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鬼域心法
敖烈樂顛顛地答應了,不過開打之前他喊了停:「我們離遠點打,我母親要是知道我出來買個花,買著買著跑去打架了會不讓我進家門的。」
然後他拿出一個仙人掌,小心翼翼地藏在淺灘里:「別打壞了。」
薛懷朔:「……」
敖烈:「對了,待會兒打起來咱們能不能不打臉啊?我母親發現我又偷偷跑出來打架會扒了我的皮的。」
薛懷朔:「……」
薛懷朔說:「不行。」
前往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不再錯過更新
他手裡的利刃已經在微微顫抖,急切地等著飲血。
敖烈又說:「還有咱們快點行嗎,這片都是我母親的地盤,她老喜歡你這種漂亮小伙了,待會兒被她發現了硬拽到家裡你就不好脫身了。你師妹不是也等著你回去嘛,雖然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但是顯然不靠譜,這方面你這個做舅舅的還是得多看著點,唉我母親說我當年也有個舅舅,可惜……」
薛懷朔:「……」
薛懷朔:「……我就是孩子的父親。」
敖烈:「……」
敖烈:「……」
敖烈:「這樣啊。哈哈。那個,恭喜啊,孩子什麼時候出生啊?大家相見就是緣,我要不要隨份禮啊?」
薛懷朔:「……」
薛懷朔:「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敖烈的眼神一下子變了,大約已經腦補出來一整出「備胎勇敢接盤,為愛守護一道綠光」的人間真實愛情故事,覺得自己和眼前這個雖然長得挺不錯、但缺心眼被人騙的大兄弟分享了什麼男人之間的秘密,陡然對他生出了幾分親近。
薛懷朔:「……」
敖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還是憋不住,說:「那個,兄弟,你有想過孩子可能不是你的嗎?」
薛懷朔:「……」
誰和你是兄弟。
薛懷朔默默提起了刀,刀光震顫,直逼他面門而去。
敖烈凌空飛起,整個人在湖面上疾退。
他起身有些倉促,沒把握好和水面之間的距離,右腳有一半沒入湖面,隨著他疾退的動作激起沖天的浪花,仿佛三清道祖開天闢地時分開北海,創建上仙界。
薛懷朔的刀夠快,但是再快,也比不上水中的龍族更快。
敖烈和他拉開一定距離後,終於有反擊的餘地了,右足在水中借力一頓,身後立刻噴起數丈高的水柱,仿佛面目猙獰的水龍,在空中盤旋了幾圈,往薛懷朔奔襲而去。
這些水龍勢頭兇猛,就算攻擊對象已經運起一整個環繞己身的防禦禁制,也依舊前仆後繼地往上沖,水聲如瀑布般轟鳴,在空中澆築成一個水球,水球中薛懷朔的身影早看不清了。
雖然一時間沖不破對方的防禦禁制,這樣兇猛連續的攻擊,也使得禁制中的人無法再有別的動作。
敖烈正覺得有些得意,忽然見空中的水球毫無預兆地炸裂開來,被劇烈衝突釀出白沫的浪花在炸開的一瞬間就全部化為冰凌,邊緣尖銳,通通向敖烈扎去。
這上千片細小尖銳的暗器,還是薛懷朔在鬼域中和玄聖真君學的,他當日憑藉鬼魅般的身法硬生生閃避了上千片嫩葉,如今敖烈卻沒那麼快的速度,只能在冰凌飛來的一瞬間迅速下降,直直躲入水中。
一進入水中,便是他龍族的天下,水域中暗流攪動,將數千片冰凌全部截下。
水面上薛懷朔懸在半空中,手指在刀身上撫過,他的指腹在至涼至冰的刀身上每推進一寸,身側就現出一面鬼氣森森的令符。
時下霞光正好,燦爛的光芒在湖面上閃動,浮光躍金,仿佛湖面上均勻地灑下了一層薄薄的金光。
薛懷朔身邊每現出一面繚繞著黑霧的令符,都立刻會有金光從下而上將黑霧吞噬,將令符完全變成燦金色,閃耀著刺目的光芒。
在他身邊環繞上整整一周的燦金令符時,湖面上閃耀跳躍的霞光忽然完全消失,嘩啦一聲巨響,水中浮出一個堅冰製成的牢籠,橫豎直方,內里惡意十足地生長著尖銳的冰刺,並且整個牢籠還在迅速縮小。
在牢籠縮小推進到足以用內部冰錐就殺死困在冰籠中的少年之前,穿著玉色衣袍的東海三太子也顧不上自己藏在淺灘上的仙人球了,在水霧中驀然變回原形,以沖天之勢將整個冰制牢籠打碎。
在冰錐碎裂的瞬間,環繞在薛懷朔身周的一圈燦金色令符忽地燃燒起來了,只一個呼吸就在空中燒成一片燎原烈火,烈火化作龍形,鬚髮分明,咆哮著向敖烈撲去。
這隻火龍尾部還糾纏著一寸一寸的枷鎖,這些枷鎖都是由火焰組成的,紅到發赤,帶過水麵時,超高的溫度將水面蒸發成一片又一片的水蒸氣。
敖烈避無可避,波浪騰空而起,在他與火龍之間隔上一層厚厚的水幕,由於調用的水足夠多,整個雲夢澤憑空往下低了幾寸。
火龍穿過那面非常厚的水牆,枷鎖在水面上拖動,時不時濺起幾點水花,但更多的湖水是因為驀然升高的溫度而化為水蒸氣。
雲夢大澤水霧繚繞,白汽中看不清打鬥雙方的具體位置。
薛懷朔面無表情,他的手垂落在身側,刀尖閃光,依舊在微微顫動。
他的眼睛一動不動,死死盯著水幕後藏著的那條玉龍,跨過盈滿整個湖面的水霧,跨過沖天的水幕,跨過他幻化出來的那條暴怒咆哮著的巨龍。
就在那一刻,水蒸氣忽然散了,薛懷朔有些驚訝周圍忽然降下去的溫度,接下來,更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那條待宰的玉龍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師妹,驚慌失措、驚愕到無以復加,任憑沖天的火焰和暴怒的咆哮衝到面前,仿佛前一秒還在安靜的庭院裡生火做飯,下一秒便出現在這波濤洶湧的湖面上,要死在自己師兄的手上。
其實,只要薛懷朔稍微想一想,他就能明白沒人能遠隔千里把自己師妹擄走而不驚動任何他自己布下的禁制,也沒人能把那麼大一條龍憑空變沒。
但是這一刻他想不到,或者說不願意冒一點風險,畢竟眼前的人怎麼看都是自己的師妹。
薛懷朔對自己的師妹太熟悉了。
他這些日子經常半夜調息,但是又總是心煩意亂地中止,於是不得不出門去走走,看看月光和雪色,平靜心緒才好回去繼續調息。
他總是走著走著,不由自主便來到了平章師妹的房門口。
這也不能怪他,畢竟這個院子就這麼大,不管怎麼走,總能走到平章師妹那裡去的。
既然都到門口了,那總要進去看看吧,姜大夫說她晚上總睡不安分,有時會夢魘,是那種受孕期影響很大的體質。
薛懷朔決定誰也別想讓他師妹懷孕。
他看誰敢。
平章師妹睡著的時候很好看,臉上會有一點紅暈,頭髮全散開鋪在枕頭上,寢衣是淺色的,很安靜地躺在榻上。
薛懷朔每次看見她完好無缺、很輕鬆地睡著,都會覺得心裡不再煩躁。剛才連月光和雪色都拯救不了的壞心情總是奇蹟般在這一刻好轉起來。
他知道站得太近可能會吵醒她,每次總是隔著青色的紗帳一點一點描摹她的輪廓。
有時候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因為心情煩悶來到師妹房裡,還是因為想來到師妹房裡看看她,而心情煩悶。
明明想愛護她的心情,是因為和她待在一起很開心,而他不曾輕易品嘗到這種開心。
總之,因為太熟悉她的輪廓,在發現刀尖所指之人變成自己師妹之後,他幾乎是瞬間感覺到了絕望苦澀的核心。
咆哮的玉龍在最後關頭一點點消解開去,四濺的火花仿佛一場盛大的煙花,在空中炸開。
薛懷朔執刀的那隻手在發抖,在最後關頭取消攻擊比在最後關頭捅上一刀要難得多,水面被火星打散,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吱聲,像是鐵匠鋪子燒熱的鐵芯沉入冰水中。
零星的火焰還是不受控制地濺了些許出去,打在扶風弱柳站著的美貌姑娘身上。
隨後她就像一幅畫一樣燒起來了。
或許說,她本來就是幅畫。
敖烈的母親是一隻蜃,一隻來自雲夢澤的蜃。蜃是龍族的一種分支,常棲息在海岸或大河的河口,模樣很像蛟,從蜃口中吐出的氣,可以看到各種各樣的幻影。
一瞬間,火焰堅冰巨浪全部消弭,雲夢澤的湖面上盪起層層細紋,有隻毛羽灰黑的鳥被火焰烤焦了半邊翅羽,另半邊被水浪澆得透心涼,接著水勢被衝上岸來,嘴裡叼著一隻肥碩的魚,開心地在淺灘上一蹦一蹦的。
那隻魚長得那麼肥碩,就不該有善終的念頭。
正是那隻當著薛懷朔面跳進河口的傻鳥。
它剛從水底的漩渦中逃得性命,還沒來得及和鐵達尼號上的小龍蝦一樣稱讚生命的奇蹟,就發現嘴裡被命運塞進來一隻肥魚,高興地在淺灘上蹦來蹦去。
然後它就踩到了敖烈藏在這兒的仙人掌。
敖烈本來是放在巨石後面的,但是他和薛懷朔打得太起勁了,這半邊淺灘都被毀得差不多了,水草倒卷,仙人掌自然也被泥土掩埋了半邊。
那隻傻乎乎的羅剎鳥一爪子踩到仙人掌上,痛得整隻鳥尖聲叫嚷,可是一張嘴,它嘴裡的那條肥魚就在淺灘上滑了幾下,重新滑回了水底。
生命的奇蹟到底庇佑的是誰還說不定呢。
薛懷朔面無表情地立在空中,等幻象完全消弭之後,才徐徐落下。
雲夢澤的湖面上,立著一對母子。
母親看著不過二十來歲,面相顯得極年輕,正在訓自己身邊的兒子:「我讓你出來買花,你怎麼一不留神把自己命都買進去了!說了多少次!別聽你那個狗逼老爹的話,打架打架天天打架!我看你就像個柴火棍!」
薛懷朔:「……」
敖烈被訓得受不了,笑得慘兮兮的,向薛懷朔求救:「沒有,我們鬧著玩的,又不是真打架,就是切磋一下。」
敖烈臉上有一道被冰凌割出來的細小血痕,他眼中倒全是敬佩,臉上藏不住事,生動形象地寫著「上次一別你進步得也太快了吧不會是開掛了吧」。
蜃的幻境只針對施術者本人,所以在敖烈看來,薛懷朔是自己在最後關頭取消了攻擊,沒打算傷他性命。
薛懷朔:「……」
那位母親梳著靈蛇髻,眼角微微上揚,顯得整個人嫵媚無比,看了自己兒子一眼,又挑眉看了薛懷朔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什麼都沒說。
她認識自己。
薛懷朔看出來了。
他不曾和東海龍族有過交往,所以眼前這位母親,其實不是認出他來了,而是從他的長相中認出了故人來。
薛懷朔的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來杯玉米汁、山重水複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倚2個;飯糰子、厭倦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文獻真雞兒難看44瓶;4028854124瓶;伊曉曉5瓶;方晞晞4瓶;wein3瓶;athlan300272瓶;川上富江、赤兔麥城送忠魂、頭條都是英俊又可愛、蝦蝦蝦蝦仔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