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身世


  薛懷朔於是開口說:「是的,我們只是在鬧著玩,我們是朋友。」

  那位母親也不戳穿,掩唇笑得風姿綽約,頭上靈蛇髻和插著的簪花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擺,怎麼看都只是個年輕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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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烈還在一邊試著岔開話題:「對了,母親,我們家是不是有蓮心草啊,這位……」

  他不知道薛懷朔叫什麼名字,尷尬了。

  猜也猜得到,他那個東海龍王老爹可能會直接對薛懷朔採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稱呼,導致敖烈這個缺心眼孩子到現在都記不清楚薛懷朔的真實姓名。

  薛懷朔面色不改:「薛懷朔,道號執明。」

  敖烈連忙「哦哦哦」試圖把話題帶過去:「這位執明道長,很需要蓮心草。」

  梳著靈蛇髻的母親有些擔憂,抬起美目朝他看了一眼,問:「你受傷了?一個人出來找藥?月華杏不是效果更好嗎?」

  敖烈見母親犯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錯誤,連忙說:「不是不是,執明道長沒受傷,是他師妹受傷了,他師妹懷孕了,所以不能用月華杏……」

  梳著靈蛇髻的母親「哦」了一聲,臉色有明顯的轉好跡象。

  然後敖烈把下半句說完了:「孩子是執明道長的。」

  為了彌補自己剛才沒頭腦質疑他孩子父親的身份,敖烈說完,還咧開嘴朝薛懷朔笑了笑。

  薛懷朔:「……」

  這下敖烈的母親臉上倒是泛起了明顯的喜色,只是那喜色不明顯,轉瞬間就轉化成了更複雜的表情。像是隔夜的湯放在灶上解凍,底下的湯已經熱起來了,只是最表面一層皮凍還僵著不肯解凍,被熱湯咕嚕咕嚕頂得皺起來。

  她說不清是驚訝還是歡喜,聲音驟然拔高,然後又像怕被誰聽到似的迅速壓低:「哎呀,你都有孩子了,真好。」

  她想伸手去牽薛懷朔,像一個長輩那樣,但是伸出去,又想起自己如今的人形皮囊極為年輕,一點也不像個長輩,於是硬生生收了回來。雙手不知放在哪裡,有些尷尬刻意地垂落在身側。

  梳著靈蛇髻的母親笑道:「我叫季瓊,既然遇上了,你也別再費精神去找蓮心草了,我府上種著幾棵,你要的話都去摘了吧,我們平常也用不上。」

  薛懷朔有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說:「那謝謝您了。」

  和東海龍宮不一樣,這位王妃的府邸並不在水底,而是修在雲夢澤深處水澤之上,離淺灘不算太遠,剛才他們打得這麼驚天動地,也難怪會驚動這位母親。

  府邸修得大氣又夢幻,敖烈的母親動作很快,幾株上好的蓮心草不一會兒就帶著盆植土送到了他手上。

  薛懷朔初步鑑定這確實是上好的蓮心草,不是假的,也沒發現有什麼危險氣息。

  他有些不自在,因為很少感受到來自他人無緣無故的好意。

  在喚人去挖蓮心草的時候,梳著靈蛇髻的那位母親就靠在門邊嘮叨薛懷朔,先是從孕期女性的保養和食譜說起,然後說孕期女性的心理問題,讓他一定要注意,最後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下他這些年的生活過得怎麼樣。

  但是薛懷朔隱晦地問她是不是認識自己父親,她又假裝沒聽懂。

  薛懷朔還開著自己的三昧,沒察覺出她有什麼惡意,可能只是當年和自己父親關係好過一段日子後來鬧掰了,於是簡單地回答了一下。

  其實也沒什麼好答的,他這些年的日子過得乏善可陳,就是平章師妹有趣點。

  還是敖烈覺得自己母親在外人面前也一直叨叨叨有點丟臉,幾次扯自己母親的衣服示意她別說了,最後被自己憤怒的母親也打發去挖蓮心草了。

  最後薛懷朔要走的時候,季王妃除了蓮心草,還送了十幾盒相關藥草,十分不舍,真誠邀請:「等你妻子情況好轉,你們倆一定要上我這兒玩啊,聽你描述她是多好玩一個人啊。」

  說完王妃還給了自己兒子敖烈一腳:「還傻站著,不拎著自己的禮物,還要人家給你拎啊。」

  敖烈估計整條龍都是懵的,不知道怎麼發展到自己帶著禮物去探望「朋友」懷孕的妻子,但估計王妃在家中積威甚重,敖烈也沒敢有什麼意見。

  薛懷朔現在有點不好意思了。

  因為他半個時辰之前是真的想殺了敖烈,而且他還很確定敖烈的母親看出來了。

  回松山下的路上,敖烈對他說:「真奇怪,我母親雖然平日裡也很自來熟,但是從沒見過她這麼喜歡誰。」

  薛懷朔看著他,想看他下一句要說什麼。

  敖烈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手心,恍然大悟:「她是不是在通過你來催我結婚生孩子!」

  薛懷朔:「……」

  一路上薛懷朔被迫詳細了解了敖烈的家庭情況和煩惱,因為這位姓敖的哥們實在是太能話嘮了。

  薛懷朔覺得他完全沒有資格指責自己的母親愛叨叨。

  我們的薛師兄確實不知道,敖烈平常和外人講話不會那麼話嘮的,只是敖烈自覺打過架、來家裡玩過的就不算外人了,可以一起逼逼叨叨男人的煩心事。

  這位東海三太子實在是被自己老爹管得太嚴了,又沒個同齡的親戚朋友。

  男人的煩心事就是被催婚。

  還有沒法吃肉。

  薛懷朔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問號。

  他問:「為什麼沒法吃肉?」

  敖烈煩惱地說:「哎呀我母親覺得我老爹殺孽太重,要吃素為他祈福,但是我母親吃了沒幾個月素,就開始覺得膩味了。於是她就讓我吃素,然後她把我的那份肉吃掉,這樣她就還算在吃素。」

  薛懷朔:「……」

  薛懷朔:「……」

  薛懷朔下了結論:沒有長輩利大於弊。

  於是薛懷朔岔開話題:「你為什麼忽然跑出來買仙人球?」

  敖烈繼續煩惱:「還不是我母親,跟風喜歡什麼西牛賀洲的稀有植物,但是她又分不清楚仙人掌和貓,怕店家或者手下拿貓糊弄她,還特地等我來了讓我去買。」

  薛懷朔不可置信:「分不清……仙人掌和貓?」

  敖烈憤憤點頭:「是啊!你說仙人掌和貓那麼不一樣,怎麼可能會搞混這兩樣東西呢!我有時候都覺得我母親是為了比那個空氣過敏的昭聖公主更特別,特意編出來騙我的!」

  薛懷朔:「那你找到之前藏起來的那個仙人球了嗎?」

  敖烈:「沒。我拿了只貓糊弄她。」

  薛懷朔:「……」

  好不容易回到了松山下,敖烈打算待會兒就走,又怕貿然進去,裡面的女眷可能不太方便,就站在門口等待。

  薛懷朔帶著從雲夢澤薅來的羊毛進院子裡了。

  院子裡自家師妹在rua熊貓,見他拎著那麼多東西,以為他去滅了誰的滿門劫富濟貧,大驚失色道:「師兄,你去幹嘛了?」

  薛懷朔:「我去雲夢澤,碰見了敖烈……」

  他話還沒說完,敖烈就興高采烈地走了進來:「姜大夫讓我進來碗湯,說裡面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江晚更加驚訝:「你連敖烈都抓回來了!」

  薛懷朔:「……」

  敖烈笑嘻嘻地擺手:「沒有,聽說嫂子懷孕了,來探望一下嫂子,恭喜啊!」

  薛懷朔不知道自己家師妹的臉色為什麼越來越驚訝。

  江晚當然驚訝了!薛師兄就這麼把自己的身世搞清楚了!這也太簡單太兒戲了吧!原著里您尋找自己身世可是在龍族的刻意隱瞞和誤導下找了整整三百年呢!

  怎麼回事!這次龍族怎麼不隱瞞了!

  江晚脫口就是:「你知道了?」

  她本意是問薛師兄,沒想到敖烈問:「知道什麼?」

  江晚:「……」

  ???現在是什麼情況?

  薛懷朔以為她在說假孕的事情,在敖烈背後搖搖頭,表示敖烈還不知道這事。

  這一搖頭,徹底把江晚搞糊塗了,她沒懂薛師兄在表達什麼,是「薛師兄已經知道身世了但敖烈不知道」,還是「我們倆都不知道你說什麼」。

  但是她無條件信任薛師兄,發覺這個話題不太對,立刻轉移話題問敖烈:「對了你吃飯了沒?我剛有煮大菜,你要不要試試看。」

  小熊貓噠噠噠把那個裝開水白菜的瓷盆端過來了,江晚還覺著有點不好意思,因為開水白菜光看著實在是有點寒酸,就一鍋開水,開水裡飄著幾片菜葉子。

  誰知道敖烈接過筷子,說:「好啊,正好沒有肉。」

  江晚有點奇怪,問:「你不吃肉嗎?」

  此時敖烈已經吃了第一筷子,眼睛瞪的很大,沒有空回答江晚,飛快地把剩下的白菜一個勁地往嘴裡塞。

  薛懷朔替敖烈回答了這個問題。

  江晚連忙對敖烈說:「你等一下吃哦,這個菜裡面不是沒有葷食的……」

  敖烈打斷她:「不要告訴我,我不知道。」

  江晚:「……」

  江晚有些奇怪:「你們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那麼好啊?」

  薛懷朔客觀地回答:「我們打了一架。」

  江晚:「然後呢?」

  薛懷朔:「沒有然後了。」

  江晚:「……」

  小熊貓開心地看著敖烈吃飯,見他那麼喜歡,覺得參與做菜過程(主要貢獻為吃掉過濾完的湯底)的自己也與有榮焉,兩隻小短手撐在腰上,十分開心。

  江晚覺得小熊貓和敖烈站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感。

  正如姜文曾經去試鏡過《霸王別姬》中的陳蝶衣,這則短聞明明沒有笑點,但是一想到姜文和唱虞姬的陳蝶衣(張國榮飾),你就是想笑。

  江晚見有人喜歡自己做的菜,覺得也挺高興的。

  她上輩子不常做飯,大部分時間都是點外賣,但是一板一眼按著菜譜來也沒出多大差錯。

  她雖然搞不清楚情況,但把敖烈當成師兄的堂弟對待就沒問題了,笑眯眯地說:「你喜歡就好,還想吃什麼嗎,我可以給你做,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敖烈大力誇獎:「你人真好,我以前還覺得你不是那種願意嫁人、居家過日子的姑娘,像我師妹一樣。」

  江晚笑著問:「為什麼這麼認為啊?」

  敖烈:「因為你挺好看的,好看的女孩子一般都不會安安分分地嫁人,就像我師妹一樣。」

  江晚笑著說:「那謝謝你誇獎了,我很高興。」

  薛懷朔:「……」

  薛懷朔在心底衡量了一下,覺得現在殺掉敖烈有點不太現實,於是嚴肅地對江晚說:「和我過來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說。」

  江晚如言跟著他到裡間去了:「什麼事啊師兄?」

  薛懷朔:「……」

  他怎麼知道,只是隨便找了個藉口把人支開而已。

  薛懷朔強撐著開口:「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江晚:「?」

  但是她立刻就想起師兄很久以前一次生氣,是因為他救了自己而自己沒有真誠道謝,立刻笑了,撲到他懷裡:「謝謝師兄,師兄真好!永遠喜歡師兄!」

  薛懷朔:「……」

  他被抱了個猝不及防,雙手還反應不過來,僵硬地垂在身側。良久,才緩緩舉起雙臂,在她背上輕輕地拍了兩下。

  他覺得這時候應該說點什麼心裡話,可是他現在心裡沒什麼話要說,只覺得世事蒙了一層淡粉色的紗帳,看什麼都朦朦朧朧的,可是又那麼開心。

  簡直要疑心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可是他做夢也沒有那麼開心過。

  他聽見懷裡的姑娘笑著說:「等等,是不是不該叫師兄了,現在該叫……」

  她仰起頭,像一個古靈精怪的妹妹:「哥哥對我真好!」

  薛懷朔覺得有塊小石頭在他心上打水漂,小石頭在水面上蹦了兩下,就沉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夢卿》滿兩百收藏加更。

  今天還有一更,不過會很晚(北京時間19:00——21:00有課要上),建議別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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