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秘密
薛懷朔和江晚下潛到東海龍宮時,江晚依舊沒能學會避水決,她十分不甘心地嘟囔:「明明其他口訣和術法學起來都很快的,就這個學不會……」
薛懷朔摸摸她的頭,以表安慰。
龍宮外設了禁制,江晚請守衛通報之後,就像每一個等公交車但沒有手機玩的人一樣,在禁制門口瞎逛了起來。
薛懷朔和她聊天:「和合二仙好像煉製出過姻緣香,可以助人有孕。」
江晚:「……怎麼忽然說起這個?」
和合二仙就是掌管繁衍生息的仙官,又被稱作「和聖」「合聖」。
薛懷朔:「他們應該也能煉製出讓人不孕的香。」
江晚撲哧一聲笑了:「他們是掌管繁衍生息的仙官,怎麼可能會費盡心思讓人懷不了孩子呢?」
薛懷朔很嚴肅地說:「女修懷孕會導致修為嚴重停滯,這種香的研製還是很有必要的。」
江晚想了想:「我覺得吧……現在修道者中結為道侶的少,女修懷孕的就更少了,聽人(雲台山八卦機小師妹)說,和合二仙還在調查是不是修道會導致受孕機率直線下降呢,可能短時間不會有意去研究避孕的香吧。」
薛懷朔:「你不是不喜歡生孩子嗎?」
江晚點點頭,她說:「但是傳統觀點、大部分人還是覺得女孩生個寶寶、有自己的骨肉會更好,我不贊同,但我也沒有立場去居高臨下批判她們……我的不同觀點只是讓我不同,沒有讓我比持普通大眾觀點的人更高貴。」
薛懷朔:「不是只是不同,是比他們好的不同。」至少審美很棒。
薛懷朔:「不僅是想法更好,你其他方面也比他們好、比他們厲害。」
江晚:「……」愛屋及烏就是這樣的嗎!師兄不要讓情感把你的理智踩在腳底下啊!你師妹只是一個連避水決都學不會的小垃圾啊!
誇獎誇得太過分了反而會起到反作用啊!她已經開始渾身不舒服了。
各位可能無法共情,但是想像一下你們學校那個天賦巨高還刻苦努力的學霸,嚴肅認真地對你這個參數方程都不會的學渣說:「你比他們所有人都厲害。」
餵學霸雖然你真的很努力用心地在誇獎我,但是我真的很尬啊!
江晚決定不要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決心要潛心修煉。
「咦,這後面是堵牆嗎?」江晚見久久等不來通報,沿著禁制走了稍遠的一點點路,發現了一堵奇怪的牆。
大約龍王也沒想過自己親侄子就這麼直愣愣地找上門來了,現在正在糾結怎麼應對。
說不定龍王會把薛師兄的身世真相告訴敖烈。
那堵奇怪的牆建在一座小山上,上面密密麻麻地畫著一些塗鴉,可能以前是學校內牆,後來挪開了。
江晚甚至還在角落裡看到了話題樓。
最上面一條是飄逸的行楷:「自殺的人可憐,但是他們的家人也可憐,希望自殺的人要勇敢一點,不要面對痛苦太怯懦,對身邊的人負責。」
第二條跟帖是端正的楷書:「責任?對他人負責,那要不要對自己負責呢?這一生一直為他人而活,我只想有一次為自己而死!」
然後行楷和楷書你來我去地吵了幾十條。
雖然他們都在努力維持自己的字體,但是因為是在牆上刻字,還是不可避免地往小學生字體歪曲過去。
最後行楷回覆:「得了吧,想死的時候,還可以來這兒罵罵我,沒什麼大不了的。」
楷書寫:「你叫什麼名字,明天見一面嗎?」
這個話題樓以行楷的一句話結束:「我叫望承。」
江晚驚奇地叫出聲來:「咦!師兄,看,是你父親的名字!」
薛懷朔低下頭看了一眼:「和之前那封舊信的字體並不像。」
江晚:「可能是字體發生變化了。」她十幾歲和二十幾歲時候的字體就完全不像。
薛懷朔:「也可能不是我父親,是我們之前遇見的那個黑衣人的父親。」
雖然江晚一直沒有對她展現出的莫名其妙的「全知」能力做出合理的解釋,但是薛懷朔推測那應該是她的三昧。
正如他的三昧可以看透對方的戰力高低,甚至得出具體數值。
平章師妹的三昧可能是看透對方的身世背景或者別的什麼。但是他看不到她的三昧,擁有這種「被動隱形」的能力,她付出的代價可能是「永遠無法對別人說起自己的三昧」。
薛懷朔只是猜測,他之所以這麼心平氣和,是因為通過他的三昧可以看出她並沒有撒謊。
她沒有撒謊,「我沒法告訴你這一切」是真的,真的有什麼東西讓她無法說清楚一切。
他們正說著話,忽然面前那面充滿塗鴉的牆緩緩挪動了起來。
江晚給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充滿戒備地注視著眼前那堵活動的牆。
那堵牆慢慢轉過來了……事實上,它背後的那座山也跟著轉過來了。
那是一隻非常大、非常老的烏龜。
它甚至還說話了:「我是老烏龜,你們是誰?也是來找我換秘密的嗎?」
江晚:「……你真的叫老烏龜嗎?」怎麼會有一隻能說話的老烏龜就叫老烏龜呢?
老烏龜臉上的褶皺都能夾死蒼蠅了:「我以前不叫老烏龜,但是孩子們都叫我老烏龜,後來我就把自己的名字忘記了。」
它想了想,又說:「我以前也只是只烏龜,後來偶爾爬到念書識字的地方,被孩子們當成塗鴉牆,又偶爾爬到過思過淵,被那些關押在深淵裡的頑皮小子當箭靶……後來不知怎麼的,大家都給我講秘密,然後再交換走另一個人的秘密。」
老烏龜問:「所以你們千里迢迢趕過來,是為了交換走另一個人的秘密嗎?放心吧,我守口如瓶,只有三百年以上的秘密我才會拿出來交換的。」
薛懷朔:「你怎麼知道我們是遠道而來?」
老烏龜憂鬱地問:「你們喜歡海嗎?」
江晚:「嗯……喜歡。」
老烏龜:「喜歡海的什麼呢?」
江晚:「喜歡海的廣闊包容,喜歡海浪和海風,還喜歡海水的鹹味。」
老烏龜:「你知道這些東西只是海的很小一部分吧。」
江晚:「嗯……」她確實從未喜歡過暗無天日的深海,還有深海里奇形怪狀的魚類。
老烏龜:「我在這片海里已經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我熟悉一切,我甚至知道每個孩子是怎麼出生又怎麼死去的。但是我從來沒有聞到過你們倆的味道。誠然愛即片面,但是我已經做到最全面、最包容了。」
江晚想它還挺哲學的。
江晚回頭望了一眼,那些禁制前面守著的將士正無聲地看著他們,不知道龍王還要多久才能結束思考,拿出一版應對的方案來。
老烏龜:「如果你們沒有秘密,我就要到下一個地方去了,龍宮附近都沒有孩子來玩。我喜歡孩子。」
江晚立刻:「有有有!」
她一躍而起,念了個輕身咒,按老烏龜的指引躍到它背上,把自己的秘密附在它耳邊說了,然後迫不及待地問:「我可以指定交換的秘密嗎?」
要是能換到薛師兄父親或者高長生父親的秘密就好了。
老烏龜:「不行。事實上,你指定了我也不記得,我只是告訴你一個碰巧想起來的秘密。」
江晚:「……」
老烏龜:「你換到的秘密是:龍王的小弟子,她喜歡敖烈,並且希望能嫁給他。」
江晚:「……」
江晚:「等一下,龍王的小弟子是女孩子嗎?」
老烏龜:「是。」
江晚:「敖烈也是師從他自己的父親嗎?那、那那個龍王的小弟子不是他的師妹嗎!」
老烏龜:「是。」
江晚喃喃道:「可是她已經死掉了啊。」
老烏龜嘆了口氣:「我知道。她以前很喜歡來找我玩,是一個很可愛的小龍女。」
江晚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老烏龜:「好了,你可以離開了,你的秘密我會守口如瓶的;至少三百年之後才會換給別人……或許三百年後你可以自己來換自己的秘密。」
江晚就是這麼打算的。但是她此刻被那個秘密震驚得回不過神來,沒有回答。
等薛懷朔也從老烏龜那裡回來後,龍宮禁制前的蝦兵蟹將依舊無聊地看著他們。
江晚往龍宮方向打量了一眼,發現好像還是沒有消息,於是抬頭問:「師兄,你剛才換到的那個秘密是什麼啊?」
薛懷朔是被她推著去的,見她眼睛亮晶晶的,很認真地答道:「是說敖烈喜歡他的師妹。」
江晚:「!」
江晚見他一點也不震驚的樣子,輕輕搖了搖他的手臂:「你早就知道了嗎?我以為敖烈很討厭他的師妹,他每次都這麼告訴我的!」
薛懷朔:「他是表現得很討厭她,但是他看月亮的時候和我說他師妹真討厭。」
薛懷朔:「他說的是假話。」
江晚抬頭問小山一樣的老烏龜:「這個秘密你有告訴他們倆嗎?」
老烏龜的口吻很公事公辦:「我守口如瓶。」
江晚:「……」
它挪動高大得像小山一樣的身軀,慢慢爬遠了。
江晚:「我們是不是該告訴一下敖烈這件事?」
薛懷朔:「我建議不要,因為這個消息並不能讓死人復活。」
江晚:「……」
薛懷朔:「我覺得我們應該珍惜一下這段時間。」
江晚:「什麼?」
薛懷朔:「你以後會惹我生氣嗎?」
江晚:「……我想說不會,但是應該會。」
薛懷朔正要說什麼,忽然看見禁制里有人出來通報:「三太子到。」
作者有話要說: 大綱進行了部分調整,且安副本往後延,接下來是東海龍宮副本,敖烈和他師妹、薛師兄父親的故事在我手上壓不住了。
有寶貝說想看《梅怨寒》那樣的小故事,懶得再為幾年前寫的隨筆開個短篇集,隨機更新在作話里吧(與正文無關!)。
《船妓》
古時候江南常有的船妓(老版紅樓湘雲最後就成了船妓),基本都是整個家族被視為賤民,後輩有漂亮的姑娘,要麼就養來當□□,要麼就賣給其他也做花船生意的家族。
就想到,有個漂亮姑娘出生在這樣的家裡,配給隔壁船妓家的男孩。後來夫家破落,她就又開始接客了。
丈夫劃著名船帶著她去招攬客人,有的時候在船上有的時候去岸上。
有一天嫖客和姑娘因為錢起了爭執,錯手殺死了姑娘,官府找上了丈夫,讓他去收屍。
嫖客為了息事寧人給了丈夫很多錢,丈夫拿了錢,去給妻子收斂屍身。
妻子的屍體躺在床上,還是很漂亮,丈夫過去抱了抱她,他坐在妻子死掉的地方,他從來沒有坐過這麼軟的床,他總是睡在船頭,他想起家裡的孩子,他說:「真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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