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茫茫白霧
不要對憑實力感情線一片空白的人抱有任何期望。
不管他長得多麼好看。
江晚總算是明白了。
她隨意敷衍了兩句,立刻就看見了小胖子說過的那兩隻老虎。
專門吞食惡鬼和妖邪的老虎。
「出來再說。你記住了化龍池的位置,對吧?」薛師兄最後囑咐了一句,他們就和其他人一樣步入了灰濛濛的白霧中。
茫茫的霧氣瞬間淹沒了他們。
她不記得是那一瞬間放開了手,總之再回過神來,手上冷冰冰的溫度已經沒有了,她一個人站著,四面都是氣勢洶洶的霧氣。
江晚覺得自己算是個意志堅定的人。
她上輩子的生存大環境和原生家庭都比較惡劣,這樣她還咬牙當了個社畜,雖然沒有很多愛,至少擁有了很多錢。
上輩子面臨的是多麼惡劣的處境呢?
國家號召二胎,醫院建議母乳餵養,專家認為非隔代帶娃(她和自己父母關係也沒有融洽到會有人幫她隔代帶娃)更健康,社會期望女人經濟獨立,寶寶希望有母愛時刻陪伴,丈夫希望妻子愛惜容顏不當黃臉婆。
好嘛,一起上天嘛。
江晚選擇社畜。
結什麼婚,生什么小孩,世界上最美好的男女關係就是終結於婚姻的。
不擁有過高的奢望,就不會有意志動搖的瞬間。
反正江晚是冷眼旁觀迷霧裡的種種幻象的。
什麼金銀珠玉,什麼貌美如花,什麼紅粉骷髏,她都面無表情地一一划掉,徑直往前走去。
金銀珠玉她可以自己造,她點石成金之術賊厲害;貌美如花她已經有了,要不是薛師兄的存在,她甚至可以自大一點,直接宣布自己是見過的最好看的人;至於那些長得如花似玉的美男子,得了吧,她可是每天扛著薛師兄的美顏暴擊的,就這點道行還想在她面前有存在感。
最後她在迷霧中看見了薛師兄。
薛師兄一身白衣。
不不不,和他平常穿的那些遮得嚴嚴實實的白衣不一樣,迷霧中的這個他,準確的來說,是披著一件偏青色的白色大袖袍,沒系衣帶的那種。
魏晉時的名士,大都喜歡服用五石散,等藥效上來之後,就袒胸露腹,聚眾清談。
這種藥呢,雖然能給人非常大的精神快感,但也有非常大的副作用,能使人渾身發熱。這發熱之後就要散熱嘛,所以魏晉時代的名士往往就愛穿寬袍大袖的衣服,坦露胸腹,為了散熱。
魏晉時崇尚一個「痴」字,一個「狂」字,當時也出現了非常多的美男子,個個名垂青史。
說這麼多,只是想表達,薛師兄如果生在魏晉,服過五石散之後,大約就是眼前這幅傷風敗俗、誘人犯罪的模樣。
因為發熱,側臉和耳根都有紅暈,坦露出來的胸膛肌肉分明,仿佛由白玉雕刻而成。
再搭上他那張挑不出半點毛病的臉。
仿佛初初被情.欲染指,眼角眉梢都是情意,下一刻就會握住你的手腕把你抱在懷裡,湊在耳邊用微微沙啞的聲音地求歡。
過於好看了。
然而江晚面無表情。
甚至想說一句「不就是結拜成兄妹嘛,來啊」。
她直接揮去眼前的幻象,走出了迷霧。
那個養魚的池子果然很顯眼,她徑直走過去,站在池子前等薛師兄。
迷霧在鬼城的城門口涌動。
她有些好奇地踮腳,越過游滿大池子的各色鯉魚,望了一眼鬼城城內。
鬼城城內亦涌動著輕白的霧氣,在黯淡月光下顯得十分厚重。
霧氣中隨機組合著各種完全不同的景象,奇怪的是,竟然有一種莫名的和諧。
離江晚最近的是一個小院子。
就是那種尋常人家的院落,有一點破舊,磚牆缺了個口子,院落里還搭著乘涼的小棚子。
江晚看見院子裡有個書生手執試卷,借著不甚明亮的月光在讀詩。門外有個穿著藍色衣裙的姑娘推開院門就走了進來,看見書生坐在院子裡,連忙低頭重新把門關上。
書生也有些手足無措,拿著詩卷,想這大概是朋友家的親戚,避客,所以不進來,於是他握著手裡的詩卷,背過身子去。
藍衣的姑娘偷偷開門看了一眼,見他背過身子,便踏著月光輕巧地走進了院子。
到此為止,幻境停滯,藍衣姑娘和書生都定住不同,須臾,場景又倒回最開始書生在月下獨自看詩的時候,時間重新流動一遍。
這是哪個亡魂的念念不忘?
是藍衣姑娘的?還是書生的?為什麼對這個場景念念不忘呢?
江晚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在叫她:「平章,走了。」
薛師兄也從迷霧中走了出來,他表情冷冰冰的,看不出在迷霧中遇見了什麼。
薛師兄手上拿著那副死亡芭比粉的地圖,他很嚴肅地在看地圖。
真的直□□本不畏懼死亡芭比粉。
甚至覺得死亡芭比粉有點好看。
他看完地圖,把地圖收好,自然而然地要來牽江晚的手。
江晚自然而然地避開了。
薛懷朔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江晚義正辭嚴:「師兄,兄妹之間不能這麼牽手的。」
我不管,反正美少女不能白白被噎。
薛師兄不動聲色地反駁:「剛才那對兄妹也是這麼牽的。」
江晚:「……那是因為那個妹妹小。」
薛師兄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你不一樣嗎?」
江晚:「師兄,我都修道三百年了,甚至可以就地找個道侶。」
薛懷朔:「……」
他收回手,簡短地說了一句:「好。」
江晚總覺的這句「好」和他說「我遲早要殺了你」的語氣差不多。
她真佩服自己,真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還敢在薛師兄面前頂嘴。
反正她就是要和薛師兄鬧脾氣!大不了他把她趕走啊!還正好逐了她的願!她現在就回雲台山!!
薛師兄真的太過分了!
他肯定是察覺到自己對他的□□有什麼企圖,才用這種「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的爛招的!
好過分啊!給她這種美少女睡一睡他難道會吃虧嗎!
她一個人低著頭生悶氣,走了沒兩步,忽然發現視野範圍里的那片白色衣角不見了。
江晚猛地抬起頭,愕然發現身周空無一人,只有淡淡的月光灑在一望無際的長街上。
薛懷朔發現自己師妹不見的時候,已經相當靠近望鄉台了。
他知道師妹的情緒不太好,但是不幸的是,他又不知道為什麼。
反正他就從來沒猜中過這位師妹在想什麼,也搞不懂她為什麼這麼想。
這次她明明沒有碰到自己的眼睛啊?
難道是剛才在迷霧中看見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反正他遇見了蠻多凶獸和危險,好在順利地把它們全殺了,很快就走出了迷霧。
總之他決定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出去再好好安撫一下師妹的情緒。
然後薛懷朔就發現他的師妹不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舉起手上的沙漏看時間。
還有兩個小時,鬼城即將關閉,重新進入懸空狀態。
薛懷朔:「……」
也正是這時,他左手手腕上忽然有什麼被牽動了一下,那兩根紅線瞬間凝成形體,緊緊地繃著,在他手腕上勒出兩條細細的紅痕。
他不再猶豫,順著紅線的盡頭飛身而去。
他當然可以救她。
如果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可以救她,那個人就是他。
薛懷朔停在了一座張燈結彩的小樓前,他手腕上的紅線已經不再繃得那麼緊了,蜿蜒地延伸進這座樓里。
他走了進去。
這座小樓……十分熱鬧。
和外面清冷的霧氣和月光格格不入,樓里到處都是人,男男女女摟抱著躲在角落裡,酒氣騰騰,喧鬧的聲音撞擊著耳膜,絲竹聲當得起一句靡靡之音,切切地在耳邊糾纏,一不當心就會被拉入紅塵萬萬往生處。
不知道這幻境是哪縷亡魂凝出來的,這樣具體而喧鬧的場景,那人的神魂想必十分強大。
一路上不斷有玉肌朱唇的女子向他示好,笑得妖媚,手指曲著來扯他的衣服。
於是薛懷朔把擋路的人全殺了。
這下沒人敢拉著他、擋他的路了,他覺得很滿意。
鮮紅的血流了一地,把剛才彈出悅耳樂曲的絲竹琵琶都浸壞了,樓中的男女四處奔逃,可怎麼也逃不出去。
當然逃不出去了,只有這棟樓屬於亡魂幻境,外面是冷冰冰的鬼城,冷冰冰的現實。
不過出乎他的意料,已經受到如此重創,這個幻境依舊沒有崩塌。
薛懷朔順應紅線的指引,沿著樓梯一步一步走上去。
樓梯上墊著鮮紅的布帛,踩在上面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聞到了果酒的香甜氣息,還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在不斷囈語:「不可以……」
薛懷朔把門推開,他覺得自己很心平氣和,可是那扇門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摔飛出去。
廳堂上扔著幾把銳利的剪刀,已經被氣急敗壞的主人摔壞了。
床榻上跪坐著一個紅衣女子,衣衫半褪,長發垂落,手上握著一把剪刀,正在費力地試圖絞斷躺在榻上的姑娘手腕上繫著的紅繩。
而仰躺在榻上的那個姑娘——不巧正是他的平章師妹,臉上布滿紅暈,眼睫緊閉,罩在外面的坦領半臂已經被扒下來扔在床邊了,中衣半敞開,露出半邊肩膀和精緻的鎖骨來,隱隱還能看見胸前的曲線。
薛懷朔:「……」
他覺得自己沒什麼好說的。
他正準備沉默地揮刀,把那個輕薄自己師妹輕薄得起勁的紅衣女子釘在牆上,那個紅衣女子忽然一臉惱怒地抬起頭,把手上的剪刀朝他丟過來:「你這人真噁心!好東西自己不吃還不讓別人吃!」
薛懷朔:「……」
薛懷朔:「???」
作者有話要說: 師兄為什麼想結拜下章說,今天的萬字章寫不下了。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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