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寒盡不知年
江晚:「……我就是好奇。」
薛師兄輕飄飄的一句:「有什麼好好奇的。」
江晚乾笑道:「是啊哈哈哈。」
還是自己找個機會去查查吧,問薛師兄這種問題好像確實有點缺心眼……
他父親就是浮山龍,他自己也有一半浮山龍的血脈。雖然他本人完全沒有要和龍族共情的意思,但還是謹慎點好,萬一師兄忽然又生氣了呢。
江晚心想師兄雖然生起氣來還挺好哄的,但是確實還蠻喜歡生氣的,要是以後他不想當反派了,可以去幼兒園門口賣氣球……
薛師兄這時已經靠在椅子上開始喝茶了,江晚想他在外面跑了一晚上幾乎沒有什麼結果,也難怪心情不好暴躁易怒,自覺地走到他身後,殷勤地幫他捏起了肩膀。
掌下的肌肉瞬間緊繃。
江晚手法柔和地繼續按捏,上輩子作為一個社畜,幾乎每天都要腰酸背痛,要不是猝死得早肯定要得腰間盤突出的,久病成良醫,她按摩的手法還是很不錯的。
掌下充實的男性肉.體逐漸放鬆下來,她掌心的溫度有一點過高,力道倒是出乎意料的適宜,她那雙手又纖細又軟,看著不像是能用出那麼大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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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師兄垂眸喝了口茶:「說吧,有什麼事。」
江晚茫然道:「……啊?」
薛懷朔:「這麼討好我,有什麼事求我?」
江晚:「……」
師兄你的三觀雖然歪的可以,但單論這句話,你也太慘了吧!
江晚:「沒什麼事求師兄的,師兄對我很好了,就是想著師兄在外面跑了那麼久,可能會很累。」
薛懷朔:「……」
江晚:「我以前有的時候也特別累,就希望有人能幫我捏捏肩膀,唉,可惜一般就自己給自己捏一捏。現在感覺師兄就挺累的。」
薛懷朔:「……」
薛懷朔:「我不累。」
江晚沒理他,直男從來不承認自己會累會害怕還喜歡死亡芭比粉。
她一邊捏一邊說:「對了師兄,我待會兒把退給我們的三百金給那個算命的小姑娘好不好?她母親去世了,她一個人那么小,還不知道怎麼生活。」
薛懷朔斂著眉眼,把茶杯捧到唇邊,喝了一口,嫩綠的茶葉打著旋在茶里沉沉浮浮,隨著茶水微微觸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又立刻飄遠了。
他態度冷漠:「隨你。」
江晚真的挺懷疑自己師兄對陌生人到底有沒有共情能力,反正他至今表現出來的態度就是「和我沒有關係的全死了都行」。
而和他有關係的……比如自己這個自動找上門來的師妹,他恨不得你什麼事都聽他的,廢一點沒關係,會鹹魚打call「666666」就行。
原書後期反派**oss之所以能被原書男女主活活耗死,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他什麼事都不放心別人來做。
控制欲極強。
那這個世界的修道者不都是脆皮法師嘛。
雖然修為達到一定境界就不再需要進食睡覺,但是作為脆皮法師,上了個疲憊debuff一直掉血也夠嗆的。
上一個這麼事必躬親、萬事操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還是諸葛丞相呢,那後來不也秋風五丈原了嘛……
「平章,你父母都還在世嗎?」薛師兄忽然問。
江晚笑道:「肯定不在了呀……不過沒關係,反正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
她穿越過來的前幾天就已經把原主的身份搞得一清二楚了,倒也沒什麼曲折隱情。
原主是個孤兒。
師父雲台仙長當年還是個年輕小伙,休閒娛樂項目不是只有閉關一項,傀儡研究累了就去人界走走,正好遇見有對父母在賣女兒,一看覺得根骨不錯,再一想自己好像缺個徒弟,乾脆就把人買了下來帶回雲台山。
據說原主曾經還問過雲台仙長自己的親生父母長什麼樣,雲台仙長表示長相太普通,他一轉身就忘了。
這種人口買賣貿易也沒留下什麼憑證,後來課業一多,學習壓力繁重,原主也就一下忘了。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悠悠忽忽過了上百年,某天這姑娘忽然想起這事,糾結了一會兒要不要去找一下賣掉自己的親生父母,忽然想起……
一百年過去,作為普通凡人的父母應該早就去世了。
然後原主再也沒提過這事。
江晚:「……」
她自己倒是不覺得這身世悲慘,要不是雲台仙長把她買下來當徒弟,把她留在原生家庭只怕會更慘。
江晚把自己的身世簡述一遍,總結道:「要說我有什麼長輩,可能就是雲台仙長了,說師父是我的父親都行。」
薛師兄:「那我們結拜的事情,是不是要請雲台仙長做個見證?」
江晚:「……」師兄你還記著這事呢。
江晚:「不用吧。」我感覺師父不會很喜歡你。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樓下翻到的話本,說:「對了師兄,我剛才在樓下等你的時候,翻到了一個挺好玩的話本。說的是一個書生和一個小姐相戀了,但是那個書生很窮,小姐的家裡不喜歡他,小姐的父親一直堅決阻止小姐和他在一起。」
「某天父親逮住小姐和書生出來私會,矛盾激化,父親勃然大怒,斥責小姐說,你給我滾出去!你若如此一意孤行,我以後只當沒你這個女兒!」
薛師兄竟然沒有評價她和她的話本無聊,而是捧場地問:「然後呢?」
江晚一下一下給他按肩膀,笑嘻嘻地說:「如果師兄你是這個書生,你會怎麼做呢?」
薛懷朔不假思索:「殺了那個父親!」
江晚:「……」
kiao!她就知道師兄的回答會是這個!
江晚:「不能殺了那個父親。」
薛懷朔:「為什麼不能?他不是吼我的妻子嗎?」
江晚:「但是他是因為愛你的妻子,才會吼她啊。他生氣的原因是,他太愛她了,不希望她跟著窮書生去過苦日子。」
薛懷朔:「……」
江晚循循善誘:「所以,這個時候,如果師兄你是那個書生,是不是該安慰一下小姐,證明她的選擇沒錯,你該對那個小姐說……」
薛懷朔遲疑道:「以後我來當你的父親?」
江晚:「……」
江晚:「……」
江晚:「……」
江晚:「???」
是在下輸了。
師兄你自己瞅瞅這是人類能夠接上來的話嗎。
薛懷朔還在猶豫:「這是答案嗎?」
江晚已經失去了糾正他的**,死水無波地堅定回答:「沒錯,這就是正確答案。」
薛師兄只在房裡多停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江晚正打算愉快地睡個午覺,忽然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
等、等一下!!!
傅子誠他們是今晚就要去化龍池燒匕首嗎?那個匕首被燒掉之後,不是說會散發出屏蔽同族感官的氣息嗎?薛師兄也有龍族血脈,他到時候會不會受影響啊?
那個屏蔽指的是「所有龍族都無法察覺到傅家小嫂嫂的氣息」,還是指「所有龍族的五感都會被短暫封閉」啊?
如果是後者,今晚薛師兄在鬼城中遇見危險怎麼辦?
江晚風風火火地起床,跑下樓想去找傅子誠,但是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並不知道他們一行人住在哪裡,幽都也是個蠻大的城市,一個一個找肯定是不現實的。
現在去學配置追逐活人蹤跡的藥香肯定也來不及了。
那麼……
髒兮兮的算命小姑娘問:「姐姐,你這次來還是問你師兄嗎?」
江晚表情複雜:「不是,我想請你算算有個叫『傅子誠』的人在幽州城內的具體位置。」
小姑娘一拍手:「好嘞沒問題,五十文,姐姐你現在付嗎?」
江晚給了她三百金。
江晚幫她藏好,囑咐她別露富讓人看見,最後告訴她,這幾天要是遇見什麼麻煩可以來找她幫忙。
小姑娘還不知道自己母親出了事,江晚也不想當那個告訴她的人。
因為收了人三百金,小姑娘特別盡心盡力,不止把傅子誠的具體方位算出來了,還順帶告訴她傅子誠出生即有死劫,雖然已經化解了但留有後遺症,要是想得到真正的幸福就得在他十八歲生日那天煮一隻黑貓……
雖然想到傅子誠的年紀不會太大,但是江晚還真想過這孩子會根本沒成年。
在小姑娘一口氣告訴自己傅子誠從現在到以後的所有磨難艱險之前,江晚抓緊時間離開了鬼市,前去找傅子誠。
傅子如傅公子已經準備好了晚上去鬼市的所有物品,江晚找過去的時候,這對兄弟正坐在一起促膝長談。
江晚真的很羨慕他們這種健康不病態的兄弟關係,薛師兄那種一言不合想當自己爸爸的兄長,和健康不病態的兄妹關係註定無緣。
……雖然她這個一言不合就想睡自己哥哥的妹妹也蠻奇怪的。
但是這能怪她嗎,任何一個妹妹擁有一個長得絕世好看還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兄長都會想睡了他的。
就是以目前掌握的有效信息來看,睡的姿勢不對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傅子誠見她找上門來,十分開心,豁地站起來,甚至沒看自己兄長一眼:「哥我出去玩了,晚飯不用等我。」
在傅子誠這中二少年把自己拉出門外之前,江晚趕緊把話說完:「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傅公子的。」
傅子誠:「……」
他失望地重新坐下,機械地吃了口點心:「哥,找你的。」
傅公子傅子如從出場到現在就沒脫過他的狐裘,瘦得可怕,就算是骨相皮相本來就不錯,現在形銷骨立也依舊叫人覺得心驚。
江晚總覺得傅公子那樣就是她的下場qaq。
美色惑人,蝕骨**。
江晚開門見山:「您一定要今天晚上去鬼城燒那個匕首嗎?」
傅公子聽了,先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緩緩轉頭,給了傅子誠一個死亡凝視。
江晚:「……」一不小心好像把自己隊友給賣了。
傅子誠硬著頭皮和自己兄長對視,順帶埋怨江晚:「我不是和你說了別和其他人說嘛!」
傅子如收回視線,手掩著口鼻咳了兩下,這才回答了她的問題:「章姑娘,今天已經是內人身故的第七天了,是見到她的最後一天,為什麼要讓我放棄呢?」
傅子誠小聲地說:「哥,我全告訴她了。」
傅子如:「……」
江晚看出來了,要是自己不在這兒,傅子誠的下場很可能就是跪在門外抄千字文。
傅子如保有了一個富家公子應有的修養,微微笑道:「章姑娘既然都知道了,為什麼還要來勸我呢?向來是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還不是欺負人家和尚老實!!!
江晚又不能和他說,是這樣的,我師兄和您妻子很可能是同族,今晚您要是燒了匕首順利迎接回自己的妻子,我師兄在鬼城裡很可能會有危險,但是師兄又不能不去鬼城,他要見自己的師父,相比之下您的妻子只是被關起來受折磨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等兩天再說行嗎?
臥槽她自己在心裡過一遍都覺得過於欠打了。
但是和薛師兄說這件事,薛師兄的反應肯定是把這對兄弟都殺了匕首直接扔水裡毀掉,這樣就一了百了萬事大吉了。
江晚不想這樣。
她覺得這對兄弟人還不錯,不應該有這樣的結局。
江晚:「您明天去行嗎?反正您的妻子也不是真的去世,遲一天沒什麼關係……」
等一下,師兄明天還要去鬼城見弘陽仙長,明天也不行。
江晚硬生生改字:「遲兩天也沒什麼關係……」
傅子如十分嚴肅地對她說:「章姑娘,我希望您別拿這件事情開玩笑,你年歲還小,還不知道夫妻之間分離無法相見的痛苦。」
江晚小聲說:「可是、可是你接她回來,你就活不了多久了呀。」
傅子誠失聲叫道:「什麼?」
江晚:「……」臥槽這對傅家兄弟好像一直把那位嫂嫂當仙女來著,她是不是不該說啊?
傅子如的眼神銳利得像利劍,簡直無法想像一個衰弱成骨頭架子的人會有這樣的眼神:「章姑娘,你說什麼?」
江晚的聲音低了下來:「那個……你們知道龍族嗎?」
說好的不摻和進這樁虐戀情深呢!
江晚把整件事完整地說了一遍給這兩位傅家公子聽,眼見著傅子如的神色越來越壞、臉色越來越蒼白,她生怕他情緒波動劇烈直接去世,趕快安慰:「那個,認不出來也是正常的,你又不知道。龍確實長得挺像的,我連龍族的雌性和雄性都分不清……」
傅子誠倒是反應很快,他臉色也不好,問:「所以我哥哥一天比一天衰弱,就是因為和妖……」他說到「妖」這個詞時,傅子如和江晚齊齊地瞪了他一眼,於是只好改口說:「和龍族交往過密?」
江晚點頭,小聲說:「嗯,哪怕是普通的龍族都沒有關係,浮山龍血統力量強大,對於普通凡人來說,那樣的力量過於蠻橫暴虐,只會有一個下場。」
死亡。
哪怕浮山龍自己也不願意。
薛師兄的父親,那條逃出浮山、化作人形來到人間的龍,遇見所愛之人,和心上人結為夫婦,心上人還懷了他的孩子,以為就要擺脫鐫刻在骨子裡的不幸了。可然後呢?
死亡就在他的血脈中潛藏著,一刻不離,仿佛毒蛇吐著信子,冷眼旁觀一切熱鬧歡愉,因為它知道,最終的贏家只有一個。
就是它,死亡。
傅子誠立刻倒戈:「哥,我覺得逝者已逝,何必再去驚擾嫂嫂的清淨呢?我們回去吧。」
看,口口聲聲說覺得嫂嫂不錯,但是還是哥哥更親。
傅子如蒼白著臉:「你們出去吧,讓我一個人想想。」
江晚看了一眼時間,才下午四點,吃晚飯都有點早,離零點鬼城開放還有八個小時,便也不好逼他,同傅子誠一起走了出去。
傅子誠還沒從剛才聽到的消息里醒過神來,喃喃說:「真沒想到,我從來沒想過嫂嫂……」
江晚隨便叫了點吃的,怕被薛師兄看見自己和傅子誠又搞到一起來了,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怎麼了?你嫂嫂長得不像龍族?」
傅子誠糾結了會兒,還是誠實地說:「不是,她長得不像妖精……就是妖精不是一般為了魅惑人,都長得特別妖艷特別好看嘛。」
江晚:「……」
意思就是他嫂嫂長得不是特別好看。
江晚麻木地喝了口水:「那你覺得我像妖精嗎?」
傅子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很對得起自己的名字,誠實地說:「很像。」
江晚:「……」
江晚想起自己在房間裡和薛師兄說的那些話,壓低聲音問:「所以……你嫂子是不是長得很像,那個你哥哥以前喜歡的那個心上人?那個書香門第的女孩子。」
傅子誠立刻堅定地搖了搖頭:「她們倆並不像啊。」
哼!果然不該和薛師兄討論愛情故事!人家傅公子就是看上了女孩子的心靈美!
江晚理直氣壯地接過小二端過來的狍子肉粥,忽然看見傅子誠的表情越來越驚恐:「等一下!你不說我還沒覺得,好像,我嫂嫂和那個沈夢瑤是挺像的,不過不是長得像,是她們的氣質很神似!」
江晚:「……」
呵。男人。
她果然不該期待什麼靈魂愛情和心靈美。
江晚興致缺缺地扒拉了兩下粥里的老山芹和山蔥末,湊過去小聲問:「既然這樣,你覺得你哥哥會放棄嗎?」反正也不是真愛的那個人。
然後,江晚就聽見自己師兄那冰冷得可以往下掉渣子的聲音:「江晚。」
完蛋了。
師兄叫全名了。
幾個小時之前剛剛答應師兄不和異性在陰暗小角落搞在一起,還誠懇認過錯說師兄對不起再也不敢了。
江晚,你完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以為今天能走劇情寫到【評論區讓我閉嘴別劇透好好當一個頭鐵怪qaq】,但是寫到一半又跑偏去沙雕了……
(熊貓點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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