州人嗎?怎麼會想到來鬼市做生意呢?」
老闆擺了擺手:「害——我以前也遊手好閒吊兒郎當的,後來不是娶了婆娘嘛,我婆娘年初生了個女兒,她月子都沒出,抱著女兒罵我,讓我數數家裡的錢還能幹嘛。」
「我就去數,數著數著,算了算,只進不出,我女兒周歲不到就要餓死了。那總不能讓女兒餓死吧,於是就借了娘舅點錢,出來做生意。」
雖說是鬼市,但其實和外面那些批發大市場挺像的,一點鬼氣都沒有,倒是充滿了人情味。
「姐姐。」忽然有人拽了拽江晚的衣袖,她低頭看過去,發現是個衣服穿得很不得體的小姑娘,頭髮蓬亂。
「怎麼了?」
那小姑娘仰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一邊的薛懷朔,堅持說:「姐姐,我有話要和你說,我們到一邊去,好不好?」
江晚挑眉看向薛師兄,見他點頭,才跟著那小姑娘走開去。
「你有什麼話要和姐姐說啊?」
「是我阿媽讓我來的。」小姑娘撓了撓手臂,把掌心裡的一張紙條給她看,「我阿媽說,她一定要告訴你。」
那是張納鞋底的硬紙板,上面的字體歪歪扭扭的,但是語句很短:
你可以救他。他救不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薛師兄(嚴肅):她有時候還蠻討打的。
就是捨不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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